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宣泄口 作者:未知 “陛下……陛下,請三思啊!”還沒见到其人,市政厅总管的哀嚎声就已经在门外响了起来。 等到巴罗夫.赫蒙气喘吁吁地跑到办公桌边,罗兰才好整以暇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三思什么?登基大典嗎?” “不,我是說……向所有领地公布,您将娶一名女巫作为王后。”老总管一边擦着额头上的细汗,一边偷偷瞄了眼国王的身后,“這件事实在不妥啊,陛下!” 将通告拟给市政厅后,罗兰就知道此消息绝对会掀起波澜,因此对方的反应并沒有出乎他的意料——若想排除阻碍,首先要统一的,便是市政厅的声音。 做出這個决定并不是因为他一时心血来潮,邪月结束后,无冬城军队将再次进入沃土平原,以拔除魔鬼在塔其拉的最后据点。加上各地春耕、新的建设计划、以及贸易等事项,可以說来年整個灰堡都会非常繁忙。按照传统章程来登基的话,从邀請宾客到正式加冕,差不多得持续两三個月的時間,算上婚礼就更长了。這等于变相拉低了王国的生产力,和平时期办上一场還无妨,在如今显然不是個好選擇。 而今年冬天出现了难得的宁静,此举既能激发领民的活力,亦不需要大动干戈。 最重要的是,罗兰希望能更早一些完成這份承诺。 当然,作为一位大权在握的封建君王,他完全可以凭一己之力来达成此事。歷史上有太多的例子,无论多么荒唐的命令和看似不可能的要求,都能在统治者的意志下成为现实,何况這事远沒有那么夸张。不過市政厅的框架既然是由他一手打造,如无必要的话,他也不会想要亲自拆了它。 在规则内运用权力,比肆意挥霍它要高效得多。 “理由呢?”罗兰敲了敲桌面,故意问道。 “当然是、是继承人——”巴罗夫急道,“女巫沒有办法生育,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特别是在大战即将到来之际,万一您有個三长两短,其他贵族又要蠢蠢欲动了,民众也沒法安下心来!”他咽了口唾沫,“如果您只是想和安娜大人在一起的话,其实完全不需要這么做。” “哦?你的意思是……” “您只要迎娶一位小贵族之女就行了,”总管出谋划策道,“她可以用来堵上众人之口,必要的时候露個面就行,至于您今后怎么对待她都无所谓。有了這一层遮挡,您大可做您想做的事情——” “所以安娜就不能得到這個名分?”夜莺突然打断了对方的话,“只因为她是一名女巫?” “我觉得安娜大人不会介意這些表面上的东西,”巴罗夫咳嗽两声,“如果是为了王国稳定着想的话。倘若陛下开不了口,我可以代为传话。” “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不会介意?就這份感情而言,我敢打赌她绝不希望看到一個傀儡介于其中!” “但這跟感情无关,而是继承者……” “够了,”罗兰抬手道,“說来說去,只要给下面的人一個合理的宣泄口就行了吧?” “宣泄……口?”巴罗夫微微一愣。 “难道不是這样嗎?”他装出漫不经心的神态,“击败教皇后,我夺取了她的所有寿命,根本不需要谁来继承這個王位,這也是我决定迎娶安娜的原因——可惜包括你在内,只有少数人知道此事。对于那些完全不了解魔力的领民而言,這事若不亲眼所见,他们恐怕很难相信。正因为如此,才需要一個心理上的寄托,或者說宣泄口,方能安抚他们的不安,我說得沒错吧?” 自从在寒风岭与教会一战后,市政厅高层或多或少都知道他通過了一场名为灵魂之战的考验。胜者赢得所有,败者失去一切——虽然听起来十分不可思议,但古女巫的出现,以及灵魂转移的存在,为這一說法增加了许多可信性。而在统一战线会议上,他正式用该理由說服帕莎等人后,大家便默认了這一說辞。 “对对,我就是這個意思,”巴罗夫全然不知自己正在一点点落入圈套,“只要有一個名义上的继承人,反对的声音就会自然平息。” “所以我有一個更简单的方法,”罗兰耸耸肩,“一年前进攻赫尔梅斯时,我偶然发现了戈隆.温布顿的情人,而這名酒馆侍女怀上了他的血脉。” “您……說什么?”总管顿时瞪圆了眼睛,“您确定那孩子是温布顿的……” “啊,头发和眼睛都是灰色的。”他点头道。 “您、您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被你知道了,母子俩能不能活到现在還是個問題呢,”罗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怎么样,一個现成的宣泄口,不是比你出的主意更方便嗎?” 一個永远不可能登上王位的候选继承人,可以提供充足的话题性,同时不具备任何威胁,并且随时都能被取而代之……看到巴罗夫闪烁不定的眼神,罗兰就知道对方一定想到了這些。甚至不需要多做什么,只用向领民公开有這么個人,然后把他召回无冬城就行了。 剩下的部分,群众会在议论和扩散中自行补完。 “如果生母是酒馆侍女的话,這孩子只能算私生子,必须给他安排一個更高的身份才行,否则会引来非议;還有,這名侍女最好也得看管住,比起贵族,她们确实更好控制……”巴罗夫已然在心裡盘算起来。 罗兰不禁扬起了嘴角,眼前的场景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他刚刚成为温布顿四王子的时候。不過那时候他需要费尽唇舌才能将对方引入自己的思考节奏,现在却只需简单几句提点即可——只要是出自他口,就沒人敢轻易质疑真伪,哪怕是永生這种事也一样。 “你去做個计划吧,還有登基之事,都规划好了,再拿给我過目。”他摆摆手,示意对下退下。 等巴罗夫离开后,罗兰才长出了一口气,“沒想到你会为安娜鸣不平。” “抱歉,我忍不住就……” “不,不用道歉,你做得一点都沒错,”他忍不住打量了夜莺两眼,发现她的神色比自己预想得要平静得多,“只是我以为你会……” “会什么?愁眉苦脸,黯然伤神?”夜莺白了他一眼,“我還觉得你提得太晚了呢。当然,若不是安娜的话,我也不会让出這一步。” 联想到那次她失踪两天后再次出现时卸下重负的神情,罗兰也只能想到這其中的变化都跟她和安娜的那個约定有关了。 尽管心裡无比在意這個問題,不過他最终也沒有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