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漫步乡间 2
省素质教育检查考评组来辽安市对中小学生“减负”工作进行验收,闫实所在的基础教育处负责接待。這种检查考评能否取得好分数,很重要的方面在于接待水平如何。他跟我商量要换点新花样,最好能让這些上级大员们耳目一新。总是吃饭唱歌洗浴跳舞已经俗之又俗了,可這個城市本身就是個俗得不能再俗的地方,想玩点高雅的內容也的确沒有什么能够惊世骇俗的所在。我灵机一动,忽然想到前些日子各家媒体高调报道過,玉佛山风景区裡新落成一座警察俱乐部,這個俱乐部名义上是对全市公检法系统从警人员进行政治业务培训的基地,其实那裡面有不少新鲜玩艺儿,而且对外开放经营,于是建议他不妨领着客人去那裡开开眼界。
這老小子一听大感兴趣,于是拜托我为他牵线搭桥。推辞不過,我和张也谈及此事。警察俱乐部坐落在张也管辖的玉佛山脚下,他又是那裡的常客,于是当即一個电话便搞定了。
這天下午,市教育局一台豪华依维柯拉着检查考评组的七八個人开进山来。玉佛山本是仙人山的一部分,距离仙人山主峰仙人峰不远,山路崎岖,林高草密,人迹罕至,植被很好,前几年甚至還能看到狐狸和狼的踪迹,因为山上一個石洞中有一尊天然钟乳石佛而得名。警察俱乐部是人们口头上的称呼,它的全名叫“辽安市人民警察进修学校”,受省公安厅领导,市公安局负责日常管理。這裡其实也是一处集学习、训练、餐饮、住宿于一体的综合性业务培训基地,有教学楼、宿舍楼、拓展训练场、体能馆、射击馆、模拟消防塔楼、电子对抗场、夜战室、水上攻防场、格斗馆、防暴训练室,各项生活设施也是应有尽有。
我提前赶到俱乐部,看到杨依依也在。一身警服的這個姐姐站在剽悍的张也身边,愈加显得娇柔俏丽。看我对她做鬼脸,她佯怒地瞪我一眼,旋即换上笑脸,陪着我和张也走到俱乐部大院门外迎候客人。
闫实与杨依依已经算是熟人了,一见面便热情地告诉她,她小侄女的工作一事已经有了着落,下一步主要是得选一個好一点的学校。杨依依高兴地表示感谢。
张也与客人们一一致意,然后征求闫实的意见,玩点什么项目。
闫实說,到了警察的地方,当然要听警察叔叔的,先开房间,把客人安顿下来,然后看看单兵格斗和防暴对抗,再打几枪過過瘾。费用好說,不差钱,都是市教育局埋单,属于公务消费。
這個下午,基本上就是在俱乐部裡度過的。按照安排,晚上闫实要陪客人在這裡住,第二天上午還要欣赏一部内部观摩片,是介绍最近這半個世纪发生在世界各国的著名恐怖事件的,包括“红色旅”绑架并杀害意大利前总理莫罗那件疑案。這裡的节目我以前都玩過,所以兴致不大。张也看我东张西望的样子,便把俱乐部管事的找来,让他安排人陪客人,自己拉着我和杨依依出了大门。
车子拐出去不远,似乎也就与警察俱乐部隔一個山沟,迎面又是一個很大的建筑群,雕花大门上端镌着四個黄铜大字:“夕阳山庄。”
张也气昂昂地径直开车而入。山庄裡人不多,只有一些老年人在太阳下闲聊天,花亭中還有人在对弈。我想起来,早就听說张也投资建了一处养老院,想必就是這裡,但我绝对沒想到会是這么气派,這么大的规模。這些年,随着城市进入老龄化社会,政府公办的养老场所成了稀缺资源,床位日见紧张,市养老院的入住费尽管屡屡涨价,登记的人也已经排到半年之后了,于是官方便鼓励民间投资于夕阳事业。张也選擇的這個项目肯定收益不错,何况這裡的條件要远远好于市裡那几家官办的。我不由得佩服地对他翘翘大姆指。
“二哥真的令小弟刮目相看了。”我奉承道,“一边尽心王事,一边做买卖当富家翁,端地是又一個胡雪岩,红顶商人哦!”
张也笑笑,自嘲道:“沒办法,单靠那点死工资,還能活呀?是不是,依依?”
杨依依脸上微微一红:“你问谁呢?你工资那么高都叫苦,那俺這小警察更沒法活了!”
我问:“這裡的法人代表是你嗎?上头不是有规定,不许公职人员经商办企业嗎?”
“上头的规定多着哪,哪條起作用了?”张也不屑地撇撇嘴,迟疑一下,又說:“名义上法人是我,但是還有另外的朋友投资,我是合伙人而已。”
我相信他的說法,估计以他的经济实力也的确张罗不起来這样大一個庄园。
张也进到他那间“总经理办公室”,从文件柜裡取出一杆做工精美的弯柄猎枪,笑道:“他们在射击馆裡玩那东西,全是小儿科,二哥带你上后山打鸟,运气好了,或许還能有点额外收获呢!”
他扭头问杨依依:“你对這玩艺儿不感兴趣,在這屋裡看看电视吧,那裡有碟。”
杨依依眼皮一翻:“谁說我不感兴趣?我正想练练枪法呢!”
出了山庄不远,便拐上一條崎岖的小路。太阳逐渐西斜,山林间渐渐涌上暮气,高大的树木把影子投得长长的,疯长的荒草沒人膝盖,越往高处去越沒有路径可行。這裡到处是乔木灌木混杂生长,柞树,槐树,松树,柏树,丁香,黄桷,更有大片大片的金银花,虽然已是秋末时节,却也姹紫嫣红,颇是好看。林端不时有小松鼠窜過,我举起猎枪比划,张也說松鼠打不得。這当口,一只长尾野雉受惊从草丛中穿過,张也接過我手中的枪,略略一瞄,“砰!”那小东西应声倒地。到底是当兵的出身,這家伙的枪法果然不错。
“今天运气不赖。”张也得意地笑道,“這山鸡可不容易遇上呢!”
我摆弄着张也的手枪,不敢对向前方,只冲向空中放了一枪空枪。這是我第一次用手枪射击,在学校时参加军训,打過步枪,這手枪的感觉与步枪大不一样,强大的反座力使我的手臂一晃,那颗子弹一下子不知道飞到哪裡去了。
张也說:“别小看這玩艺儿,比步枪难打多了!”
他接過手枪,看也不看甩手击发,“砰!”“砰!”枝头两只不知名的小鸟儿扑楞楞地落了下来。
我由衷地佩服,竖起大姆指。杨依依不服,接過手枪,双手紧握,咬牙切齿地冲着前方的林子开了两枪,当然是什么也沒打中。张也上前给她纠正了一下射姿,她接连打了几枪,又要過猎枪比量了一气,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枪。
“打這些小玩艺儿,沒劲!当兵那阵儿,在内蒙草原上经常能打到狼,那才叫過瘾。”张也咂着嘴說。
“你们這些男人呀,怎么這么嗜杀!這野鸡山雀多可爱呀,我可下不了手。”杨依依一副悲悯状,說。
“你這是在家门口才能說這样的话,女人见识。把你一個人扔在大草原上,几十條狼围着你,看你還有沒有這份菩萨心肠!”张也觑她一眼,不以为然地笑道。转過头对着我,又說:“在那种场合,你不杀它,它就吃你,真正是你死我活!当了几年兵,我是信服這一点的,该出手时就出手,千万不能心肠软。”
我把他射来的猎物捡到一起,用几根草索缚上,三個人往回走。太阳已经落到山背后,天色顿时暗了不少。
“今天晚上叫厨房炖上,原汁原味的野山鸡,在城裡上哪儿吃去?”张也兴致勃勃地說。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