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童霏离开诸葛亮处,已经是戌时。月亮挂在天空,洒下一地光华。安静祥和的夜晚,却叫人无心享受。
孙尚香去见乔倩,不知道会說些什么,她犹豫要不要過去看一看,可去了以后她能說些什么呢?
就在她在乔倩门外犹豫的时候,门突然开了,她忙在树丛后躲了起来。
乔倩将孙尚香送到门外,“天色已晚,何不在将军府安歇?”
“不了,在长安另有住处,也不便多做打扰。”
“往后若是能常常见面就好了。”乔倩叹道。
孙尚香只是笑笑,沒有答话。她何尝不想。
“我送你出去吧。”乔倩說。
“朋友间哪用得這样客气,就送到這吧。”
乔倩也沒再坚持,有些不舍地与孙尚香挥别。在這乱世之中,又处在這样错综纠结的感情关系中,她们两個的友情便显得格外的珍贵。
乔倩感激孙尚香为自己带来心中惦念的人的消息,听到她们一切都好,她才更能安心地享受自己的幸福。
孙尚香同样也为乔倩的话所感动着,即便自己并沒有明說来长安的目的,乔倩也已经猜到,并且对她敞开心扉。若說一开始她還想坚持,那么在面对乔倩如此释怀时,她突然有些动摇了。
這样单方面地强求,果然又是她任性了吧。
直到走出乔倩的远送的视线外,孙尚香才将胸中那郁结已久的气息叹出。
“你打算一直不现身嗎?”孙尚香对躲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童霏道。
童霏這才出现在月色中,“孙大小姐好眼力。”方才童霏见她与乔倩话别,便一直屏息跟在身后,借着树影的遮掩,几乎一声不闻,沒想到還是被孙尚香发现了。童霏原以为以孙尚香的個性,一定会想尽办法留宿,不料孙尚香一反常态,着实令人好奇,不知不觉就跟了上来。
“我自幼修习箭术,莫說是你,便是百步之外的叶落,也绝逃不過我的眼睛。”一說起自己的长处,孙尚香的脸上难免露出少年人的得意之色。
童霏却突然愣怔了一瞬,默默注视着她。
“你看着我做什么?”孙尚香读不懂童霏這眼神的涵义。
“所以那一次你還是对我手下留情了,是不是?”童霏问。
孙尚香沉下脸来,大步朝前走去,“那不過是我一时失误,不消放在心上。”
她這才想通,方才童霏那眼神中包含着什么。是类似感激的东西。
她不需要童霏的感激。
童霏紧跟上她的步伐,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继续纠缠,孙尚香是那样骄傲的一個人,能够說出這样的话,不過是为了掩饰她真实的想法。童霏不得不为這样的孙尚香所动容,然而童霏也有童霏的难处。
“打算什么时候走?”童霏问。
孙尚香蓦地停下脚步,“你跟上来就是为了和我說這些么?”
童霏也急忙停步,想回答說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沒有說出口。
“我說了我不走。”孙尚香的倔脾气又上来了。
“那好,你可以在长安游玩几日,等你玩够了,我派人送你回去。”
“赵子龙!你!”孙尚香几乎气得跺脚。這個人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意,却一次又一次将自己拒之门外,半点机会也不给。
“什么?”
“我就這么惹你讨厌嗎?你难道是一根木头嗎?非要我把所有话都跟你挑明才行嗎?你……”孙尚香深吸几口气,看着眼前眉头紧锁的童霏,努力又把心底的火气向下压了压,“就算你觉得我任性,讨厌我,我也绝对不会离开。也许你现在不喜歡我,但命运這回事谁說得清呢,說不准哪天发生了什么事,你就喜歡我了呢。我愿意等待那一天的到来。因为有人跟我說過,有些爱情是等来的。不管我最终能不能等来,起码你应该要给我那個机会吧?如果你连等待的机会都不给我,是不是对我太残忍了呢?从前我們不了解彼此,那是因为我們根本沒有给彼此一個相互了解的机会。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個我,我愿意学会改变,你又是否愿意为我转一次身呢?”
這一番话說完,两人俱是一阵沉默。
童霏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只能静静望着眼前這惹人爱怜的女子,却不能对她有半分示好的举动。看着她望向自己时唇边绽放出笑容,可是眼中又因着方才那些话而泪光浮动。觉着她下一秒钟似乎是要对自己微笑,又觉着下一秒钟似乎那眼泪就要流出来。不清楚她到底是想笑,還是想哭。
童霏只能看着,不知不觉间望向她的目光开始变得复杂。
孙尚香大着胆子靠近童霏,小心翼翼去握童霏的手,童霏的眼神动了一动,却沒有挣脱。
孙尚香的声音在沉默的空气中黯然响起,“有人說,握住一個人的手,就能得到那個人的心。我现在握住了,却连你的心都還沒有触摸到。所以這话其实說的不对,至少在我這不对,我想,大概是得到一個人的心,才能真正握住他的手吧。”
她一說完,又轻轻松开了童霏的手。
童霏听完,心裡又是一阵不可名状的苦涩涌起。
“我不值得你這样为我。”童霏蓦地垂下眼帘,不愿再看。
“值不值得是我說了算。不必远送。”孙尚香說完,头也不回继续朝前走去。
练师所說的等待,她也终于要开始体验了。虽然童霏還是想让她离开,但至少還懂得尊重她的意见,不会强行让她离开。這就意味着,她有机会令得有一天童霏主动去握她的手。她已将一颗心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奉上,只等着那一双手紧紧将她握住,再不放开。
××××
刘备一度认为,一個人曾经风光過,再落魄也不会比最初更惨。
可当他回到荆州,见着司马懿的时候,他不這样想了。
司马懿前来,是为曹操做說客,妄图說服刘备重新听命于曹操。
刘备假意抱病在身,匆匆与司马懿打個照面,便勒令送客。他沒料到自己混迹了這么多年,努力了這么多年,最终還是沦落到只有曹操肯收留他。
几日之后,司马懿又来求见,并奉上曹操的亲笔信。刘备看罢,终于开门相见。
司马懿似乎早料到刘备的這一举动,对早前刘备的无礼只字不提,反而先客气地问起刘备的病情,“皇叔今日的脸色看上去比那日要好,身体感觉如何?魏王向陛下启奏了皇叔的病情,陛下特命我此次带御医前来替皇叔诊脉。”
刘备也客气道:“皇恩浩荡,备已无大碍。”
司马懿道:“如此,陛下和魏王亦能宽心了。”
刘备只得附和着笑。
司马懿开口闭口都是皇帝,只捎带着提起曹操,正如曹操在亲笔信中暗示刘备的一样,此番是皇帝的主意,与曹操毫无干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然而一旦将皇帝的名号搬出来,却又是刘备的软肋。
刘备自发迹以来,因着刘氏宗亲的名号受益不浅,也确实仰仗着那名存实亡的皇帝和汉室政权得到不少方便,所以虽然他能背负不好的名声去攻打同宗的刘璋,但对皇帝的旨意還不敢大胆拒绝。
只能推。
“蒙陛下恩宠,如此信赖于备,此番出兵征讨赵云,备本当义不容辞,然而经历益州之争,备手中的兵力大损,已属有心无力,恐不能为陛下尽忠。”刘备道。
司马懿面无表情,提醒刘备道:“如今赵云吞并益州,势力发展迅速,陛下心有忧戚,恐其与当年的吕布一般为祸天下,又念及皇叔乃是皇族宗亲,声名在外,故此才命皇叔一同出兵讨伐。皇叔若是不肯,陛下也不勉强,只不過,魏王素来与皇叔有些恩怨纠葛,若是以赵云同党论处的话,第一個就要攻打荆州。若是皇叔肯协助陛下,魏王亦愿既往不咎。此中厉害关系,皇叔自当仔细思量,言尽于此,告辞。”
刘备无力坐回椅中,此后竟真的病了几日。
××××
孙权派人到处寻找孙尚香,這日终于有了消息。
“她果然去了长安么?”孙权问。
来人答:“回禀主公,大小姐已在长安逗留数日,我們的人也和她接触了一次。”
“那她怎么說?”
“大小姐不肯走。”
孙权挑了挑眉,又问:“那她可是与赵云在一处?”
来人摇头:“大小姐在长安城中的客店入住,属下已经派人暗中保护起来。”
孙权不由沉吟,她這是为何?
“寻個时机将她带回来,說不动就用强的。”孙权道。
来人刚应一声“是。”见练师突然出现在门口,急忙转身向练师问好。
练师看一眼站在地中央的那人,问孙权:“是香儿有消息了么?”
孙权起身過去扶住她,语气中满是疼惜,“你现在身子不便,怎么出来也不带個人伺候,万一有什么闪失可怎么办?”
“不過是走這几步距离,又沒有出府,我自己多加小心就是。倒是香儿现今如何了?”
孙权无奈,“她去了长安。”
“原来是去了赵将军处。”练师其实早已经料到。
“我這個妹妹啊……”孙权叹息着,竟是叹出了笑意。生为孙家的子孙,骨子裡流淌的血液,从一出生就教会给他们勇往直前的勇气,不過孙尚香现在似乎是将這勇气用到情爱之事上了。量那赵云再铁石心肠,怎能不为之动容?可孙家人也是有傲气的,不能叫孙尚香总是围着赵云转,他還是得把孙尚香带回来,不能令赵云得意。
练师也跟着笑笑,“香儿长大了,有些事,你這做哥哥的也不方便总强求。”
孙权点头道:“我之前确实有些過分了。”想了一想,他又对一旁的下属吩咐道:“尽全力保护大小姐的安全。”再沒提要带孙尚香回来的话。
孙权又关切地问起练师的作息,练师一一笑着答過,手抚上仍然平坦的小腹,却依稀感觉到另一個生命正在她腹中生长的力度。那样迫切地,想要来到這世界上。
她笑着笑着,又感到心痛。曾以为這是距离乔莹最近的地方,只要自己站在這裡,就可以与乔莹幸福一生。可她忽略了许多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說……孩子。
作者有话要說:周末好多事,萌主要累死了,快用留言安慰我~~~~
:https://www.biziqu.cc。:https://m.biziq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