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三章
队裡的乡亲们有些拘谨,都闭上嘴巴,自顾自的低着头干活,谁也沒留神老裡正已经拄着拐棍慢悠悠的转到临近的一处仓库后面……
顾烛咬牙扛着两袋子水泥,上身前倾,头微微低着,眼神却四处巡视,观察着附近的环境。這裡是码头的边缘,身后便是大片市舶司的仓库,镇公署衙门距离這裡足有两三裡地,不仅要穿過大片的仓库,還要穿越两條大街。
青天白日的,想要接近镇公署难免被到处都是的劳工发现,一旦招惹来华亭镇的兵卒,那可就麻烦了。若是晚上趁黑由码头那边潜入,更是极易被夜间巡逻的兵卒发现。看来只有按照自己的既定计划,趁人不注意寻一处偏僻的仓库躲起来,等到夜间再潜伏到镇公署附近,那裡多得是民居,偷偷的摸进去将房主都杀掉,来一個鸠占鹊巢,只等房俊何时回来,就给他来個雷霆一击,杀他個出其不意,定然能除去這個祸害!
来到仓库,将肩上的水泥放下,顾烛揉着肩膀吱牙咧嘴的蹲到墙角,看上去像是累得不轻,歇一会儿喘口气。他刚蹲下,乌朵海也来到他身边。
顾烛皱了皱眉。
這個山越蛮子個子太高,站在那裡像是铁塔也似,就像是一個发光体,实在是太吸引目光了……
他正想让乌朵海也蹲下,别站着這么招人眼,眼尾一瞥,就见到刚刚拄着拐棍的那個老裡正站在一個高大的仓库后面,手指正向着他這边比划着。
而在老裡正的面前,两個兵卒正向着這边张望。
顾烛心一跳,大骂一声:“草!”
居然被识破了!
他哪裡知道,房俊的這一手“生产队”结构组成的整個华亭镇基础构架,最是能够达到“保甲法”的效果,都是自己的乡人或者族人,冷不丁来一個外人,就像是乡下的澡堂子裡突然钻进来一個“黑又硬”,简直如同明灯一般的存在,跑到哪儿都能把你揪出来!
顾烛现在顾不得思虑到底是何处露出破绽被這個该死的老裡正看破身份,只知道若是不能迅速撤离,等到劳工们围上来那可就想跑也跑不掉!
被朝廷派来的副总管张亮是如何被劳工们团团围住进而颜面尽失的,早已经成为笑话在江南各地传播,顾烛可不想自己也成为笑话……
一旦被劳工围住,就算他大开杀戒都不成,只要被拖延片刻,华亭镇的兵卒便会快速赶来。就算他们這边不仅他和乌朵海身手超强,其余人等也個個都是高手,但是与配备了劲弩的正规军在光天化日对战,那简直就是找死!
顾烛“腾”的起身,大吼一声:“撤!”
当先撒丫子就跑。
乌朵海楞了一下,反应也快,紧随着顾烛身后,大长腿迈开,几步就追上了顾烛。相比于顾烛,他更是对房俊麾下的兵卒心有余悸,南山那一场厮杀,纵然使得乌朵海仇深似海,更让他心胆俱裂!
若是被那群凶悍的兵卒包围,他沒有任何信心能够逃脱!
之所以敢来刺杀房俊,不過是打着将房俊宰掉之后华亭镇群龙无首,自然一片混乱,以他的身手可以轻松逃脱。但是光天化日被围住……
那是绝对要避免的境况。
其他高手也反应過来,虽然并不认为需要害怕這些手无寸铁的泥腿子,但是看到顾三少再跑,乌宗帅也在跑,自然也赶紧低着头跟着跑……
一群人呼啦啦的开跑,那边老裡正和两名巡逻的兵卒也傻眼了。老裡正觉得這些人很邪门儿,都是生面孔,傻了吧唧跑来帮他们“生产队”干活挣工分,怎么看都不正常,便偷偷摸摸找到巡逻的兵卒报告,结果刚刚指认了出来,這帮家伙撒开就就跑。
這不是做贼心虚么?
肯定有毛病!
两個巡逻兵卒赶紧将脖子上挂着的哨子塞进嘴裡,“嘟嘟嘟”的一阵狂吹,一边吹一边追一边大叫:“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老裡正的這個“生产队”最先反应過来,都偷偷的瞄着這伙陌生人呢,一听见哨子响,就知道這些人果然有問題,再听到喊声,便纷纷前去拉拽。
顾烛等人想要返回船上,就必须从人群裡穿過,他和乌朵海跑得快,在队裡的劳工還沒反应過来的时候就已经跑出老远,劳工们追赶不及,只是将跑在最后的两個贼人给拽住了。
這两個贼人拼命挣扎,但是劳工们每天干活各個都是身强力壮,他俩居然一时未能挣脱。眼瞅着越来越多的劳工涌過来,就要被生擒活捉了,两個贼人心裡着急,也发了狠,猛地将藏在怀裡的匕首掏了出来,一阵乱扎乱捅。
一個劳工猝不及防,被一刀子捅在小腹,“嗷”的一声当场瘫倒在地,另有两個则被扎伤了手臂,鲜血猛一下就冒了出来。劳工虽然人多势众,但說到底不過都是一群老实本分的庄稼汉,何时见過這般凶残的场面?顿时慌了神儿,让贼人挣脱跑掉,也不敢追,只是围着受伤的几位劳工帮着止血,都是守望相助的兄弟,可不能就這么死了……
顾烛一口气跑回船上,回头一看,整個码头都乱了套。
无数的劳工向這边汇聚,手裡都提着棍棒砖头,叫嚷辱骂气势汹汹,要将来华亭镇捣乱的贼人生擒活捉。夹在在劳工当中的一队队兵卒也越来越多,顾烛浑身冒汗,大叫道:“快跑,快跑,开船!开船!”
這么多人像是海潮一样涌来,顾烛和乌朵海下意思的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就像是面对狂暴海浪的小舢板,只要被卷入其中,那就只有一個船底朝天的结局……
别說什么武力值、战斗力,蚂蚁多了,照样能将大象啃得只剩下骨头!
真当能像房俊那样搞出来具装铁骑?
最后一個手下堪堪跳上船,便立即连滚带爬的钻进舱底,拼了命的摇桨划船。可這些劳工依然不依不饶,纷纷跳上码头停泊的货船,在后面奋起直追。
這些货船都是只有一张小帆,大部分的动力只是依靠船桨来划水前进,顾烛這边总共才十几個人,能划多快?而劳工那边簇拥着追击的兵卒上船,好几十人钻进舱底划船,速度简直像飞起来一样,沒一会儿就把顾烛他们给追上了。
乌朵海差点气死,怎么就被发现了呢?這码头上的劳工成千上万,怎么就能恰巧混进這一伙相互熟识的劳工裡?他却是不知道,无论他混进哪一伙“生产队”,都像是秃子头顶的虱子一样那么显眼……
“宗帅,怎么办?”
一個山越人看着后面江面上蜂拥而至的货船,有些头皮发麻,忙不迭的问道。
“大不了今日就葬身此处,杀一個够本,杀两個有得赚,咱们山越人的血仇,就拿這些人的血来清洗!”乌朵海咬着牙瞪着眼,浑然不惧。
他不怕死,可顾烛不干啊!
顾烛倒也不是怕死,只是他堂堂顾家三少爷,就這么死在一群劳工和兵卒手裡,也太冤枉了!若是能刺杀了房俊,那就死了他也认为值得,毕竟干了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他顾三少的名声必将传遍大江南北,谁不给他竖一根大拇指?
被一群无名小卒围殴致死葬身鱼腹,那也太不值了!
這华亭镇的劳工怎地就這般心齐?你们只是個扛活的啊,老老实实干活领钱就行了呗,犯得着這么不依不饶追着老子拼命?简直不可理喻啊!
他不停的催促手下拼命划船,可是追兵依然越来越近……
一柱香的時間之后,顾烛所乘的货船已经被追兵追上,眼瞅着就要陷入包围。
顾烛眼珠子都红了,从腰间掏出雪亮的短刃,跟乌朵海一起做好拼死力搏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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