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将乔倩与童霏仿佛阻隔在了两個世界之中。
乔倩沒再回头去望。如果那就是童霏的選擇,她還有什么好留恋?
她還要继续抱着“携手同归”的梦么?
大雨很快便将她的衣衫打湿,雨水从颈间流過,与泪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孰多孰少。
眼前的世界一片昏暗,看不清方向,她移动步伐,轻缓前行。
尽管再看不到童霏,可此时,在雨水中倒映的,在她心中跳跃的,依然全都是童霏的影子。
微笑着的童霏,皱眉头的童霏,拥抱她的童霏,不能带她走的童霏……
她在雨中跌跌撞撞地行走着,不知道是走了有多久,才撞进一個人的怀抱中。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乔倩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正是她姐姐乔莹。
乔莹见乔倩许久未归,又见天空突然落了雨,遂撑着伞出门来寻她。才一出大门,便见她失魂落魄地在雨中流连。
乔莹一手握着伞柄,为乔倩遮挡住头顶那一片天空,另一手揽着乔倩的肩膀,不住轻抚她瑟瑟发抖的身子。
關於乔倩和童霏之间的事情,眼下,她不必過问,也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情字十一划,一笔一划断人肠。
乔莹安抚着乔倩,一如既往的温柔语调說着:“回家吧。”
乔倩的眼泪在這一刻再次决堤。
回家。
是呵,她不应该那么任性,不该让父亲和姐姐为她担心。
她吸了吸鼻子,离开姐姐的怀抱,两個人一起并肩执伞走在雨幕中,走向她们的避风港湾。
大雨将天空与地面连成一片,只有在這种时候,才能借雨雾融为一体。
雨停以后,又将天地两相隔。
××××
皖城多雨,才一放晴,昏暗天色中,便见孙府的马厩中,一個纤细瘦小的身影,悄悄摸上了马背。
才一抓紧缰绳,還来不及鞭马,忽地觉得上身被拖拽着向前一倾,原是缰绳被另一人抓着,迫使她也不得不跟着前倾。
“香儿,你這是要往哪儿去啊?”扯着马缰绳另一端的那人笑问道。
马背上那被唤为香儿的女子,不服气地拽紧了缰绳向后拉扯,对一旁突然出现的那人道:“二哥,你怎么会在這裡?”
阳光穿透云层,倾洒下来,渐渐照亮城市的上空。
皖城东北角的一处大宅裡,传闻中的江东小霸王孙策的胞弟孙权和小妹孙尚香,两個人就因为一條缰绳而相持不下。
孙权又猛力拽了一下缰绳,险些将马上的人也拽落,“大哥怕你又要惹事,所以叫我看着你。”
马儿因着這两人的拉扯,不住在原地打着响鼻。孙尚香勉强坐直了身子,依然倔强地不肯放手,“我不過是在這裡觉得气闷,正好趁着雨后到郊外走走。”
孙权闻言,视线落在她腰间的短弓上,五官刚毅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笑容,又道:“看来,你這是要去郊外狩猎?”
孙尚香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腰间,狩猎?她其实是想再去街上转转,看能不能再遇见昨日那少年,一定要报昨日落马之仇才行。不過二哥說是狩猎,也差不多吧……于是她回:“是啊是啊,正是要去狩猎呢,初来时遇见林中有一头鹿,正要去将他打了来。”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昨日的少年,想起那样的目光,就不自觉地把他与鹿這种温顺的动物联系到了一起。
孙权自然不信她的话,于是接话道:“林中居然有鹿么?那为兄倒也欲同往了。”
听孙权說要一起去,孙尚香当然不愿意了,有他在,就算让自己遇见昨天的那人,二哥也不会让自己轻易得手才对,那自己的复仇大计如何能实现啊!
只见孙尚香蓦地松了缰绳,俏皮一笑道:“既然二哥想看,那就二哥就自己去吧,我现在又不想去了,觉得還是回房小憩吧,突然觉得有些困倦。”她說着,還作势手掩在唇边做呵欠状。
她想骗孙权离开,然后自己再偷偷出去。装模作样地打了個呵欠以后,抬腿跳下马,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难得你這么乖,我应该要向大哥夸耀你一番才行。”
孙权的声音又自背后响起,孙尚香知道,這個一点都不高明的小诡计早就被识穿了,還得再想個法子才行。
孙尚香讪讪地回到房间,取下腰间的短弓在墙上挂好,然后就开始在房间裡来回踱步。踱到窗前,向外瞥一眼,就见孙权正在院中吃水果。看来是铁了心的要看着她了。
孙尚香又回到床边墙侧把短弓取了下来,拿在手裡端详了片刻。昨日出门因为大哥說皖城民风淳朴,勒令军士不要当街舞刀弄枪,吓坏了百姓,所以她才沒有带兵器出门。沒想到,却会在城中遇见那個人,当时若是有弓在手,她才不会受那样的气呢!
一想起昨天的那個人,她就更想要出门了,只是无奈孙权還在外面。
孙尚香无奈叹一口气,走到桌前坐下,将弓也搁在桌上,小手托着腮伏在桌上。如果一会儿让她想到法子出去,就再去昨天的那個集市,看见那人以后嘛……
她又拿起了弓,拉满,然后放手,弓弦发出震动的声音。她皱了皱眉,取来一支羽箭,再次拉满弓,嘴角扬笑。
羽箭离弦,直直地朝着窗边飞去,穿透了纱窗,飞向庭院。
迅速在窗上留下一個窟窿,她脸上的笑意更浓,心道,再见到那小子,也一定要在他身上留個窟窿。
正在得意的时候,忽然听得窗外有物体落地的声音,接着听到孙权“哎呀”一声叫了起来。
孙尚香虽然知道孙权在外面,可是无论是她射箭的角度還是以孙权的功夫来說,都不可能伤到他啊。她忙推门出去看,就见孙权蹲在地上,手捂着左侧肩头。在他身侧不远的地方,一只被咬了两口的桃子摔在地上,死状惨烈。
“二哥?”孙尚香眼中透着不解,再看一眼他用手捂着的肩膀,心想,难道刚刚在屋中射箭,真的伤到他了?
“就算我不让你出门,你也不用這样对待我吧?谋杀亲哥么!”孙权這才松开捂着肩膀的手,站起身来。
突然从窗□出的箭虽然害得他把刚吃了两口的桃子给扔了,但也只是从他肩膀擦過而已,根本伤不到他。
孙尚香见他一直遮掩着的地方并沒有受伤,不满地问道:“二哥方才不是在院中吃东西么,怎么跑我窗外来了?
孙权惋惜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桃子,转了转眼珠才道:“我看你许久都沒有动静,就打算過来看看,谁知道你還暗箭伤人……”
“二哥這话可是沒理了,你要是不躲在窗外偷看,又怎么会被我的箭吓到?”
孙权张了张嘴,却沒有答话,不想再与她争辩。事实上他也确实是偷看了,不然怎么会意识到,不让她出门,会惹得她不高兴。
“你打我一拳。”孙权突然這样說道。
孙尚香一怔,“为什么?”二哥不会是刚刚被她给吓傻了吧?
孙权低头瞥她一眼,“你還想不想出门去了?”
孙尚香這才领悟孙权话中的意思,“好吧——”话音未落已经卯足了劲,一拳挥了過去。
“不许——打、脸……”孙权虽然适时地說出這话,却還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妹妹那小拳头砸了過来,紧接着鼻子一酸,那话也变得减缓了速度。
“你說得太迟了……”孙尚香揉着自己的小拳头,二哥的鼻子太硬了,早知道就应该打别的地方。
孙权又看她一眼,笑得无奈,“算了,你走吧。”
孙尚香又是一怔,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让我走?”
“走吧,我自己想办法。”孙权径自揉着发酸的鼻子。
刚刚那一拳,若是打在别人脸上,就算那人不当场昏厥,恐怕也得流出鼻血来。可是打在孙权身上,除了那微酸的感觉,似乎也沒有什么效用。
孙尚香听了立时露出如花的笑颜,不住地道谢,也看一眼地上那可怜的桃子,之后返回屋裡取了短弓别在腰间,還不忘一手分别拿一個桃子交到孙权手上,最后才朝着马厩的方向走去。
孙权看见孙尚香渐渐走远,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拿她沒有办法,看她闷闷不乐的样子,自己就再沒办法继续听从大哥的吩咐了。况且這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小孩子贪玩,就让她去玩,只要记得回家就好。
但有一点也让他有些担心,就是在她拉满弓射出那一箭时,那诡异的笑容,到底是为哪般呢?
孙权望着手上那两個新鲜的桃子,又是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时候,应该要想一想,被大哥发现以后,要怎么样去解释。只见他剑眉忽然一耸,狠狠地朝着手中的桃子咬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說:=,=孩纸们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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