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学院派
有钱了,何冬圃便想找点新营生干,于是就创办了群英企业,有了這座汇贤楼。当然能把這样一块地块搞到手,沒有仉笑非的力量是办不到的,而且我早有耳闻,說以何冬圃個人的经济力量,绝不足以支撑起這样大一個摊子,群英企业是有后台老板的。汇贤楼自开业那天起生意就红火得不得了,区位优势是一個重要原因。搞餐饮业主要是赚公款消费的钱,正因为這裡离市区远,僻静而豪华,那些达官贵人们才不忌惮被人注意,所以宁可多跑一段路也愿意往這裡来。何况這裡提供的是“全方位”服务,大凡客人有要求,汇贤楼都能让你得到满足,就像它所打出的那句广告语說的——“沒有办不到,只有想不到。”
我问何冬圃有什么难心事,他轻摇着那把不离手的蒲扇,微蹙眉头,說:“大哥要我在公司裡安排個人,我一时想不好用在什么位置上。”
我不以为然地笑了:“三哥真是沒来由地自寻烦恼!你這么大個实业,上千個员工,随便往哪裡安排不行?犯得上伤這個脑筋?”
何冬圃轻轻摇头:“沒那么简单,這是個女孩子。”
“那更好办了。”我口无遮拦地說,“长得靓,放在前台当礼仪小姐,或者干脆你自己留着用好了;长得拿不出手,就给她個客房部领班或后勤部经理什么的,只要薪水不亏了她,怎么都好向大哥交代。”
何冬圃长出一口气:“我何尝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是這妞儿是大哥从云南领回来的,肯定有些說道在裡面,他又沒给我交底,所以我才为难。如果真是块材料,安排個重要岗位也未尝不可,别看员工好几百,但都沒有什么品位,现在缺的就是能拿得出手的人。”
“21世纪什么最缺?人才!”我脱口說出电影《天下无贼》中葛大爷的那句调侃,“如果真是人才,你就大胆使用嘛。话說回来,即使眼下算不上人才,有你這儒商老板调教,迟早不也就成了人才?只是你可别把人家调教到床上去,那样家裡那位警察可就让你下岗了!”
我坏笑着說。
何冬圃白了我一眼:“三哥是什么样的人,你還不知道?尽說些胡话。也罢,一会儿人到了,你帮我相一相,看看到底能不能算是個人才。”
“怎么……”
“哦,我還沒来得及告诉你,大哥今天晚上来,就是要给她接风的。”
接风宴设在四楼的“六艺厅”,這是一间面积很大的独立包厢,正面墙上,是一幅孔子抚琴、南子翩翩起舞的壁画。我和何冬圃进去时,裡面已经来了三四個客人了,不待寒暄,侍应生打开包厢门,躬身示意,仉笑非风度翩翩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個亭亭玉立的身影。
刚一打照面,我顿时惊呆了!
這是我见過的最美丽的女孩子。
司小吟适时举杯,向何冬圃敬酒。這是今晚饭局她敬的唯一一個人。本来我蠢蠢欲动地想和她单独喝一杯,可她却沒给我机会。——别人都表现得很矜持,我這個做七叔的也沒好意思過于殷勤。
這個姑娘就是司小吟。
我的脑海裡竟然一下子跳出了“尤物”這样一個充满冬烘气息的词儿,尽管用它来形容這個玉人儿有点亵渎神明的味道。台湾女星中,我最喜歡的就是周慧敏,而眼前的司小吟,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周慧敏第二——五官精巧,眼大而温柔,双眸清澈见底;鼻梁挺直却不太高,清秀而利落;嘴巴小巧而弧线优美,半张半阖之际更添几分性感;鹅蛋脸尖下颏,吹弹可破的肌肤,配上杏眸柳眉,独具古典之美。唯独可以证明她不会是周慧敏的,是她的半羞半怯的神情,令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前苏联领导人贝利亚发明的那個词儿——“青果子”。当年老贝就是這样形容那些未出茅庐的艺术学校的女孩子的。
不待人逊让,仉笑非与房间裡一干人寒暄着在主座上坐下。我們哥儿七個聚会时,這個位置总是他的,因为他的年纪最大,当然官儿也最大。年届五旬的仉笑非如今在這辽安市是個一呼百诺的人物,不過我們之所以能与他称兄道弟,倒不是因为他头上那几顶乌纱帽,而在于他乐于把自己看做是一個文人,除了显赫的官衔,他還兼任着市摄影家协会的名誉主席,同时也是中国摄影家协会的常务理事。现在官场上许多人都喜歡被人夸为“儒雅”,所以舞文弄墨是不少当官的跃跃欲试的事,但他们大多放不下官架子,而仉笑非不一样,他是真能与文化人打成一片的领导者,文联搞的一些大型活动,只要請到他,他都能到场,而且也能与他人平等地在一起交流。
“女儿,来,坐到阿爸這裡。”气宇轩昂的仉笑非一语雷倒了在座的所有人。我瞥了何冬圃一眼,发现他也是莫名其妙,而老二张也、老四权哲洙、老五年柏留、老六梅恃雪更是大眼瞪小眼,不明白這是唱的哪一出。
两朵桃花飞上司小吟的双颊,愈加显得她娇俏妩媚。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眼风不经意地向我這边一瞟,竟然有几分讨饶的成分,一向喜好充当“护花使者”的洒家顿时生出“我见犹怜”的心情。
她在仉笑非右手边的椅子上轻轻坐下,半垂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布下面。仉笑非大笑起来,看着瞠目结舌的众人,主动介绍說:
“小吟是我去年在云南认的干女儿,她可不是個普通的南方女孩儿,你们沒看出来她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嗎?”
一桌人都不解,仉笑非扭头对司小吟道:“女儿,你自己說吧!”
“阿爸……”
司小吟的脸色愈发红了,娇憨地叫了一声。我的脑海裡一亮,脱口问道:“你是……少数民族?”
“瞧,還是未寒聪明!”仉笑非笑着夸奖我一句。
司小吟抬眼望了坐在对面的我一眼,用不高的声音說:“我是阿佤族。”
众人這才注意到,她的装束果然与一般的汉族姑娘有些微的差异,月白色的长裙虽然是很普通的面料,却是斜襟的,而且腰上還束着一條银带子,又黑又亮的长发上横插着一支凤簪,也是玲珑别致得很。
酒菜布齐,大伙儿开始动筷。何冬圃恰到好处地给司小吟夹了一点瑶柱冬笋,說:“你阿爸特地打电话吩咐,要做点南方口味,看看你能不能吃得惯?”
司小吟道谢,猫儿一样慢慢夹起一粒干贝放在口裡。
“哦,女儿,這位是你三叔,是這家酒店的总老板。”仉笑非从何冬圃开始,逐一向司小吟介绍,老二,老四,老五,老六,最后轮到我了。“七叔,秋未寒,大作家,写剧本的。”
不知道我是不是自作多情,总感觉司小吟在有意无意地偷偷瞥着我,听到介绍到我,我故作庄重地点点头。不料张也在一边调侃道:“丫头,他才三十岁,叫他叔叔你可有点亏噢,不如就叫七哥好了!”
一向好讲黄段子的年柏留凑趣道:“那可不好,還是叫叔叔安全系数大一些。”
众人哄笑起来。我像是被人窥透了心底秘密似的脸上一阵发热,忙不迭地說:“对对对,就叫七叔,就叫七叔,辈分是不能乱的。”
“七叔!”
司小吟莺声唤道,听着令人心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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