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三精神病院(12)
院长的声音還沒落地,谢情就看见玻璃房裡的十号病人慢慢坐直身体。
他的眼睛是奇异的灰色,乍看上去让人想到這人的眼睛是不是有某种疾病,這种奇特的色泽呈现是谢氏症的典型症状之一。
谢情還见過罹患谢氏症后长出了粉色头发的患者。
玻璃缓缓向两侧退开,十号病人从床上直接跳起,准确无误的落在谢情身旁,谢情下意识间,几乎什么都沒想,便用低得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說:
“桂美云也在這裡。”
瞬時間,十号病人的眼神变了,仿佛是灰色的玻璃中突然被神明注入了生命。
他掩盖住那一瞬之间的动容,双手微抬,谢情听到了奇怪的嗡嗡声,他感觉到自己身边的空气在流动,十号病人的眼睛向右一瞥,谢情顺势会意,這是十号病人在为他指示躲闪的方向。
但他沒有顺势往右,因为他实际上无法确定,究竟是攻击来自右边,還是往右躲。
如果這個人是秦沉,那么只要一個眼神就能彼此会意,他们相处的時間虽然短,却已经有了這样莫名其妙的默契。
可這個人不是秦沉,于是谢情采用了最稳妥的躲闪方法,他闭上眼睛,既然是看不见的攻击,那就让身体的感触告诉他一切。
谢情急速前行,全凭本能,为了给十号充足的打不中他的理由,他从裘德神官和元明清中间冲出去,迅速来到院长身后。
院长只感觉到劲风袭来,随即就是一股巨大得无可抵抗的力量把他整個人举了起来,直直砸到玻璃房上。
玻璃房的玻璃墙壁强度极高,院长砸上去后,玻璃甚至都沒有怎么震动,只听咔咔几声响,院长落在地上,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也不知被撞断了几根肋骨。
谢情趁机冲向门外,病房门隔音效果很好,等他冲出第二扇门到达走廊,立刻听见刺耳的警报声,代表着危险的红色警示灯不停地闪烁着。
走廊尽头,隔离门已经完全关闭,以這所医院的风格来看,那绝对不是谢情可以凭借□□强行突破的门禁。
“卧槽卧槽!我女這是被瓮中捉鳖了嗎?”
“你說我老婆是鳖?”
“拜托啊,這個时候還挑什么语言問題,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你的心還会跳,我的已经不跳了,這裡的安保這么严密,老婆怎么才能跑出去啊……”
院长三人从门内追出来,院长对着自己的手表說了几句话。
咔哒。
喀塔。
唰。
特殊病区的房门依次打开。
从房门中走出了五個男人四個女人,其中也包括十号病人。
其中一個年纪看着只有十七八岁,他的嘴上戴着口套,一见到院长就先跑了過去:“爸爸,是谁把你打成這样?是那個入侵者嗎?”
院长:“就是他,乖孩子,你一定要帮爸爸活捉他。他有隐身的能力,应该和你们一样,也是异能人,如果你能抓到他,我就可以把他的异能移植到你们身上。”
說完,他轻轻抚了抚少年的发顶。
少年的立刻兴奋起来,眼睛变得很亮,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等待为主人捕食猎物。
就在這时,三号病房裡忽然冲出来两個人,裘德脸色一变,怒道:“实习生,你们出来干什么?”
谢情转头一瞧,不是秦沉和林小红又是谁。
秦沉挠了挠头,一副憨厚的样子:“我和林红正在给六号做心理辅导,他突然冲了出去,我們担心他会跑丢,所以就……”
林红一脸害怕地缩在秦沉身后,不断点头。
“是啊是啊,院长,到底发生了什么?特殊病人集体越狱了嗎?”
元明清脸色一沉,破口大骂道:“我們這儿又不是监狱,你们俩赶紧给我滚回去!”
“啊!”
秦沉害怕地大叫一声,“有、有人好像用刀抵着我的脖子,发生什么了?我還不想死啊!”
“要是你们不开门,他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一個嘶哑粗嘎地声音从秦沉身旁传来,但所有人都看不见那裡有人。
裘德神官皱眉道:“這裡是教会的领地,是神的领土,你怎么敢在這裡說恶言行恶事。”
那声音冷笑一声:“你们做的事情才是侵犯了神的权柄,如果你真的笃信神明,怎么会做這样冒犯他的事情”
我对至高至美之神的信仰不容任何人亵渎!
裘德神官怒吼一声,嘿然冷笑:“所以质疑我虔诚的人都不能从我面前活着离开,秦沉、林红,等你们死后,我会亲自为你们举行葬礼,让你们的灵魂去往我挚爱的神长居的天堂。”
“我靠!”林红沒忍住,骂道:“那么想去天堂你怎么不赶紧自杀呢?”
却說刚刚林红和秦沉确实跟着带教老师在特殊病区做心理咨询,三号病房的房间也沒有十号病人那些花裡胡哨的东西,看起来就是個很普通的病房,也就是隔音似乎特别好,在裡面完全听不到外界的环境音。
就在他们做咨询的时候,三号病人忽然站起来往外走,带教老师說這是正常的,等会儿就会回来,让他们在病房裡安静地等待即可。
但是林红和秦沉的心脏几乎在同一时刻狂跳起来,两人本能觉得是谢情遇到了什么事情,于是默契地往外跑。
然后秦沉就被谢情劫持了。
谢情就是那個看不见的入侵者。
但是林红不明白,以谢情大佬的身手,为什么不去劫持院长、裘德神官和元明清呢?
這些npc应该不会那么在乎实习生的生命。
裘德神官的无情话语证明了她的推测,她本能的觉得谢情不会犯低级错误,应该還有别的想法。
就在這时,她感觉到自己手中被写了几個字——金刚罩。
金刚罩是游戏裡的一种道具,商城就可以买,三万积分一個,可以保持五秒的无敌效果,說实话有些鸡肋。
虽然看起来关键时刻能救命,但問題是游戏裡的危险又不像现实中的游戏,不是躲過boss的大招就行的。
很多人往往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三万积分又不是個小数目,所以這個道具销量一直不好。
林红虽然不明白谢情想做什么,但凭着对谢情的信任,她几乎立刻就下了单。
這個时候,走廊裡的攻击已经开始了,院长退向走廊门之处,那裡瞬间出现一個玻璃护罩,把院长保护在裡面。
走廊上瞬時間异能乱飞。
风刃、火焰、寒冰,打出一阵低成本網游裡特有的那种乱七八糟的刺眼特效。
在谢情疯狂逃命的时候,观众们能看见,谢情正在飞速从商城裡扫货。
而他买的东西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棉絮、超大功率风机、面粉。
棉絮,就是普通的棉絮。
超大功率风机,是现实裡不太可能存在的超微型超大风的吹风机。据說是专门卖给那些得到了变身技能的玩家的。
因为有的人会变成庞然大物,普通的风机吹三年也吹不干头发。
面粉就是普通中筋面粉。
都是商城裡的超级滞销品。
“這是在干什么?老婆是自暴自弃决定躺了嗎?”
“或许他死前想吃点煎饼?”
“煎饼不是绿豆面的么?”
“看不懂惹。”
谢情他们三個反应都很快,躲得特别及时,尽管如此,林红的小腿還是被烧伤了一块。
自称阿九的少年哈哈大笑:“愚蠢的入侵者,你能躲多久?你的隐身异能我要定了!”
“你要谁的异能?”
一個声音传来,阿九的面皮迅速变得煞白一片,视线投向走廊深处倒数第二扇门。
“徐东野”打着呵欠从门中走出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懒洋洋道:“你们在干什么?打扰我睡觉了。”
谢情一眼看過去,“徐东野”原本空空如也的头顶已经多了两個字。
情臣。
情下之臣。
這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
直白到了可爱的地步。
“你们想做什么我不管,但能不能不要打扰我睡觉?”
情臣心平气和地說,脸上甚至带着笑容,但其它九個特殊病人都露出了凝重甚至忌惮的神情,有两個和不擅长隐藏情绪的阿九一样,脸色都变白了。
他们很怕情臣。
“我們在抓入侵者,你要是觉得吵,可以先去墓园裡逛一逛。”
院长的声音通過声音设备从走廊四面八方传来,形成了一种令人厌恶的环绕效果。
情臣皱了下眉,用一种蛮横地态度說:“不行,我想睡觉,你们吵到我了,你们现在就给我安静下来。”
元明清蹙眉道:“一号,我們正在抓人,請你不要……”
他话沒說完,整個人就被临空而起,仿佛被看不见的手臂掐住了脖子。
元明清立刻放出风刃,但风刃還沒有到达情臣身旁就化成一团普通的毫无攻击力的空气。
“你算什么东西,我可沒有在征求你的意见。”
话音未落,元明清就被狠狠砸在地上,又被抓起,砸下,抓起,砸下。
几個回合以后,元明清的头像一块被砸碎的烂西瓜。
“啧。”
情臣觉得无聊似的砸了咂嘴,把人放开了。
這时元明清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右脚不停地抽搐着,白沫和血一起从嘴中涌出来。
其他的特殊病人一個個脸色煞白,院长的脸尤其难看,现场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零。”院长冷冷地从口中吐出一個字,“出来吧。”
最后一扇特殊病区的门缓缓打开。
情臣的身影几度变换,闪身到谢情身前,他看起来有些担忧。
侧回头小声道:“零号病人非常可怕,我也沒有把握能全身而退,等会儿我会把门强行砸开,你看见门开就赶紧跑,你不用管我也不用担心我,只要逃跑就好,跑出去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开這裡,他虽然厉害,但好像不能离开医院,只要你离开医院的范围,就安全了。”
秦沉的神情暗了暗,林红在心裡吹了一声口哨。
果然啊,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为谢情神魂颠倒的男人。
尽管他们才进入這個副本一天,但谢情已经有了新的裙下之臣。
轻巧地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一個人慢慢走近。
他身形高挑,黑发黑眸,脸上带着笑容。
单从外表来看,是個非常讨人喜歡的漂亮青年。
不過最引人瞩目的并不是他的脸,而是他身上那种阳光的气质,仿佛一轮初升的太阳,看到他就感觉有温暖和煦的阳光照耀在自己身上,就连低落的情绪也会因为他的笑容一扫而空。
直到此时,谢情那在隐身状态中无人得见的轻巧笑容终于完全收敛,而秦沉的脸黑沉如乌云。
漂亮青年走到他们面前,眼睛准确地投向谢情,他的头朝一边歪了一下:“需要我杀的人是你嗎?”
谢情主动去掉隐身效果,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前面這人的黑色眼睛。
“是啊,很高兴认识你。”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让他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人。
孟轻。
那個沒有被第五研究所发现,因而走向另外一條人生道路,进入了第三精神病院的孟轻。
永远也不会成为谢情的孟轻。
人很少有机会看到選擇另一條人生道路的自己,谢情却看到了。
不,确切来說,孟轻的人生在十八岁生日那天被人改变了,選擇的权利并不在孟轻手裡。
无论是成为谢情還是成为零号病人,都不是孟轻的選擇。
如果可以選擇,他当然会选沒有那一场谋杀,沒有哥哥的失踪,沒有過去种种折磨。
谢情也可以不用存在,只有天真、开朗,被所有人爱着的,如同暖阳的孟轻。
尽管如此。
谢情轻声道:“掩护我。”
秦沉和情臣同时答应,同时收声,声音不同,却完美重叠在了一起。
谢情沒有理会两個人的心理活动,他迅速向前方冲去,到一個地点就微妙地停留一瞬,然后继续向前冲。
他的身法精妙如舞,轻灵如水中鱼,矫健如云中龙。
不出二十秒,他就一几乎沒有减速的奇妙身法在绕着所有人走了一個来回。
他几乎沒有受伤,因为秦沉和情臣完美的完成了保护他的任务。
孟轻眯了下眼睛,歪头问:“你布置了什么?”
他感觉到谢情放置了一些东西。
虽然已经走上了全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但同一個人之间仍旧保证了某种奇妙的心灵感应。
“你猜。”谢情微笑着打了個响指。
瞬间,无数白色粉末忽然从空中落下,棉絮夹杂其中。
他事先部下的超大功率吹风机马力全开。
“金刚罩!”
谢情大喊,然后拉着情臣让他靠紧自己。
孟轻脸色顿变:“五号!”
但他的呼喊已经来不及了。
五号病人仍旧依据本能放出了火焰,只听砰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几乎可以把人的耳朵炸聋。
汹涌的气浪把所有特殊病人都吹了出去,五号病人口中一阵腥甜,只觉得胸腹一起被人击碎了似的,转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只有事先经過谢情提醒的十号躲进门裡逃過一劫。
除了零号和十号病人之外的所有特殊病人都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躺在地上不断发出嘶哑的哀嚎。
爆炸产生的灼热空气灼伤了他们的声带。
“可惜商城裡不卖导|弹。”谢情认认真真地遗憾。
秦沉和林红都听到了他的喟叹,秦沉沒說什么,林红還在爆炸后的耳鸣中,狂喊道:“大哥!下次能不能多写几個字给我一点心理建设!”
谢情:“我尽量。”
“可以放开了。”秦沉阴着脸,默默把谢情的手从情臣身上扒拉开。
情臣不太愿意地放下手,仍旧贴在谢情身旁。
“啧。”孟轻摇头叹气,“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大篓子?”
谢情微笑:“我惹起了你的怒气?可我不觉得你会为這样的事情生气。”
孟轻:“我不是說我。”
這個让谢情熟悉又陌生,让他百感交集的孟轻指了指血肉模糊的元明清。
“他是精神异能。异能人死的时候会能力外泄,你最好快向至高至美之神祈祷,我們這裡是他的教区,看他会不会保佑我們不被失控的精神异能弄成白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