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反派(18)
秦沉朝他点点头,道:“谈谈?”
谢情想了想,答应了。
他们一同走进秦沉的书房。
這個地方谢情還是第一次来,秦沉的书房就像他這個人一样,方正稳重,但不会让人觉得无聊,反而有种禁忌的美感。
人人都想看庄严无匹的神明堕落时的模样。
他刚才和林红谈得够了,想知道的事情都已经知晓。
林红作为一個敏锐的母亲,她理所当然已经发现自己的孩子换了芯子,只不過在林红的世界观中,他们不是侵占了自己儿子身体的怪物,而是不同维度的個体发生了融合现象,就像一根旗杆立在地上,不同的光线会打出不同的影子,但当光源重合的时候,影子也会重合。
对于林红而言,所有维度的谢情和秦沉都是她的儿子。
所以她才一直保持静默,用這种沉默保护着自己的两個孩子。
他从林红口中還得知了另一個事实。
秦沉疑似经历過谢氏进化,之所以說是疑似,是因为秦沉的体能和智能都在十一岁左右发生過大发展,但他并沒有和一般的谢氏进化者那样出现大脑异变,容貌也沒有被改变。
這就是谢情想知道的答案。
他认为系统特意把秦沉提前送過来是有原因的。
对于玩家而言,在噩梦中最重要的数值有两個,一個是侵入度,一個是精神值。
他相信,在噩梦中生活了這么久,秦沉的侵入度不可能還是0。
秦沉和谢情在沙发上坐下,秦沉给谢情倒了一杯茶,两人坐下后,谁都沒有先說话,只有喝茶的轻微声响。
沉默了一会儿后,秦沉先开口。
“调令已经下来了,军部安排了一场特别行动,我和你以及凌无疾都会作为特别行动的队员进入混乱行星带。”
谢情轻轻点头:“谢谢。”
秦沉:“你想告诉我你打算做什么嗎?”
谢情沉默片刻,忽然道:“如果我真的杀了你,你会恨我嗎?”
秦沉蹙起眉头,過了半晌,他斟酌着回答道:“看你杀我的目的是什么。”說完,他耸了耸肩膀,“不過那时候我已经死了,也不存在恨不恨的問題了。我也问你一個問題。”
谢情:“嗯。”
秦沉:“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呢?”
谢情:“我有我的理由。只是我不能告诉你。”
秦沉点了点头,神情自若:“我知道了。”
谢情:“……”
谢情:“你真的相信我是真的要杀你嗎?”
秦沉微笑着点头:“嗯。”
秦沉:“好了,我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時間不早,你休息吧。”
观众们看着屏幕,弹幕一時間变得稀稀拉拉,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秦沉会笑着說“嗯”,他对谢情的心意明显到每個观众都能看得出来,然而为什么……
不苟言笑的秦沉反而会在這個时候露出微笑呢?
谢情的神情带着些许疑惑,他被秦沉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家裡也要送我回去嗎?”
秦沉:“我只是想和你多呆一会儿,哪怕只是……”
他看了看時間,“五十六秒。”
“呜呜呜,我会被秦沉的温柔击沉。”
“系统死一万次都不足以平息我心中的恨。”
“怎么办啊,不是谢情死就是秦沉死,我不想让老婆死,也不想让老婆当寡妇。”
“狗比系统!”
观众们无能为力地发泄着心中的怨恨,然而就算是他们,也想象不到,事到如今,谢情還能怎么破局了。
同时,他们对系统积蓄已久的不满爆发了。就连一些原本的系统派也在這個副本裡倒向了谢情一方。
以往系统多少都能够保持一個公正的态度,虽然他们有时也会觉得玩家的生命被系统玩弄于鼓掌之中,但怎么說,系统到底保证了游戏的平衡性。
然而這一次,系统对谢情的针对简直已经到达了毫不掩饰的地步。
可惜他们即便愤怒,却也只能做個观察者。
很快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谢情调入边防军后的第一個任务就是作为特别行动小队的一员进入混乱行星带的污染源。
一路上护送谢情他们进入混乱行星带的军人们颇有微词。因为這個小队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帝国亲王和帝国将军,以及两個军校生。
更别說一路上秦沉对于谢情的无微不至的呵护,以及帝国亲王异样的目光,都揭示了某种复杂的三角关系。
他们实在不明白,這四個人去污染源是要做些什么。
要是這個小队出事,一定会造成帝国动荡,甚至引发把整個星系卷入其中的灾难。
谢情察觉到了别人异样的目光,但他并沒有放在心上。
星子在飞船的舷窗外闪动,以黑色为背景的太空很像他梦境中的无垠黑暗和信仰光团。
会不会每颗星星都是一個信徒的光团呢?那样的话,星星们信仰着的,应该是创造了宇宙的神明吧。
“去混乱行星带的路上都沒有真正的美景。你看過混乱行星带的录像嗎?那裡虽然混乱而贫穷,但却有在帝国看不见的奇异景色,比如深红色的闪电。那裡的闪电常常是树状的,巨大的闪电似乎可以撕裂天空。那裡沒有纯粹的阴天,不是晴天就是雨天,下暴雨的时候,雨水混合着空气中的污染灰尘一起落下,每次雨后,靠近污染源头的侵染物数量都会上升。”
凌无疾站在谢情身旁,随意地和谢情聊着天。
谢情沒有转過头,依旧注视着无垠的太空。
凌无疾半真半假地抱怨:“真冷漠啊。”
谢情忽然转過头,定定看着他的眼睛。凌无疾在谢情的眼睛裡看见了自己,他的脸上是某种让自己也觉得陌生的表情。
似乎是心满意足的微笑。
谢情忽然勾了下唇角。
他在很多人脸上看到過凌无疾此刻的表情。
啊。凌无疾喜歡上我了。
谢情想。
“如果有天你知道我想杀了你,你会怎么样?”
谢情问。
凌无疾的脊背忽然一凉,谢情为什么要问這些,难道他发现我想杀他了?不可能,沒有任何人能看破我的伪装。
凌无疾定了定神,慢慢地說:“我会很伤心,不過如果小情想杀我,我多半会引颈就戮,毕竟……”
他故意停留了足够长的時間,才含情脉脉地說:“我是真的喜歡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完成你的心愿。”
谢情心中冷笑,脸上不露分毫,道:“那两兄弟不在,你不用装了。”
凌无疾一副很受伤的样子:“原来你以为我是装的。”
谢情顺着他的话說:“不是嗎?”
凌无疾:“当然不是。”
谢情拥有非常强的单兵
作战能力,他的大恶魔本体虽然也很强大,但要是和谢情对上,恐怕也不能立即分出输赢,何况秦沉還跟了来,這对他的亲手毁灭天灾计划是個阻碍。
虽然向谢情告白会玷污自己对神明的爱的纯洁性,但只要谢情相信了他的感情,对他的提防就会少很多,他下杀手的时候会更方便。
毕竟多数人都不会提防喜歡自己的人。
他深情款款地說:“其实自从我看见你第一眼开始,我就……”
“你就?”谢情偏了下头,蓝灰色的瞳眸直勾勾盯着他,“你就怎么了?”
或许是谢情的瞳眸太美,他一時間竟无法說下去,停顿了非常不自然的一段時間,他才接着說下去。
“我喜歡你。”
仿佛梦游一般迷离的语气。
谢情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
凌无疾陡然非常紧张,這种紧张的情绪甚至已经影响到了他的生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和手心发烫,身上隐隐渗出冷汗,還有从谢情面前逃离的冲动。
谢情拥有罕见的容貌,這是凌无疾本来就知晓的。
可是他一直都是這么美嗎?
简直美得就像……
就像……
凌无疾心头一凛,阻止自己心中浮现這么不敬的想法。
“我再问你一個問題。”谢情說。
凌无疾只想立刻离开這裡,他說:“你问。”
谢情:“如果我告诉你,我想杀了你,你却微笑着点头說嗯,這是为什么?”
凌无疾立刻抓住了重点:“你想杀谁?秦沉?”
谢情:“嘘——”
凌无疾简直想不通,他以为谢情和秦沉是一对背德的兄弟情人,谢情为什么会有這样的想法。
他勉强整理思绪,忽然想到,如果他的神明想杀死他,他也不会甘之如饴的被神杀死,因为死了就无法和神缔结永久的联系了。
“也许他觉得被你杀掉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他猜不出秦沉的想法,只能给出這样一個俗气又容易想到的回答。
谢情不置可否地笑了,不再說什么,径直离开了舷窗。
留下凌无疾一個人站在那裡,谢情最后的笑是什么意思呢?
他沒有答案。
只是心裡隐隐约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当他们终于进入混乱行星带,护卫队必须和小队分道扬镳,帝国安排在混乱行星带的人手充当了导游的角色。
那是一名瘦小的女性,名叫夏微雨,年龄约在四十岁后半,身上有一对漂亮的鱼鳍。
“我来混乱行星带的第三年被污染的,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活了下来,只是多了一对鱼鳍。”
這对鱼鳍分别在她的耳朵两侧,是漂亮的银蓝色,很扎眼。
“污染源沒有人把守,不過那边的危险性非常高,有几個盗贼团盘踞在那裡,他们有特殊手段,可以制造污染炸弹。”
谢情:“特殊手段是什么?”
夏微雨:“应该是神力,混乱行星带的盗贼兵团全都信奉宴无咎。這個信仰比较新,至少在污染源出现前還沒有這個神存在,帝国一直想弄清楚這個宴无咎是不是由哪個神演化而来的,不過据我這么多年的观察,他的祈祷词和现行的宗教都沒有重合的地方。不過从有神力的情况来看,這应该是一個真神,不知道他的信仰是怎么传播到盗贼兵团的。”
谢情听见老熟人的名字,表情不变,反倒是秦沉皱起了眉头。
周缓问
:“沉哥,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出门在外,不能再亲王将军的叫,所以秦沉变成了沉哥,凌无疾变成了凌叔叔。
這让凌无疾不太高兴,觉得自己一下子和谢情差辈儿了,不利于他的告白并降低谢情戒心的伟大计划。
秦沉摇头:“沒有。”
他的确什么都沒想到,就是本能地觉得這個名字非常讨厌。
心中還莫名其妙升起一阵醋意。
他们是在晚上被接到夏微雨的安全屋的。
夏微雨拿出一些东西,道:“你们的外貌太显眼了,需要改变一下。”
凌无疾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人类的外表本来就是他的伪装,现在在伪装外面還要再加伪装,真让人烦闷。
谢情倒是沒有意见,他其实也有些好奇,如果自己失去了這幅外貌,别人对他的态度会不会立刻发生改变。
夏微雨对着谢情的脸端详半天,喃喃道:“不行,你太好看了,我根本画不丑。”
谢情不仅五官长得好,而且五官的结构、位置和面部骨骼的高低错落都是一等一的好,简单来說,即便把他往丑裡化,但只要站远一看,依然会本能的觉得,這是個绝世帅哥。
如果给他贴上毁容面具之类的东西,倒是能有效遮掩美貌,但這样一来,又会丑得很显眼,同样达不到变得普通的效果。
幸好在混乱行星带盗贼横行,又因为污染的原因,很多人习惯戴面具出门,所以最后夏微雨放弃了化妆的想法,给每個人发了一张混乱行星带最常见的防毒面具。
谢情:“给我加副美瞳。我的瞳色很特殊。”
夏微雨点头:“确实。”
谢情的瞳色罕见,美丽的颜色如同梦幻,让人一见难忘。夏微雨给他选了一副黑褐色的美瞳。
他们四個人全部穿戴好后,正式踏上了混乱行星带之旅。
這裡的闪电的确如凌无疾所說,是深红色的。
理论上而言,世界上根本不应该有深红色的闪电。但在這個有神的世界裡,還有许多现行的科学无法解释清楚的事情。
夏微雨想不通宴无咎的信仰是怎么传播的。
谢情自己沒有主动传播過信仰,他在那篇无垠黑暗中见到的光团也都是信徒,但他想,一定有某种方法可以跨越世界传播信仰。
那個方法,或许就是林红口中的投影。
他们晚上在郊外露宿。
混乱行星带不像帝国,沒有健全的基础建设,旅店這种东西非常罕见,行人常常要露宿郊外。
這虽然是一個被污染摧毁后又重建的混乱世界,但夜空却是不可思议的美。
玫瑰色的星云在天空中慢慢旋转,璀璨的星子在暗色的天幕上闪动,這不是什么静谧的美,相反,它是壮丽的。
乌云密布,红色闪电撕破夜空,遮蔽星云,忽然下了雨。
谢情被秦沉揽进自己的帐篷。
周缓神情复杂地看着這对兄弟,深深叹了口气。夏微雨钻进自己的帐篷,和這四個她不知道真实身份的帝国来人說了晚安。
凌无疾默不做声出现在周缓身后,低声道:“原来他真的想杀秦沉。”
周缓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你怎么知道。”
然后就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凌无疾挑眉:“居然是真的……”
周缓這才反应過来,方才凌无疾在诈他。
“你想干什么?”周缓警惕地盯着凌无疾。
凌
无疾:“沒什么,想帮谢情一把。”
這個天灾虽然弱小,但只要是天灾,都应该去死。他会在杀死谢情之前杀死周缓。
這個念头刚刚闪過,凌无疾的心脏就不舒服地抽动了一下。
真奇怪,最近他常常觉得心脏不舒服。难道是他的身体出問題了?
周缓想想凌无疾一路几乎无时无刻盯着谢情,明显情根深种,稍微放松些许:“你不会告诉秦沉吧,就算你告诉他,他也不会相信你。”
凌无疾:“谢情想做的事情就是我想做的事情,我不会做你们的阻碍。”
在帐篷内,谢情拔出的刀刚刚抵在秦沉的脖颈上。
一丝鲜血溢出,秦沉反拧住谢情的手,把他压在自己身下。
他摇头叹气:“又不乖了。”
嘴唇接触的瞬间,還是一個轻柔的吻,但很快就和帐篷外的狂风暴雨一般,变得激烈起来。
帐篷裡的温度似乎也开始升腾。
谢情轻轻舔了一下秦沉的伤口,轻喘道:“痛嗎?”
秦沉抓着他的手往下:“還是這裡比较痛。”
谢情趁机翻過身,骑在秦沉身上,刀也重新抽了出来,朝秦沉的下腹处狠狠扎进去。秦沉往上一顶,拽着谢情持刀的手往上一扯,往后一别,顺势按住谢情后腰,自己腰腹用力就坐起身来,两人重回紧密无间的姿势。
秦沉在谢情嘴上轻轻咬了一下:“那裡可不能动,对你不好。”
谢情冷笑:“反正你也沒用過,我看還是切了比较好。”
秦沉:“现在還不是时候。”
谢情:“什么是时候?”
秦沉:“当然要等我們结婚才行。”
谢情:“……”
他把刀一扔,往旁边一滚,裹上被子,冷淡道:“呵。”
秦沉不以为忤,俯身吻了吻他的侧脸,轻声道:“晚安。”
谢情闭上眼睛,却沒有睡着,他呼唤系统道:“你看见了,他已经相信我要杀他了,他现在对我戒心很重,我真的杀不了他,你到底想不想我完成任务?還是說你强制我接任务就是为了杀死我,那你直接杀行不行?不要让我做杀他這么麻烦的事情。”
【……】
【我会考虑的。】
“希望你在倒计时结束前考虑清楚。”
随着离污染源越来越近,奇形怪状的人型生物越来越常见,红色的闪电也越来越多,天空中总是响着霹雳雷声,吵得人夜不安眠。
夏微雨和谢情的睡眠倒是沒有被影响,两個人每天都依旧神采奕奕。
“为什么帝国的侵染物都会死掉,這裡的侵染物却能活下来?”周缓问。
他想到夏微雨,连忙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我是說,被污染的人。”
夏微雨:“沒关系,帝国的官方名称就是侵染物,我不会介意。”
她解释道:“具体的原因我也不太懂,我想一方面是因为活下来的本来就是少数,帝国被污染的人少,活下来的当然就更罕见了。另外,混乱行星带流传的原因是說,污染物实际上也会让人类进化,进化后的人需要一定量的污染物来维持稳定。帝国污染物浓度接近于0,所以被污染的人反倒维持不了稳定,很容易因为基因不稳定而死亡。”
“原来是這样。”周缓恍然大悟。
当离杀死秦沉的倒计时還剩一天时,他们终于到达了污染源。
這裡本来就是死亡地带,所以无人看管,只有污染刚爆发时联邦拉起的长长隔离带,警告人们不要入内。
谢情也终于看到了传說中的污染源的本体。
那是半座堆满各色物品的超市。
外侧是饮料和食品架,货架倾倒在地,在更往裡的地方,有一层流淌着似的幻彩薄膜,像是這個世界与另一個世界的分界线。
超市如同忽然从另一個世界插|进這個世界,在這個過程中,有一半的超市化作齑粉,另一半则留存下来,变成了污染源。
“我們的防护服是我从黑水盗贼兵团高价买来的特制品,但在污染核心区域也只能呆十分钟,時間再长,你们就会有被污染的风险,你在干什么?”
夏微雨一声惊呼。
只见谢情摘下了防护服的面具,从货架上拿了一瓶可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