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养生温泉酒店(7)
就连视死亡为寻常的009号观察员也沉默了。
直播画面出现了罕见的空屏,而后爆发出更多的弹幕。
“吐了,這個酒店好恶心。”
“還不如直接把他们吃了呢。這算什么!!”
009看向屏幕中的谢情。
他想知道谢情现在的心情是什么,难過還是愤怒?
谢情沉默了片刻,便像什么都沒发生過一样,点了点纸张最上端的位置。
“经理的名字换了。昨天還是钟爱国,今天换成了孟春生。還有,酒店裡少了两個员工,一個叫陈稳,一個叫沈华东。昨天被黑衣人拖走的违规员工沒有佩戴工牌,我猜他一定是這两人中的一個。那另一個又去了哪儿呢?”
秦沉给他固定好小腿,答非所问:“你提醒過林小红早睡,這不是你的错。”
谢情楞了一下,缓缓笑起来,食指勾了一下秦沉的下巴。
這次,秦沉沒有避开,谢情的手指明明很冷,但每次他都有种被灼伤的错觉,這让秦沉感到费解。
“如果酒店存在着某种把玩家转化成员工的机制,那一定還存在着消耗员工的机制,否则员工不会只有我們看到的這些。”
秦沉边說,边要抱他下楼,谢情不想再被当成快递箱端下去,按住他的肩膀:“有拐杖,喏。”
一副拐杖立在门边,上端還缠上了干净的软布。
“我們进来的时候门边有這副拐杖嗎?”谢情疑惑。
秦沉当时也沒太注意,他拿過拐杖检查一遍,確認這就是個普通的不锈钢拐杖。
“看着沒問題,你先用着。”
谢情撑在健侧走了几步,高矮合适,像量身定做的。
秦沉跟在他身后,两人隔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干擾谢情练习用拐杖走路,又能及时提供保护。
谢情慢慢走出医务室,陡然发现旁边那间的门框上贴着管家办公室的金属牌,金属牌小而陈旧,隐沒在阴影裡,很容易被忽略。
办公室房门通红,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谢情伸手去拧,和他预想一样,拧不开。
门把手形状奇特,从外形来看像個长发的女人。双手合在一起放在脸颊旁。
似乎已经陷入甜睡。
和甜美安静的神态相对的,是她怪异扭曲的身体,肩膀的关节反折,从腰部蔓延出来的触手扎进门板。
静谧与疯狂凝结于這具躯体,让人心裡泛冷。
“啊啊啊——”
此起彼伏的男女混合双叫瞬间攫取两人的注意,秦沉直接把他抱起来,大步向下跑,似乎谢情只有一根羽毛那么轻,对他的行动不造成任何影响。
转瞬间就跑到了三楼。
三楼似乎被血浸泡過,大片大片的血迹从走廊的地面蔓延到墙壁,甚至连天花板上的吊灯也溅上了鲜红,让走廊笼罩在一种诡异的红光裡。
赵青春缩在303门边,身上很干净,不见伤口,只是脚边溅到了一点血,夏商周不见踪影。
谢情和秦沉几乎同时想到一件事,如果這些出血量来自于同一人,那這個人肯定已经死了。
“我起来洗漱的时候发现卫生间裡只有一套洗漱用品,我想找管家,可是我根本不知道管家的电话,然后夏商周就被雾拖走了!”
“雾?”
赵青春刚刚受到了太多惊吓,說话有些颠三倒四。
“长着触手的雾,不是,雾裡面有触手,黑的!我追出来,夏商周就不见了,到处都是血。”
看来赵青春遇到了《养生温泉酒店旅客须知》第七條的情况:
7、每個房间内只有两套洗漱用品,如果数量大于2,請致电客房服务部,他们会让清洁员收走多余的洗漱用品。
如果数量小于2,請您立刻检查同房旅客是否存活,并按照第4條、第5條处理。
“被雾气包裹着的触手……”谢情灵光一闪,忽然想到昨天那個违规员工造成玩家精神值狂降的时候,林小红喃喃的那句“噫吁嚱,黑暗与丰饶的女神宴无咎。”
他的瞳眸瞬间紧缩:“秦沉,我們得去图书陈列室看一看,酒店很可能是一個以旅客为祭品的异教组织!”
忽然间,系统的声音在每一個玩家耳边响起。
【全体玩家請注意!】
【距离主线任务一计时结束還有三分钟,請沒有完成任务的玩家尽快完成任务。】
【现在重申惩罚规则。如果沒有玩家完成任务一,计时结束后,惩罚者将随机杀死一半剩余玩家。】
【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
直播画面上的弹幕顿时变多了。
“我记得任务是昨晚六点多才颁布的,任务时长应该還剩十小时左右才对吧。”
“這個副本就是這么险恶,系统只說计时已开始,却沒說什么时候开始。”
“不愧是一日游本……玩家们太惨了!”
酒店三楼的走廊上,赵青春一波惊吓未平,一波惊吓又起,反倒坚强了起来。
她发着抖安慰自己:“再难的任务都有答案,只要我們认真思考……”
谢情掏出手机,神情轻松得让关心他的直播间观众疯狂敲了一波弹幕。
“什么时候了還玩手机!!”
“谢情,快用你那无敌的秦沉哥哥想想办法呀!”
“秦沉怎么一点都不着急,他是不是已经拿到联系方式了?”
“得了吧,秦沉和谢情昨天基本沒找线索。”
秦沉:“别玩了,我知道你知道。”
手机在谢情手裡转了几圈,“我們才认识多久,怎么我从裡到外就已经被你了解得透、透、的。”
秦沉觉得這個语气不太对,但现在也来不及计较這些。
“好糟糕的语气,我boki了。”
“救命,都什么时候了還在调戏人,這些玩家能不能正经一点!”
009的视线在谢情脸上扫来扫去,他察觉到自己对谢情轻佻的语气感到不满,于是他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开始思考谢情到底怎么找到管家的联系方式的。
现场人员赵青春一脸茫然,他们俩在打什么哑谜?
谢情捕捉到了她的迷惑,循循善诱:“你沒想過嗎,为什么每個人身上都有手机?”
赵青春顿时抓狂,双手狂挠一顿空气,大喊道:“大哥!现在是解释這個的时候嗎?”
“啧,无聊。”
谢情悻悻打开通讯记录,他常年生活在研究所,找他的人基本都是研究所裡的医生护士,這些人大多用座机拨号。所以在他的通讯记录裡,只有一個手机号码来电,格外打眼。
赵青春:“难道這就是……”
“管家的联系方式藏在什么地方,才即合理,又让人意想不到呢?”
谢情自问自答。
“当然是藏在我們的通讯记录裡。”
直播间顿时沸腾。
“电话号码在通讯记录裡……太合理了我简直說不出话。”
“副本裡沒有信号,玩家都把手机当手表和手电筒用,這才叫思维盲区。”
“被谢情秀麻了,他這脑子真是剑走偏锋。”
“我感觉我懂了。如果我是管家,我知道有人打电话预定了酒店的房间,我又不希望這些人落到酒店手裡,那我该做什么呢?当然是打电话劝他们不要来!”
直播画面中,谢情气定神闲按下通话键。
电话沒拨出去。
谢情淡定地把手机揣回裤兜:“不好意思,忘了副本裡沒信号。”
“噗,装逼失败,但是好可爱啊!”
“這個画面将在我心中永久珍藏。”
“去你房间打,”秦沉对赵青春說,他看了看時間,“還剩两分多钟,动作要快。”
赵青春把所有的兜摸了一遍,脸越摸越僵:“我們的房卡在夏商周身上。”
而夏商周目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给赵青春留下一個满是血迹的凶案现场。
【您的任务時間仅剩两分钟。】
酒店的走廊长得不合理,何况這個点大家都在一楼吃早餐,找别的玩家开门显然已经来不及。
赵青春自从第一次进副本后,就一直生活在恐惧中,被恐惧反复揉搓后,人已经麻木了。
她的眼泪无声无息的流下来,嘴裡低声嘟囔着什么,仔细听才知道,她在說:
“妈妈、爸爸、对不起。”
谢情摸了摸她的发顶,柔声說:“你绝望得太早了,其实只要……”
砰!
一声巨响,顿时木片四溅。
303曾经的房门裂成数块。
今天一直不太开心的秦沉收回腿,冷着脸:“看什么看,就你会踢东西?”
谢情又从兜裡掏出一個手机,对着秦沉晃了晃。
“只要用npc的手机就能拨通管家的电话。”
秦沉:“……”
谢情:“排班表不小心掉进我口袋的时候,前台的手机也一起掉进来了。”
秦沉听得嘴角直抽。
谢情点开npc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拨号的动作轻巧快速,009难以从這個想法中脱离:谢情拨号的动作都比别人好看得多。
直播间看不懂了。
“這手机沒密碼?”
“你清醒一点,這是噩梦,又不是剧本杀。”
“這题我会,手机密碼是员工的工号。”
“這個酒店的员工三天两头换,手机却不换,频繁换密碼肯定不方便。”
管家的号码输到一半,谢情忽然觉得哪裡不对。
他之所以能在通讯记录裡找到管家的电话号码,是基于管家和酒店处于敌对状态這個推论,然后反向利用了手机在副本裡无用這個思维盲区。
沿着這條道路思考下去,就算npc的手机拨通了管家的电话,管家也可能不会接,就算接了,管家很可能不会乖乖告诉敌人自己的名字。
再想到旅客守则裡提到如果感觉到危险,应该在自己的房间裡给管家打电话。
谢情双目睁大了一点,抓住赵青春的胳膊往房裡走,完全忘了自己是個骨折伤患,腿一软就要往前倒,被秦沉搂住腰捞了回来。
秦沉在心裡默默想,真的是很细的腰。不過他在谢情的侧腹上摸到了凹凸不平的痕迹,似乎是拉链,谢情的睡衣還有個内袋嗎?
他越发怀疑谢情就是第五研究所的特殊病患。
谢情扶着秦沉:“赵小姐,這個电话得你来打!”
赵青春闻言一秒不敢耽搁,拼命拽着虚软的腿跑进自己的房间,扑到床边拿起客房电话。
【您的任务時間剩余一分钟。】
赵青春看着谢情的通讯记录按下号码。
【各位玩家請注意,您的時間還剩三十秒。】
电话几乎刚拨通就被接了起来,谢情按下免提。
【各位玩家請注意,您的時間還剩二十秒。】
“你好。”
温柔的女声经過电话线路后有些失真,但依然动听。赵青春此时后知后觉,突然打起了哆嗦。
谢情对她鼓励地点点头,赵青春逐渐冷静下来,她說:
“請告诉我您的名字。”
【十、九……】
“友今,我叫友今。”
【時間到。恭喜各位玩家,主线任务已完成。】
“小姐,我很高兴你找到了我的联系方式。”
“不是我找到的。”赵青春立刻否认,“是我朋友。”
电话那头的女人低低笑了几声。
“您真是一位诚实的客人,請问,您方便把电话交给他来接听嗎?”
赵青春询问地看向谢情,谢情黑着脸把福袋塞回仓库,点了点头,赵青春把电话听筒交到他手中,下一秒,谢情换上一张温柔笑脸,变脸之快让人咋舌:“管家小姐你好,我是谢情。”
“我是友今。我已经等了你太久了。請你帮帮我,帮我结束這场噩梦。”
【玩家谢情触发噩梦剧情:友今的委托。】
【是否接受噩梦任务?】
谢情沒有考虑,立刻選擇了接受。
【噩梦任务已加載。噩梦扭曲程度增加,养生温泉酒店难度上调,当前评级:c+。】
【您现在是管家最信任的客人,酒店经理非常愤怒,决定亲手杀死你,经理的追杀将在三十秒内开启,請做好准备。】
在這千钧一发的时刻,谢情用手指抵住下巴,不紧不慢地說:
“他都断成两截了,還怎么亲手杀我?诈尸嗎?抡起自己的大腿打我?”
【关键npc已死亡,任务环节缺失,正在重算剧情。】
【剧情重算完毕,代班经理将代替经理执行该项任务,即将……兹啦……兹啦……】
在电流声中,009紧急切换了视角,气质儒雅的代班经理孟春生忽然空白了表情,仿佛被什么东西侵入了大脑,五官中流出鲜血。
直播间的画面出现了短暂地花屏。
几秒之后,电流声和花屏一起消失。
【警告!警告!受外力干擾,噩梦扭曲程度大幅增加,养生温泉酒店难度上调,上调幅度不明。】
走廊上忽然暗了下来,从尽头处的黑暗中传来轻快地口哨声。
一個男人的脸出现在昏暗的廊灯下,他的眼睛隐沒在眉骨下的阴影中。谢情直觉他比秦沉還高一两公分。
男人远远站在尽头,谢情只能看见他下半张脸精悍利落的轮廓。
他单手解开西服上装的衣扣,代班经理的工牌佩戴在他的右胸。他向前一步,走出了黑暗。
谢情的瞳眸骤然紧缩。
男人把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露出带着嗜血气息的微笑。
仿佛是用西服禁锢起来的人型猛兽。
“你该逃跑了。”
他笑着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