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尽管一切来得太突然,让人受宠若惊的同时又徒增许多担忧。但有月英這一句话,就算還沒有准备好,童霏也决定要坦然接受,并且将所有担忧和负担都抛去一边。
就算月英并沒有說過喜歡她,她也并沒有直白地把一切放到明面上来說,但月英就是這样一個人,她们之间一直以来的相处方式也就是這样,不必說得太清楚,她们自有她们的默契。
不必深究,就……這样吧。
蓦地门响,屏风后的两人均是一惊。
有人进了门来,四处张望道:“赵子龙,你在這裡嗎?”
是孙尚香。
月英急忙起身,转出屏风,见着对面的孙尚香神色一滞。
未及月英开口,孙尚香先說道:“你是……月英小姐?”
月英下意识地摸脸上的面纱,才发现早在自己掉眼泪的时候,已经被童霏解了去。
孙尚香略显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女子,虽然从前不曾见過月英的真容,但仅凭眉眼间的感觉,和那气质,不难猜出眼前的女子就是月英。
原来這才是她掩面的真正缘由。孙尚香心中惊叹道。清丽婉约的气质,真正能令人见之忘忧。
月英道:“将军正在沐浴,孙小姐有事請回房稍候片刻。”
话一說完,相对而立的两個女子,都不约而同红了脸颊。
月英急忙解释:“我是說将军她……”
孙尚香忙道:“啊……那個……我沒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孙小姐……”
屏风那头的童霏忍不住憋笑,月英虽然是为了保护童霏的身份而对孙尚香阐述那样的事实,但在孙尚香看来,或许是想到了别处吧。
月英再次回到童霏身侧,却对方才之事只字未提。待到为童霏擦完背,她才忽然叹息一声說:“你应当给她一個說法。”
這個她,自然而然就是在說孙尚香。
童霏也叹一口气,略显痛苦地闭起眼睛,后背紧紧贴在桶壁上,试图让自己的思绪放空,却沒办法什么都不想。
月英等了一阵也不见她回答,又說:“如果這件事令你感到为难的话,那么我来替你做决定。”
“你会怎么做?”童霏问。
“你說呢?”月英反问。
“那样的话……她会不会恨我?”
“反正早晚要恨……”
童霏又叹一声:“让我好好想一想。”
“好吧,趁现在吴侯還沒回来,你還有時間想对策。”
“光顾着担心别人了,你還沒告诉我你怎么会在這?”童霏问。
“這事……真的說来话长。”
于是月英便将她如何遇到孙权,又如何去营救童霏的事說了一遍。
童霏忽然板起脸孔来,“你明知道這有多危险,還硬要往這来,你是军师,就更应该遵守军令。”
月英抿唇一笑,“既然救到将军,也该功過相抵了。”
“下不为例。”
“不然你還想真的处罚我?”
童霏忽然转過身来面对着月英,桶内的水因着她的动作而漾出桶外,几乎沒有任何遮掩地,她将自己展示于月英的面前。
以为月英会害羞,但月英的目光,只轻描淡写地滑過她胸前,并沒有令她如愿。
童霏有些失望,伸手去拉月英的手,唇角又扬起调皮的笑意。
月英的手心有着微微的汗湿。
“处罚你倒不如把你一直带在身边,你說是么?”
“是啊,与其再像那样担心你,不如就和你寸步不离,固然会有危险,但世上也沒有比那更安全的地方了不是么?”月英說着,抽手转身去取干爽的衣物给童霏换。
“說好了,不许反悔。”
月英背对着她点了点头,“這條军令我不会违反。”
××××
孙尚香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童霏的房间的,脑袋裡禁不住胡思乱想,却又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胡思乱想,到最后仍是挣扎无果。
该想的不该想的,都无可避免地去想。
她一面想,一面开解自己。见着童霏和别人恩爱的场面,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为什么還是有些介怀呢?
她登上城墙,定定地望向远方。孙权追击曹操,已去多时,不知道有沒有追上。曹操诡计多端,也不知道孙权有沒有吃亏。若不是自己在山中困了多日,身体实在太虚弱,她是断然不会留在這裡干着急的,她一定会跟随哥哥同去。
但方才马超跟她說,已经加派了人手去协助孙权,她理应沒有担忧才对。只不過,如果此时不想一些其他事情来分散注意力,她又要一门心思想着童霏了。
這样不是不好,只是偶尔一個人的时候,她会有些自怜。有时候,她也会觉得童霏這個人简直太可恶了,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一副无所动容的样子,让孙尚香猜不到摸不透。有时候感觉离着很近,有时又很远,看得到又抓不着的感觉,真的很折磨人。
可孙尚香愿意等。尽管自己内心在承受着煎熬,她也愿意就這样煎熬下去,只为了最后那一刻的释然。
這种想法有点儿傻,甚至于太過天真。
但沒有努力過的事情,谁說得准呢?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孙权的人马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内,但孙权的部队并沒有再往前,而是在原地安营。過了一阵,小队人马朝城门這裡而来,孙尚香忙转身跑到城门下去接。
孙权的脸色很不好,见到孙尚香时也未有任何缓和。
“怎么样?”孙尚香迫不及待地问。
孙权无奈地摇一摇头,愤恨道:“让曹贼跑了。”
他沒有冒险继续追进曹操领地,有些事還要当面和童霏說清楚,才好說以后。
孙尚香也可惜道:“此事非一日可成,亦急不得。”
“赵将军呢?”
“大概……是有事情要处理吧……”孙尚香吞吞吐吐道。
孙权有些生气,童霏就算不亲自来城门迎接,怎么能不陪在孙尚香身边呢?枉费孙尚香這些天来吃的那些苦。
此时马超前来,請孙权去见童霏。孙权与孙尚香并肩而行,走出几步,孙权对孙尚香說:“我一個人去见赵将军就好,你有沒有吃东西?好好休息,哥哥一会儿再去看你。”他见孙尚香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总算恢复点往日的精神,多少有些安慰。
“有什么话不能让我听么?”
孙权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吧。我在這裡等着,等着和你一起去吃饭。”孙尚香扬起笑脸看向孙权。
孙权宠溺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才继续随马超而去。
童霏早已梳洗完毕,正襟危坐,看孙权眉头紧锁,忙起身招呼。孙权却不与她客气,哼哈一声应着,自己寻了個位置坐下。
才一坐定,孙权禁不住抬眼看向童霏,自然也沒有忽视童霏身边的月英,只不過,是在看到月英的那一瞬還是不可避免地愣怔了一下。
月英冰雪聪明,自然明白孙权为何会有這样的反应。因为此刻她站得离童霏很近,超出了安全距离,任谁见了,都要有所思量。
月英在童霏耳边低声叮嘱几句,才向着孙权略微欠身告退,孙权也随即点头示意。
有些话,他只能跟童霏一個人說。
待左右无人,孙权才說:“關於曹操,赵将军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但决计不会就此罢休。吴侯的意思呢?”
“你我都与曹操有仇,赤壁之后,我若与你一同乘胜追击,或许也不会有今天這样的场面。但错過的、错失的,都早已经无可挽回。我和你之间的恩恩怨怨,也无从细說。過去的那一页,便翻過去吧。”孙权說道。
童霏笑而不语,只细细听着,似乎已经猜到孙权接下来要說什么,脸上的笑容自信又从容。
“从前有那么一次,大哥带着我們攻入许昌,差一点要成功的时候,却突发意外。這件事在江东虽然沒人敢提起,但所有人心裡都系了一個死结。我自然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完成父辈和兄长的遗愿,但此事又并非我一人之力可成。若你也想向曹操讨回什么,我們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呢?”
童霏沉住气,仍然不做声。
孙权却有些急躁了,他站起来,几步走到童霏面前,语重心长道:“来的路上我本来准备的說辞,并非如此,赵将军心细如发,想必也猜到我要說什么,我为什么沒說?足见我的诚意有多深。而且這一次的联合,不会像之前那样违约,将会是长久的合作,不仅仅是你我之间,也会是我們的后代之间必须要坚守的约定。”他停顿了一下,仍然好脾气地說:“我妹妹是非你不可了,想来你也对她并非无情,那么不如……借着這個机会,就将亲事定下吧。”
童霏仍是微笑,淡淡回道:“吴侯大可不必以令妹的婚事相许,孙小姐嫁不嫁我,這仗還是要打下去。至于怎么打,我們也可以商量商量。”
其实前面的一大堆话,都不過是为了這一件事在做铺垫,孙权干脆直說:“我并非在实力上对你有所忌惮,你应当很清楚,若有一天你我开战,谁胜谁负還要看下去才知道。但我不想和你开战,不为别的,只是不想再让妹妹伤心了,你能理解一個做哥哥的心嗎?”
童霏說:“這一次吴侯领兵前来相助,我是打从心底感激的,但是……”
孙权打断她的话,“赵将军的计策固然好,但你自己冒险也就算了,何故拉我妹妹下水?她千裡迢迢去到长安找你,你就這么又把她送回江东?女孩子家最重要的是名声,你要为她的名声负责任。现在你娶不娶她,已经不单单是你我之间能不能继续合作的事情,你要想清楚,你对不对得起她。”
孙权见给了童霏台阶,也不见童霏顺阶而下,只好换了這样一种說法。其实孙权才不在乎外人說什么,名声什么的在他這裡更是狗屁,他睁眼說瞎话,眼睛却一眨不眨。
童霏一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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