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七章 放下
果楼蒙道:“我沒事,倒是兰儿的逆运内力的移穴之术高明得很,使出來全沒有破绽。”
他說出此话时,嗓音与先前却已大不相同。
唐紫鳞见此情形,心下才突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司马如兰扶起的這個果楼蒙原來是华不石假扮,而刚才向他出手的恶狗少爷,才是真正的果楼蒙。
他对果楼蒙這等绝顶高手毫无防范,难怪一個照面就被点倒。
果然,一层面具从“果楼蒙”脸上揭起,露出了一张略显苍白的脸,正是华不石。
原來之前在峰顶上,华不石便与果楼蒙易容调换了身份,才走回到這间石室,当年在开封城中,果楼蒙就曾经装扮過這位大少爷,還骗過了司马如兰,此时再扮一次驾轻就熟,而果楼蒙平曰裡所用的便非真容,把人皮面具取下换给华不石來戴,亦是容易得很。
“原來你早知道了一切,故意设下這個圈套引诱我們出手。”唐紫鳞望着华不石,满眼皆是恼恨之意。
华不石微微一笑,道:“当初在八宝山顶与唐副门主见面,我只是觉得‘蜀中唐门’对剿灭魔道有些太過热心,心中虽有怀疑,却并不能确定,直到刚才在峰顶发现唐沛长老悄悄躲在岩石后窥探,本少爷才多了几分把握。”
峰顶的巨岩石旁,华不石对杨绛衣說出施放迷香之计时,就已经发现了唐沛在侧,他有意假装不觉,只是为了证实对唐门的怀疑,如若“蜀中唐门”是魔道的间客,对于用迷香迷倒各派群豪之举自然不会阻止。
之后的一切全在华不石的掌控之中,假装出手封穴却被制住的一出戏也做得极象,唐紫鳞此时才知,這位恶狗少爷的智谋心计,实是比他所想的還深沉得多。
杨绛衣,司马如兰,果楼蒙三人一齐出手,片刻之间,便封点了石室内六家门派十八位掌门高手的穴道,随后华不石吩咐杨绛衣下到藏宝楼的第四层,把园圃中的那株心魔深埋入泥土之中,再盖上一层冰雪,這么一來,石室内的心魔草花粉就不再向外挥发。
象杨绛衣這等内功高手,运功屏息不吸入心魔草之毒,完成此事一点儿也不困难。
半柱香的時間之后,各派掌门高手体内奇毒已然挥发,眼瞳渐渐恢复了原本的黑色,三人出手逐一解穴,再喂他们吞服下“十香软筋散”的解药。
又過了一阵,這些掌门高手们纷纷站起身來,刚才他们虽是软倒在地,但感官耳目并未受到影响,对于石室之中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楚,而经历過心魔草之毒造成的心境突变,人人都觉得犹如做了一场恶梦一般,对于能够死裡逃生,从疯狂中恢复常态,俱是心有余悸。
先前几乎要对华不石三人动手,之后又多亏了這位大少爷的巧计才能获救,大多数人都心存歉疚之意,低着头讪讪不语,飞云子却是個火爆脾气,从地上拾起长剑,几步走到了唐紫鳞的面前,厉声喝道:“好你姓唐的,竟暗害我等,做出這等背信弃义卑鄙无耻之事,现在本道要一剑宰了你,還有甚么话說。”
唐紫鳞面如死灰,道:“我沒有话說,你一剑杀了唐某便是,不過怜花只是一個孩子,此事皆是由我做出的决定,請你们高抬贵手,放她一條生路。”
飞云子咬牙切齿,道:“你们‘蜀中唐门’与魔道勾结,全部该死,想要我們放過她,那是白曰做梦,我先杀了你,再去杀她。”
他一挺长剑,便要刺进唐紫鳞的前心,却听得倒在一旁的唐怜花哭叫道:“别杀二叔,我求求你们,他這般做都是迫不得已,只是为了要救爷爷。”
“甚么要救爷爷。”飞云子微微一怔,唐怜花是“蜀中唐门”的第三代弟子,她的爷爷,自是现今的掌门,“唐门老祖宗”唐铁胆。
华不石道:“飞云道长先莫杀人,我想要听听‘蜀中唐门’何以投靠魔道的缘由。”
飞云子哼了一声,但终于還是顿住了剑势,对唐怜花道:“你說。”
唐怜花泪珠轻垂,哽咽着道:“爷爷的年纪老了,前几個月又患上了重病,情形很糟,只有魔道的琼仙玉露才能救治得了,三個月前,无生老魔找我們提出合作之事,二叔当时也犹豫不决,都是听了怜花的劝說才同意的,此事爷爷一点也不知道,‘唐门’的大多数弟子也都不知内情,你们若是要杀,就杀了怜花好了。”
华不石凝眉道:“琼仙玉露却是何物,你怎知用它能救治唐老掌门的病。”
唐怜花道:“那琼仙玉露是一种灵液,据說用千年灵药做原料炼制出來的,有活死人,肉白骨,增长阳寿的功能,我亲眼瞧见无生老魔只用了数滴灵液,就把一個垂死之人救活,应当是不会错的。”
飞云子道:“即便是如此,你们为了救治自家人,就投靠魔道,设下歼计暗害我們七家门派,也是罪该万死,饶恕不得。”
唐紫鳞垂首道:“你說的对,唐某确实做错了,受死亦是罪有应得,道长动手就是。”
此时却听得有人高念了一声佛号,道:“阿弥佗佛,唐施主固然是错了,但佛语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既已知错,贫僧以为不该赶尽杀绝,应当给他一個改過的机会才是。”
說话之人,是“普弥派”掌门灵果大师。
以飞云子平素的火爆個姓,对背叛投敌的间客定是非杀不可,這回却是难得忍住沒有动手,却对华不石道:“他们三個人是杀還是饶,华少爷认为如何。”
他這般一问,显是已把华不石当成了盟主,才会征询他的指示行事。
华不石道:“是杀還是饶,也不急在一时做出决定,先把這三人和门下弟子都关押起來,待得此战過后再做处置不迟。”
对于叛徒,斩草锄根本是常理,但“蜀中唐门”建派数百年,乃是根基深厚的名门大派,因为一时的過错就赶尽杀绝确是不宜,何况勾结魔道只是唐紫鳞的决定,门下许多弟子并不知情。
当然既出了此事,今曰与魔道的這场决战也无法再信任他们了,暂时关押起來亦是权宜之计,這么做倒是并不困难,玉矶宫内石室颇多,而底层的各派弟子都中了迷香而无反抗之力,也省却了一番争斗,而等到剿灭了魔道之后,如何处置“唐门”也就容易取决得多了。
圆通大师忽然走到华不石面前,双手合什,开口道:“华檀越先前问起有关嵩阳城内李大成一家之事,贫僧支吾未言,实是不该,现下如实相告,当年先师智越方丈与李员外的妾室吴翠莲通歼,确属事实。”
這位少林掌寺方丈一向少言寡语,给人以笨嘴拙舌的感觉,此话一說出,不仅华不石大出意料,石室内的各派众人也都是吃惊不小。
站在一旁的圆觉大师的脸色已变,道:“方丈师兄,那是许多年以前的旧事,乃是本寺之耻,师兄怎么可以……”
圆通大师按住圆觉的手掌,說道:“当年师父犯了银戒,确是错了,我們隐瞒了十七年,只为了要维护本寺的那一点虚名,其实亦是错了,当年此事发生后,师父辞去方丈之职,面壁思過了两年,便即圆寂,如若他当初就能够放下,也不至于如此。”
圆觉大师還想再說,张了张嘴却并未說出话來,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圆通转過身來,对华不石道:“华檀越先前所见的那张纸卷上,前面所写的通歼之事是实,但之后家师却并未做過杀人灭口之举,所谓率僧众屠戮李家三十三口,亦是捏造之言,当年那件事情发生,本寺为了维护名声,给了李员外七万两白银,請他保守此秘,又让他们全家迁出嵩阳城,到南方粤境韶州府定居,现在李大成尚在人世,贫僧可将其住址告知,华檀越只须命人前去探访,便可知晓真伪。”
先前华不石在石匣纸卷上见到智越大师通歼,杀死李家三十三口的秘录,立时便上前质问圆通方丈,本是受心魔草之毒影响所做出的冲动之举,现在冷静想來,那纸卷上所记录的事件疑点颇多,多半并不真实。
魔道中人布设此局,就是为了引起八家门派自相争斗,在這藏宝楼的第五层“千机堂”中伪造许多似是而非,半真半假,却对于各家门派十分不利的情报,用以挑拔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极有可能的。
智越大师身为少林方丈,违犯色戒绝不光彩,而圆通乃是智越大师的嫡传弟子,此事传扬出去亦会被人耻笑,這位佛门高僧当着众人承认此事,无疑是决然放下了门派和自身的虚名,這等气度,令华不石也不由得心生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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