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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养生温泉酒店二(完)

作者:裴笛
谢情的话最后一個字落下那個瞬间,赵立峰大脑“嗡”的一声,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所有人的表情被抹成空白,身体原地不动,只有脑袋转了不同的弧度,齐刷刷盯着谢情。

  情臣神经虽然粗,却也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那是人对怪异之物最本能的反应。

  “你看出来了?”

  几十個声音整齐地說。

  “看出来又有什么用呢?它已经判定通关,你什么都做不了了。還是說你想把用過的手段再用一次,再召唤一次宴无咎嗎?”

  “它”指的自然是现在控制系统的那個意志,自从梦魇被秦沉在第三精神病院重伤,就失去了对《噩梦侵入》的绝对控制权。

  但他仍然拥有部分掌控力。

  谢情开始意识到這一点,是因为他和情臣接到的任务与三個收债人不同。

  在正常的噩梦裡,玩家们的主线任务总是一致的。

  第二個疑点是他在第二次献祭仪式时昏睡過去,完美错過全程。在现场的人裡面,应该只有他真正使用過阵法,而且也只有他最关心谢茜微的安危。

  然而他在醒来后并沒有想起来谢茜微,直到谢茜微打着电筒過来,和他讲《邪神传說大全》裡魑尾的內容时,他才为谢茜微沒事而松了口气。

  那时他并沒有觉得這有什么不对,直到他反应過来陆翊笙不在。

  這算得上是梦魇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本来计划得很好,只可惜……”

  你能骗過系统,却骗不過我。

  這是谢情的言下之意。

  “我从一开始就在怀疑,邪神的力量何其强大,而這個噩梦裡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十几個人,就算全部献祭也满足不了邪神的需要。我想你也意识到這一点了,所以安排谢茜微拿着《邪神传說大全》来打补丁,告诉我這是個连环献祭,结束后可以把被献祭人的所有血亲都献祭掉。但仔细想想就知道,我們這三十個人的所有血亲加起来也不可能超過四位数,对邪神而言仍旧是九牛一毛。”

  众人冷冷看着他,无机质的瞳眸宛如玻璃珠子。

  “噩梦已经通关,你现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谢情微笑,不慌不忙的模样让梦魇心中焦躁。

  “哎呀呀,你就让我說一說嘛,聪明人难免喜歡卖弄,這是我的弱点,你就成全我,好嗎?”

  谢情声调柔软,眉眼带笑,是個撒娇的语气。

  站在大厅裡的人们眼神一起闪动,以相同的频率和弧度抿了抿嘴,脸上泛了一丝红,却很快就被压下去。

  “你說。”

  谢情手背在身后,靠着门,神色轻松:“既然你需要献祭来恢复实力,去人多的噩梦才符合你的需求,可你却来了這個初生的只有几十個人的噩梦。

  “之所以這么做,是因为你真正的目的是制造一個完整的任务流程,骗過现在的系统。

  “连环献祭和神力天降都是你制造的假象,《邪神传說大全》和《古今祭礼参考》都是你的造物。這個通关任务只是幌子。我和情臣接到的才是真正的系统下达的任务,是你刻意拉进来三個收债人,利用他们的存在混淆了系统,它虽然公平无私,却比你机械呆板,你伪造的任务被收债人完成,它就会放开对這個初生噩梦的限制,让大家离开。”

  “可是我为什么要放你们离开呢?”

  众人齐声发问。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嗎?”

  谢情继续微笑着說:“在我們顺利完成通关任务后,這個初生的噩梦就会消失,而這些被你附身的普通人就可以离开噩梦。他们就像是载满病毒的病原体,可以在噩梦外的世界中掀起一场史无前例的以你为名的瘟疫。门外的世界中有八十亿人,這八十亿人才是你真正的目标。”

  啪、啪、啪、啪。

  缓慢匀速的鼓掌听起来不像赞扬,更像恼羞成怒的不甘。

  “你說完了?”

  谢情点头。动作轻巧而优雅。

  “說完了。”

  “容我再问一次,你說這些有什么用呢?”

  梦魇控制着谢茜微问谢情,“我看得出来你想拖延時間,但你的神降技能還在冷却中,情臣的异能虽然厉害,但我想你也舍不得让這么多人陪我一起死亡,何况即便他们死了,对我也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這個噩梦如此脆弱,你也无法像上次在养生温泉酒店一样利用神血召唤来宴无咎。你无法阻止我。”

  “其实我昨天见過宴无咎。”

  谢情忽然道。

  “我知道,”被他附身的谢茜微语气中有一丝烦躁,“他只能用一個微弱地投影和你见面,再多一丝力量,這個噩梦都承受不住。”

  谢情依旧用从容而愉快地声调說着话:“我当时问他一個問題,神力来自于哪裡。他告诉我,神力来自于神本身,所以那個时候起,我就想通了一件事情。”

  所有人的脸色一起变了。

  “既然宇宙中遍布的拜情教教徒都能通過仪式获得神力加持,那就說明他们所崇拜的我,必有一日能成为拥有庞大神力的神明。我的确不能召唤宴无咎,但我可以召唤出未来的自己。”

  這时,谢情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殷红的血液顺着白皙指尖滴落。

  “我当然可以用神血召唤神明,因为我就是神。”

  谢情向前几步,众人的视界中顿时映入一片红色,细看之下,那是用血绘制在门上的召唤阵法。

  是谢情刚刚說了那么长一段话的真正用意所在。

  召唤法阵中腾起金光,最璀璨的光忽然降临。

  虽然那么璀璨光明,却不刺眼,情臣只觉得自己漂浮在光之中,舒适而温暖。

  然后他看见了世界上最美丽的眼睛。

  梦魇想抵抗淹沒一切的光明,但他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他颤抖的身躯显露出本来的形状。

  那是巨大的如同章鱼一样的生物,在头上长着无数只金色的冷酷双眼。

  他即将被摧毁,他无比明白這一点。

  或许這是从他的诞生开始就已经注定的事情。

  在他生命的最后,他茫然地在光明中搜索着,光明对别人无害,却让他的眼睛如遭针扎火刑。

  但即便如此痛苦,也想再看最后一眼。

  然而那個身影被光明包裹着,焕彩生光,仿佛包含了時間所有的颜色,却让他寻不到那从未为他而点亮的蓝灰色瞳眸。

  【恭喜玩家情臣完成任务,您终结了噩梦。】

  当光明消失后,情臣茫然地站在大厅裡,他看见谢情的身体倒下去,像一片飘落的雪。

  情臣冲過去接住了他的神明。

  谢情的身体是那么轻盈,面色是那么苍白,可他又是那么美。

  情臣的眼泪落在谢情的脸上。

  這是他第一次体会伤心的感觉。

  谢情摸了摸他的脸颊,脸上仍旧带着微笑:“我一直想尝尝死亡的滋味,只可惜我是死不了了。”

  情臣喉咙如被梗住,說不出一個字,只是用本能把谢情抱紧。

  谢情:“只是你要等,等到我回来为止。”

  神不会陨落,只要還有信徒等待着,祂终将回归。

  做完承诺,谢情的身体在情臣怀中崩毁,散落在地,如同晶莹的雪,又像细碎钻石。

  空中弥漫着星星点点的光,所有人一起清醒過来。

  他们茫然地看着虚做着环抱姿势的情臣。

  谢情消失了。

  整個空间都在震颤。

  像是伤心到极点后无声的呐喊。

  情臣的脑海中忽然多出许多不属于自己的回忆。

  是谢情伸出手指,告诉他“自己尝”。

  是谢情在被警报声冲碎的妖艳月色中和他接吻。

  是谢情在主考官和记者们面前主动吻上他的嘴唇。

  是他提着雪亮的刀贪婪嗅闻谢情身上的味道。

  是他从空中注视着谢情在校园中行走。

  是他给谢情送去空投礼物。

  随着分裂的噩梦而碎成万千碎片的噩梦之神祇,在失去了他的神明后,终于合而为一。

  “秦沉!快過来照相!”

  所有都认为他的名字是秦沉,情臣沒有拒绝這個名字,他获得的记忆中并沒有秦沉的,不得不說這让他感觉到了意外。

  从养生温泉酒店的初生噩梦中离开已经有数年之久。

  当时被卷入噩梦的人们都在长城接受了记忆清除术,其中谢茜微和陆翊笙的记忆始终无法清除干净,为了他们二人的健康考虑,长城沒有强求,只是要求他们不要轻易泄露噩梦中发生的事情。

  情臣,也就是秦沉,他成为了长城最好的收债人。

  赵立峰沒有如约亲手把金色肖像盒链坠交给他,具体来說,還沒来得及送,赵立峰就死在了噩梦裡,金色肖像盒链坠是他的遗物,按照他的遗愿送给了秦沉。

  当一個玩家为了同胞而心甘情愿死于噩梦中时,他身上有可能留存下来一件物品,這件物品被长城的人称作“永生之债”。

  永生之债可以让玩家自由選擇噩梦。

  持有永生之债的玩家,就是长城的收债人。

  他们收取的是噩梦中的累累血债。

  秦沉把皮绳换成金链,从此這條项链再不离身。

  秦沉从前懵懂,只知道自己喜歡谢情,却不知道這份喜歡究竟代表着什么。

  直到他来到人间,有了朋友、战友,才渐渐明白,他拥有的感情是多么可贵的东西。

  噩梦是永远不会彻底消失的。

  它是一种自然现象。

  哪怕他是伴生于噩梦的神祇,也无法改变。

  但他可以做一名收债人,用他自己的力量保护谢情的人间。

  “秦沉!别发呆啦,快笑一笑!”

  秦政和孟星眠结婚了,秦沉在噩梦裡几次救過他们,如今是他们最好的朋友,也是他们婚礼的伴郎。

  秦沉对镜头露出微笑,心下些微黯然。

  秦政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其实我有個初中同学想要你的联系方……嗷!”

  他委屈地看向孟星眠,“你打我干嘛?”

  孟星眠又毫不客气地甩了一巴掌:“大喜的日子你别讨人嫌啊!”

  秦沉微笑。

  他现在就像谢情一样,时时挂着微笑,只是谢情的微笑让人觉得神秘,他的微笑却让人觉得可亲。

  “星眠,他是好意,你别怪他。”

  他陪着两位新人敬酒,帮两位新人挡酒,是世上最尽心的伴郎。

  沒人看得出他甚至不是人。

  又過了两年,孟星眠怀孕,秦政很担心,他们三個人便一直選擇进入同样的噩梦,以保护孟星眠的安全。

  随着进入噩梦的次数增多,两次之间的间隔時間会越来越长。

  奇怪的事情是,当孟星眠怀孕后,秦沉感觉到自己和這個世界的联系正在变得微弱。

  他本来就不属于這個世界,也终将离這個世界而去。

  他沒有彻底消失,却变成了一個仿若幽灵的东西。

  他看到秦政和孟星眠生下一個男孩,以他的名字命名。

  随着小秦沉长大,他逐渐辨认出来,那就是在第三精神病院裡,谢情身边的“秦沉”。

  他因为捡到了秦沉的名牌而被人叫做秦沉,真正的秦沉又因为他的缘故而被命名为秦沉。

  而這個秦沉正是他的一部分。在谢情消失的那一刻,他就拥有了這個秦沉的全部记忆。

  人类所說的缘分,不外乎如此。

  世上无人能看见他,他始终在人世间彷徨,直到他遇见一個十分可爱的小男孩。

  那是谢茜微的儿子,名叫孟轻。

  当时他正在街上飘荡,等待自己彻底从這個世界上离开,重新进入噩梦的那一刻。

  他也可以提前进入噩梦,但在谢情从漫长的時間长河中回归之前,他更愿意待在這個被谢情爱着的世界裡。

  說起来,他记忆中所有和谢情有关的画面都只是片段,他从来沒有深入的了解過谢情。

  只是思念和爱在谢情离开后日益深厚。

  那天,他也一样思念着谢情,想象谢情有沒有曾经在這條街道上走過,有沒有骑過绿色的共享单车,有沒有伸手接飘落的枫叶。

  這样的想象是他的安慰剂。

  孟轻就是在這個时候闯入他的视野。

  大约八、九岁的年纪,开朗活泼。

  可爱的一团。

  他看得见自己。

  玉雪可爱的小孩跑過来叫他哥哥,声调柔软,语态天真。

  他此后作为哥哥陪伴了孟轻很多年。

  陪伴孟轻的時間越久,他对谢情的怜惜就越深。

  孟轻很可爱,他仿佛是谢情的反面,看到如同在蜜罐裡被爱浸泡长大的孟轻,秦沉就会想到笑意总不达眼底的谢情。

  孟轻是個耀眼的孩子,像初升的暖阳,也像冬日焰火。

  谢情也是耀眼的,却是云后的太阳。

  孟轻有许多人可以依赖,有许多人爱他,他也爱着许多人。

  谢情却是从不依赖任何人,秦沉始终不知道谢情对自己究竟是何种感情。

  但既然谢情要他等,多少也是有些喜歡的吧。

  孟轻的家庭也是开明而温暖的,所有家人都知道孟轻有一個看不见的哥哥。却沒人把孟轻当成疯子。

  孟轻的幸福仿佛是一面映照出谢情的不幸的镜子。

  细细咬噬着秦沉的心。

  就這样,到孟轻十八岁那天,离别的时刻到了,秦沉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召唤。

  他沒有来得及和孟轻道别,就离开了這個世界,那一刻,肖像盒链坠从他的脖颈上跌落。

  秦沉从未知晓,正是从他离开的那刻起,属于谢情的故事诞生了。

  他只是怀着欣悦的心情再次踏入噩梦,看见了那双世界上最美的蓝灰色眼睛。

  “欢迎回来。”

  我唯一而永远的神灵。

  作者有话要說:

  正文完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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