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故事而已,听听就好
“你……”
“竹内正和,当然,你可以叫我艾斯。”
沙纪抬头看着眼前這個朝自己伸出手的男人,一時間不知道该說些什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這一步,对竹内正和伤害很大。
“我自认为自己应该长得挺帅的,虽然可能不符合你们宇宙人的审美,但也不至于這么伤害我吧?”
纳闷地摸着脸颊,竹内正和那故作无奈的语气多少缓和了一下两人之间的尴尬氛围。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几乎是去黄泉比良坂走了一遭的宇宙少女沙纪咬着嘴唇,转而认真地朝他道谢:“谢谢你,艾斯。”
如果沒有竹内正和,那她今晚的下场可想而知。
“不客气。”
本想来点诸如“這颗星球是我所热爱的后花园”之类的骚话,但考虑到眼前這個女孩思维可能较为古板沒办法像宫野伊织那样接住自己抛出来的话题,竹内正和最终還是選擇了放弃。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嗎?为什么亚波人会盯上你?”
“沙纪,我的名字。”
惊惧神色缓缓消退的女孩摇着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那些乌鸦人嘴裡的亚波人下令抓,甚至于在今晚之前我都沒有听說過【亚波人】這個名字。”
如果不是在最开始她听到了這群乌鸦人嘴裡在交流什么“亚波人一定要她”之类的话,她估计现在都還不知道幕后主使者是谁。
“啧……這样嗎,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家,我指的是离开地球回你的故乡。”
竹内正和琢磨着自己当次司机也不是問題。
沙纪继续摇头:“我只知道我的故乡叫什么,却记不得回去的路,因为我是意外落在地球上的。我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让玛奇那听到我的召唤,从家裡飞到地球来接我。”
广袤无垠的宇宙可不像地球上的高速公路,各個路口给你贴上告示牌告诉你這是往哪個方向走的。
也不会在星云之间插块路标写着前方還有多少光年即将到达m78星云、l77星云之类的话。
稍有不慎就容易迷路走岔路。
“這样啊……那你要不先跟我回去吧,最起码還安全点。”
竹内正和稍微代入了一下,秒懂。
這就好比他本来想去u40当老板结果飞岔路落到了o50成了给黑心企业压榨的韭菜,是他他也不敢轻易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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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地球待了很长時間,我很想回家。
這么多年来我每时每刻都在期待着玛奇那来接我,但弄丢了召唤胶囊的我根本沒有办法与玛奇那取得联系,根本沒有办法……”
别墅基地,一楼。
被竹内正和带回来的沙纪整個人蜷缩在米白色的休闲沙发上,脸颊上挂着两道泪痕。
今夜被亚波人的追捕彻底放大了她内心之中的孤独与不安。
独自一人的孤独,身在异星的不安。
‘以及,对家乡的思念。
“放心吧,在你沒有找到能够送你回家的胶囊前,這裡是绝对安全的。”调了一杯酒的竹内正和将酒杯放在了茶几上,推到沙纪面前,微笑道。
“追着你不放的那些乌鸦人已经被竹内消灭,這裡暂时還是安全的。二楼房间我已经帮你铺好被子了,這是钥匙,先在這住下吧。”
踏着楼梯自二楼走下的宫野伊织将手中提着的袋子与钥匙摆在了茶几上,耐心的解释道:“這裡面是洗漱用品、睡衣以及一些日常穿的衣服。洗漱用品和内衣都是新的,衣服是我以前买来還沒怎么穿過的,希望你不要嫌弃。”
時間太晚,很多超市以及店面都关门了,沒办法买新衣服的宫野伊织只能够临时拿自己的凑一凑。
“谢谢你们,艾斯。”
接過纸巾抹去泪痕的沙纪起身朝着身前两位艾斯礼貌道谢。
“客气了,我带你上楼吧。”
宫野伊织爽朗一笑,带今晚明显是被吓到了的女孩上了楼。
“早点睡觉吧,這裡很安全。”
知道那什么召唤胶囊迟早会被人挖出来的竹内正和倒是沒怎么担心:“你肯定能够回家的,我可以向你保证。”
沙纪的脚步顿了一下,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知道她胶囊掉在哪儿了嗎?】
嗡的一声,竹内正和低头一看,发现通讯器裡传来了宫野伊织发過来的一條消息。
【還不清楚,艾斯图书馆也不是万能的,不過我觉得应该快了。男人的第六感,直觉。】
【…………早点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汪汪~”
咬着皮球自外面院子裡撒欢完的叉烧摇头晃尾地跑了进来,很灵性地直奔一楼洗手间自己给自己洗澡。
“小点声,叉烧。”
虽然别墅隔音做得很好,但竹内正和還是习惯性叮嘱了一句。
“汪~”
男人笑着摇了摇头,回房间洗澡睡觉。
直到凌晨三点多,莫名听到了笛音的竹内正和這才悠然转醒。
迷茫地穿上毛拖打开房门,依稀可闻凄凉笛音自三楼休闲阳台处传来。声音很轻。
似乎是演奏者在刻意压制音量,听起来却又格外添了几分悲怆色彩。
“怎么了?我怎么听到好像有人在哭?”
住男人对门,同样睡眼惺忪的宫野伊织也开了房门。穿着紫色吊带睡裙,头发乱糟糟的。
“应该是想家了。故乡嘛,谁不想回呢。”
“要上去劝劝她嗎?”
“你就算了,還是我来吧。”男人将宫野伊织推回了房间。
“为什么?”
“怎么說呢。”
竹内正和耸肩,嘴角含笑道:“或许是因为,我比你更清楚世上仅剩自己一人且還面临死亡绝境时的孤独与不安吧。”
“……?”
“开玩笑的,早点睡,明天還要上班呢。”
男人背過身去,缓缓走上了三楼。
“艾斯?抱歉,是我打扰到你们睡觉了嗎?”
休闲阳台上,感觉到身后来人的沙纪匆忙转身,看清楚是竹内正和后慌忙起身道歉。
“你還是叫我竹内吧,叫艾斯总感觉怪怪的,毕竟我也只是他的一個人间体而已。”
“我明白了,竹内先生。”
“别那么紧张,我又不是什么狰狞的怪兽,又不会吃了你。”男人看着明显开始变得拘束的女孩,笑着递了一包抽纸過去。
“不是,我——”
“我理解,那种自己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被整個世界所抛弃的感觉;哪怕周边人潮汹涌,却依旧对這個世界感到陌生的孤寂感是最容易压垮一個人的,哪怕這個人是宇宙人。”
竹内正和坐在竹藤椅上翘起了二郎腿,仰望星空:“不過,你知道嗎沙纪小姐,我有一個朋友,他曾经跟我說過一個故事。”
“故事?”
沙纪拘束的神情逐渐放缓,歪头疑惑道。
蹑手蹑脚跟上三楼的宫野伊织闻言眨了眨眼,顿时扒着阳台落地窗探出头,目露好奇。
根据她对竹内正和的了解,一般他說自己有個朋友的时候,說得其实就是他自己。
“很夸张,你就当故事听一個乐呵就好。”
竹内正和嘴角上扬,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自己出生时所看到的雪夜:“有一個婴儿,出生的时候医院给判了死刑,說是得了无法检测出来的绝症,绝对活不過一岁。
然后,沒過多久他就真的死了。
或者說,从正常人的角度来看是死了。
在一個风雪交加的夜。
当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被活生生冻醒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东京的垃圾堆裡了。
這個婴儿心裡很绝望,他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自己,或者說,他感觉全世界只剩下了自己。
他拼命的哭喊,挣扎,只希望有人能够看到他。
他想活下去,他只是想活下去,不想死……”
過往的一幕幕如走马观花般在眼前浮现,竹内正和就像是一個局外人一般笑着聊起了当年。
他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很痛苦,直接陷入了昏迷。
却沒成想当时的自己连呼吸都停了,被确诊为死亡。
至于为啥会出现在垃圾堆,谁知道呢。
大概是天意要让他被落合院长捡到吧。
“然后呢?”沙纪听入了神。
“然后啊,他哭喊了一晚上,却沒有一個路人经過那地界。
那個时候,他很想家,很想念自己的故乡。很想念妈妈包的水饺,很想念爸爸渐老的胡茬………”
沙纪琢磨着這语气有点不对劲,随即便反应過来這個婴儿讲的是什么。
“竹内先生。”
“别想太多,我不是說教,我只是在讲一個从朋友那裡听来的故事而已。”竹内正和起身,惬意地抻着懒腰,转身的刹那恰好看到缩回头去的宫野伊织。愣了一下后,脸色随即恢复正常。
“那個孩子坚持了很久很久,第二天,终于有個人在他生命垂危之际,将他带回了家。婴儿得到了关爱,活了下来,活得很健康。”
男人临走前,笑眯眯地說出了一個很俗套的故事结局。
“……谢谢,你是個好人,竹内先生。”诚然知道這只是一個故事,但沙纪還是起身再次向背对着自己离开的男人道谢。
“這還是我這辈子长這么大收到的第一张好人卡,谢了,帮我填补了這個空白。”
男人沒有回头,只是手高举過头顶摆了摆。推开落地窗,就看到了有点不知所措的宫野伊织低头在地上找东西。
“找什么呢宫野,要我帮你一起找嗎?”
“不、不用,谢了,我已经找到了。”女人起身,拍了拍染灰的裙角,垂眸道。
“故事而已。”
竹内正和俯身,凑到了宫野伊织耳畔:“听听就好,当不得真。”
“我知道,我只是,只是也想来安慰一下沙纪而已。”宫野伊织扭头看向了窗外阳台上站着的女孩。
“那希望你的故事有我的动听。”
男人嬉皮笑脸,一步三摇地下了楼。
“竹内。”女人开口,叫了一声。
“什么。”
“那個婴儿很棒。”
话一出口,兴许是怕被理解错误,宫野伊织又补了一句:“我是指你故事裡的那個婴儿。”
“……那我代我朋友谢谢你,谢谢你夸赞他故事裡的主角。”竹内正和脚步顿了一下,吹着口哨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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