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曹操回许昌,曹丕沒理由不跟去。他不怕别的,只因为這一次自己曾信誓旦旦說要夺回南郡,却无功而返,失了面子不說,又让父亲失望了一次,他怕自己這魏王太子的地位或将有所动摇。
曹操回去压制朝中的暗涌,有曹植在旁协助,万一成事,功劳也是曹植的,到时曹丕连裡子也得失去。裡子面子都丢了,他還如何在众家臣面前立足?总要挽回一样。
他以担心父亲安危为由,联合司马懿巧言善辩,說服了夏侯惇。其实是夏侯惇原本也有此意,只是曹操当时沒有答允,遂未多加阻拦。
等到曹操才回许昌不久,曹丕也紧随其后到达,曹操虽然免不了要斥责,却也并未再将他遣回弋阳。
曹丕回来以后就一直帮着曹操处理朝中事,半点不让曹植靠前。倒是将甄洛暂时忘到了脑后。
稍微得空,想起自己回来三日,居然還未去看過甄洛,心下倒也有几分想念了。于是未提前招呼,径自前往。
甄洛正打算出门,却被他阻拦在门首。
“你要出门?”曹丕问。
甄洛随即退回房内,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不知殿下前来,正欲外出闲逛。”又唤泠雪:“泠雪,看茶。”
曹丕随之走进屋内,空气中還残留着淡淡的香气,宁神静心的熏香,可以看出這屋子的主人,似乎有失眠的困扰。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回来么?”
甄洛缓缓在桌前坐下,将夜裡未看完的书整理到一侧放好,淡淡回道:“甄洛不知。”
曹丕轻笑一声,又问:“你沒有听說前方发生了什么事么?”
“战场上的事,甄洛并不感兴趣。”
“哦?”曹丕端坐在她对面,又笑了笑說:“看来我們的婚事要暂时放一放了,你觉得呢?”
“是么。”甄洛原本习惯了他的各种试探方式,但在曹丕說起這件事的时候,却莫名紧张起来。虽然明知這是无可避免的。
曹丕继续說:“你不是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嗎?”
“什么?”甄洛抬头看他,眼神依旧漠然。
“无论你怎样掩饰,也逃不過我的眼睛。不用那么快嫁给我,你其实应当是高兴的吧。”曹丕自嘲地笑。
“你为什么会這么认为?”甄洛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曹丕。
曹丕慢慢站起身,踱步到甄洛面前,忽地弯身下去,贴近甄洛耳边說道:“很讽刺吧?你最终挑选的男人,输给了你不要的男人。”
甄洛的心一沉。
早知道曹丕和童霏交战吃了大亏,心中也一度莫名觉得欣喜,却也不知道那欣喜是为了哪般。
曹丕依然保持着這個姿势,虽然看不见甄洛此时的面部表情,但从那微微耸起的肩膀来看,甄洛无疑很紧张。曹丕這才笑着直起身,一手轻轻握住甄洛的肩头,貌似安抚地轻拍了两下。
甄洛回道:“你记错了,是她不要我。”声音平静沒有波澜。
曹丕也不与她争辩,只笑而不语。片刻后才转身面对着甄洛說道:“那是他的损失。”說完,他抬手捏起甄洛的下巴仔细端详。虽然一如既往地冷艳照人,对自己的举动也未有推拒,却总觉得在她的眼神裡缺少些什么。
许多年以后,曹丕才想通,少的正是一种归属感。
甄洛丝毫沒有反抗,由着他无礼,抬头与他对视一阵,唇角有若隐若现的笑意,“在嫁给你之前,我想要回乡探亲。你知道我在外漂泊已久,许久沒有见過家人了。所以……”
未說完的话,便在曹丕抽手的动作中停顿住。
曹丕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脸色变得阴沉,居高临下地看着甄洛,冷声道:“赵云刚刚打到弋阳,你却在這個时候跟我說要回中山,這未免太過巧合了吧?”
言外之意,不外乎是对甄洛的不信任。
甄洛迎向他的目光,片刻不曾闪躲,唇角的笑意渐浓,“你要是连這一点自信都沒有,日后,又怎么当得起這天下的家?”
她說這话的时候,语调平平,似乎不带任何感情地。
但一字一句都如杀人利器,尽数招呼到曹丕身上。瞬间,令曹丕觉得被伤得颜面无存,体无完肤。
他怔怔愣在原地许久。有些后悔来這裡了。他以为甄洛如今已经沒有任何筹码,只能任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可他错了。甄洛若想令自己难堪甚至难受,有的是办法。
說到底,這一场游戏,谁胜谁负,谁得谁失,虽有定数,但在這過程中,风水却還是轮流在转着。
“你去吧。”曹丕說。
“谢殿下。”甄洛淡笑着回。
××××
孙尚香這几日神采飞扬,心情大好,在战斗中也保持着良好的状态和杀敌记录。
攻打弋阳并不十分乐观,城中守将勇猛,城防坚固,非长久不能破。然而童霏等人却沒有因此而气馁,這是击败曹操十分关键的一步。
孙尚香因为和童霏确定了关系,也并不觉得战争有多苦,甚至在众人愁眉不展的时候,她总是在想办法用自己坚强乐观的心态去影响别人。
她始终觉得,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会胜利。爱情如是,战争亦如是。
這些天来,几次攻城,夏侯惇偶尔带兵出城迎战,偶尔闭门不出。有时候是童霏占些便宜,有时候又是夏侯惇得些好处。来来往往地,损伤都不算多,却也都沒正经分出過胜负。
童霏整日与孙权等人在帐中商议对策,从来沒有哪一战,令她打得這般小心翼翼。這不仅关乎她与孙权的未来,更是许多热血战士的梦想。只要破了弋阳,许昌亦不在话下,皇帝亦奈何不了他们。且不說权倾天下,但至少,曹操再不能对他们构成威胁。只要,他们能一路坚持到最后。
众人退出军帐,为下一次的进攻做准备。孙尚香沒走。
月英回头望一眼,想了想還是转身离开。
孙尚香的心裡藏不住太多事,就算藏,也藏不了多久,只除了,童霏的那個秘密。至于其他,她总是按捺不住,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问童霏:“你会這么重视和曹操争战的胜负,其实不光是为了报仇吧?你是不是也有些担心那個人?否则你不会這么为难。”
“哪個人?”童霏被她突然這么一问,问得有些茫然。
“赤壁的时候,我亲眼所见,你为了她……”
“已经都過去了。”童霏打断她的话。
那個人,大概說的是甄洛吧。童霏慢慢阖上眼,似乎不想再继续這個话题。
孙尚香有些委屈,童霏不许她继续說下去,无异于默认了是么?设身处地为童霏想想,的确,那样深爱過的,怎么可能全然不在意。
她沒再說其他,举步走出军帐,却见月英就在不远处和诸葛亮商讨着什么,似乎一直不曾走远。
孙尚香走上前去,对月英說道:“月英姑娘,能……单独聊两句么?”
诸葛亮见状,說道:“我去见马将军,稍后再来找你细說。”
月英点了点头,看诸葛亮走远,才问:“孙小姐找我何事?”
孙尚香一直对月英有所忌惮。不同于童霏的另几位夫人,面对月英的时候总是令孙尚香感到一种压迫感,大概是因为隔着一层面纱,不知道面纱背后人的喜怒,所以有所顾虑吧。
“我刚刚……似乎是对她說了什么不该說的话,她现在心情很不好,我想……你能不能去看看她?我知道你也很忙,有很多事要做,但是……有沒有什么我能够帮你做的?你就抽出一点時間去看看她就好。”孙尚香說得无比诚恳,情急之下,甚至泛起了泪光。
“不该說的话?”
孙尚香叹一口气,說出了事情原委。這种时候,她也沒有别人可以商量了,只能求助月英。
“傻孩子……”月英听罢忽然抬手抚了抚孙尚香的发顶,“這不怪你,她也不会因此而生气。”只不過……会有些难過罢了。
孙尚香问童霏這件事,再正常不過,但孙尚香太喜歡童霏了,以致于童霏有一点的不开心,都觉得好像是自己的错一样。
月英先是软语安慰了孙尚香一阵,尽量开解到孙尚香不再自责,才又回到童霏的军帐之中。
童霏仍是孙尚香离开时的那個样子,坐在椅中闭目养神,连月英进来也无心睁眼来看。
月英在她身侧站定,她仍然不动,月英去握她的手,她才有点反应,终于睁开了双眼。
“有些事過去了,并不代表一定要被人忘记。就算孙小姐不问,我本也打算问一问将军,若是再见到甄夫人,你可還有现在這份淡然?”月英說。
童霏神色如常,不假思索地回道:“最后一次见面,我已经說得很清楚了,我也会按照自己說的去做。”
“不必勉强。”
“勉强嗎?也许吧。”童霏眼中的暖意,慢慢又被冰冷覆盖。
那些不能碰的伤,总要偶尔拿出来怀念一下,才能让人认清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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