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别昆山红尘千裡
這三年五载,正是双方厉兵秣马,卧底互相渗透的大好时机。
三日后,晨起微雨,雾隐昆山,虞渊背着行囊,于山门前与各位师弟师姐,师叔师伯挥手作别。
脱下白底蓝纹的昆山弟子服后,他换上一身黑衣,马尾高高束起,整個人显得挺拔飞扬,是长辈最爱的富有朝气的少年模样。
殊不知坐在他身旁,怀裡同样被扔了一包行李,面上笑意险些维持不住。
殊某由于触怒师父,不仅伤着腿就被打包扔下山,临下山前還被沒收了储物符,以后吃穿用度都靠自己挣,還被勒令不满三年不得归山。
二人辞别师长后,各自御剑往不同方向而去。
剑灵依旧伴随在虞渊身侧,但两人谁也不理谁,互相拿对方当空气。
按理說收集完解除血契的材料后,二人早该一拍两散。但就在材料集齐的当晚,解契最重要也最难寻的几种材料在昆山库房中不翼而飞。
虞渊同剑灵說明情况,为证明清白,不惜拿出早已物色好的物理学圣剑二世向其展示,以此表明绝不是他馋破伤风之刃故而盗走材料的决心。
剑灵听他說起材料被盗时表情始终淡淡的,直到他拿出新剑,這才慢半拍地开始生气,两只手一用力,“咔哒”一声,十八枚灵石买回的物理学圣剑二世享年半月,属于早夭。
虞渊冲上去和剑灵拼命,剑灵却叫嚣着虞渊失去的只是一把剑,而他失去的可是珍贵的自由。再者二人血契未解,虞渊就已物色好别的剑,四舍五入约等于出轨,他這么做是为了纠正虞渊身上的歪风邪气,他是正义之师!
二人唇枪舌战一天一夜,旧账翻得哗哗作响,最后连路過的狗也得挨两句骂,昭明嫌吵,一人贴了一张静音符,世界才彻底清净下来。
“‘解罗叶,诛心花,冤家宜解不宜结’,等我找到這三样材料,一定离你远远的。”
“你最好快点找到,谁怕谁!”
二人骂骂咧咧吵到中午,才被一缕袅袅飘上云霄的烟气引得肚裡馋虫直冒,决定暂时休战,停在云崖镇上吃馄饨。
云崖镇物价居高不下,但虞渊目前足够富裕,因此大方地与剑灵每人吃了五碗后,才欲从储物符内掏钱结账。
然而掏到一半,他的动作却忽然诡异地僵持住?
一旁几個身材精壮的伙计哪個不是人精,见他举止怪异,目光齐刷刷朝這边扫射,同时八方朝他围拢,为首一人道:
“客官,结账嗎?”
虞渊咽了咽口水。
近来十裡一线天的天才炼器师谭云泽升级了各家各派弟子的储物符,使得灵石交易更为便捷。哪怕远在千裡,一個特定铭文就能将灵石转入对方储物符中。
這也是虞渊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储物符還在璇玑天境的原因。
他冲伙计们露出友善的微笑,示意其稍等,拿出通讯玉牌,考虑到沒有陌浮沉的铭文符号,便先联系上了他的好朋友宋冽琅。
玉牌亮起红光,宋冽琅的虚影浮现其上,虞渊开门见山道:
“宋道友安好,在下的储物符不慎遗失在璇玑天境内,至今未曾找回,不知道友可否给在下陌道友的通讯铭文,亦或代为传答?”
宋冽琅勉强压下心底的幸灾乐祸,沉默片刻:
“在下也沒有浮沉的通讯铭文,因为他根本不用通讯玉牌。”
“你驴我?”虞渊满脸不信,什么年代了還有弟子不用通讯玉牌?
“沒驴你。”宋冽琅似乎被人问多了這個問題,解释起来轻车熟路,“苦海,无序之地也,那地方终年灵流混乱,灵力风暴肆虐,根本建不起通讯阵。所以他不用通讯玉牌,合情合理。”
“那你们平时怎么联系?”
虞渊看着逐渐缩减的包围圈,略有些胃疼。
宋冽琅食指在唇畔点了点,笑道:“自然是最古老的方式,飞鸽传信。”
“放出一百只灵鸽,将信绑在它们腿上,让它们分不同方向飞进苦海,运气好的话,大概有一只能将信传到。”
“真的?”
宋冽琅耸肩:“不知道,林风致說的。反正我运气从来沒好過。”
“……”
“客官,结账嗎?”耳畔再次传来催命魔音。
确定眼前這小白脸沒钱后,伙计们的态度瞬间门不客气起来,变脸之快,足以胜任蜀地戏剧文化的非遗传承人。
虞渊想拿破伤风之刃抵债,惨遭嫌弃后,伙计对他冷笑一声,請出了馄饨铺的老板。
二人两厢对视,俱是一愣。
前者一惊,后者一喜。
逍遥楼赌坊坊主!
酒鬼昭明的徒弟!
“山水有相逢,想不到竟在此处又遇到了你,昭明的徒弟。”坊主开口,脸上骇人刀疤随嘴部牵扯跳跃,压迫感十足。
在遍地昭明债主的云崖镇承认自己是昭明的徒弟,无异于自寻死路。虞渊以袖蒙面,赔笑道:
“這位道友,你认错人了,在下只是长得像而已,并非你口中昭明仙尊的徒弟,那個名震天下的昆山二师兄。毕竟我哪裡有他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幽默风趣人见人爱啊。”
坊主视他之言如王八念经,径直朝他走来。他发過誓,再也不要信這对无耻师徒一分一毫。
“我已与昭明狗贼断绝关系,他的债与我无关,你别過来!”
“我师父就躲在暗处,你一靠近我,他就会以拐卖未成年为由将你押往仙盟,从此他少個债主,乐得逍遥,你要想清楚!”
“看,有昭明在天上飞!”
赌坊坊主不为所动,一身高绝修为气势散开,压得人一动不敢动,他拎猪仔似的一手虞渊,一手剑灵,问:
“還有什么话要說。”
剑灵化作一道流光,钻回破破烂烂的长剑,让虞渊独自面对一切。
虞渊深吸一口气,悲愤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好志气!”坊主拍了拍手,面无表情吩咐伙计,“送他去洗盘子,洗到他师父来赎他亦或是還清他师父的债为止。”
“冒昧问一句,我师父究竟欠了你多少,大概要洗多久?”
“欠多少我忘了,但如果你从天地初开开始就不眠不休洗到现在,勉勉强强能還清吧。”
“……”
被人拖下去时,虞渊心裡痛骂昭明,眼裡已经沒有了光。
出师未捷身先死,悲哉!
*
魔界,未昀城。
满室通明的灯火裡,凌晚晚乌发红裙,倚靠在软塌上,有條不紊地吩咐属下:
“安排我們的人在人界将父帝埋下的所有钉子全部暴露,务必不留一丝痕迹;鼓动大哥和三哥争夺此次人魔大战的主导权。”
然后,就该她继续犯蠢,消磨段成璧的势力,将他们由地上转地下了。
凌晚晚赤着脚走到栏杆前,看着一片黑沉的夜色,听着很远地方传来的殷川的浪涛声。
陪伴她十余年的魔仆立马上前,为她披上外衣。
“好累啊,不過好在,终有结束的一天。”
她闭上眼,什么也不想,短暂卸去一身伪装。
魔界,快到变天的时候了。
*
赤土千裡的夜云崖,扶旸出走的消息终究還是被传世察觉。
待他回来后,传世正欲问他去了哪裡,察觉扶旸神色不对,也歇了心思,但還是硬着头皮道:
“大人,神殿那边遣人来接您回去了。”
“我知道了。”扶旸神色一僵,似乎不愿,但并未反驳,只道,
“传世,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我回去之后,虞渊就劳你帮我照看了。好不容易再见到他,不想再失去他的消息,他去了哪裡,和谁一起,做了什么,你都一五一十将消息告诉我,别伤害他,好嗎?”
传世受宠若惊,秋水般的眼眸轻轻一眨,朝扶旸行礼:
“定不负扶旸大人所托。”
她自然不会动手,至于其他人,便不是她保证得了的了。
*
十天后,夜,云崖镇,馄饨摊前。
在连续洗了十天的碗,還完吃馄饨的灵石后,一道矫健的身姿出现于墙头,见左右无人,以潇洒的姿势逾墙逃走,重获自由。
第十次出逃,成功!
虞渊踌躇满志,虞渊意气风发。
他决定将此行目的地暂定于苦海。并非为了那几個臭钱,他只是单纯仰慕苦海的人文风俗以及想结交陌浮沉這個朋友而已。
他离开前,最后往那片墙看了一眼。怎么說呢,他第一次重生回来就遇到赌坊坊主,如今离开昆山還遇到他,忽略中间门不愉快的過程,也算一种特别的缘分。
背影越逃越远,不過片刻就离开云崖镇。
此后红尘千裡,任他闯荡。
在他翻過的那面墙后,两道身影逐渐闪出。
赫然是昭明与赌坊坊主。
坊主打着哈欠,揶揄道:“多年老友,我都要搞不懂你了。让我抓他洗盘子,不想他离开昆山的是你;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他放走的也是你。他走时明明不舍得,却不出门送他的是你;现在盯着他背影看的也是你。就拧巴吧你!”
“舍不得他?”昭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满脸嫌弃,
“沒他在宸光峰上叽叽喳喳地吵我我還落個清净呢。走吧,今夜逍遥楼来了几坛百年老酿,我心裡高兴,你請我喝几杯。”
“請個屁,算你欠我的。”
“随便。”反正他又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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