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奇特的城市 2
“后来你见到林书记了嗎?”
她点头,說见是见到了,林之侠倒是答应为她伸张正义,但提出的條件却是她难以接受的。
“什么條件?”我不解地问。
“還能有什么條件?我一個女人,不就是最好的條件?”吕闽忿忿地說。
竟然能有這等荒唐事?我甚至怀疑這個女人在我面前进行即兴创作。仉笑非和林之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是那么高大,而让她一說,简直形同恶棍了。
“瞧你那表情,是不是以为姐姐在编瞎话呢?”
我难于置喙,只能默默听着。从感情上說,我不想相信,但理智却告诉我,吕闽的话不会是凭空编排的。
“对了,那位仉大书记還活得很开心吧?”吕闽恨恨地說,“這几年他捞得肯定钵满盆溢的,不過這种人不会有好下场,迟早有一天我還要和他较量较量,他的事,都在我手心裡攥着呢!”
我言不由衷地劝解她一通。看看天色不早了,她邀請我和司小吟去家裡住,我望望司小吟,她轻轻摇头。
“沒关系的,别看姐姐现在落魄了,也比在国内過得滋润,吃顿饭還是沒問題的。”
我推說明天一大早就要赶头班火车去罗马,下次来再說吧。吕闽有些失望,最后坚持在附近找了一家纯正的意大利风味馆請我們品尝了比萨饼和意大利通心粉。看得出来,她对来自家乡的人有一种真挚的亲切感。
說着闹着到了一幢连体别墅前,仉笑非住在东头第一家,是個三层复式房。我刚停好车,发现一個娉娉婷婷的女人从门洞裡出来,走到眼前一打照面,双方都是一愣,原来是杨依依!
回到辽安的第二天正逢星期天,我接上司小吟一道去仉笑非家。
初冬的早晨空气分外清凉,太阳刚刚升起,像哈利?波特手裡那個金黄色的魔法球,熠熠生辉。街上行人不多。司小吟好像還沒从出国的新奇与兴奋中找回自我,坐在我身旁一個劲回味那些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大概出過国的人都有這样的毛病,回国后就爱比较,她也是一样,比着比着就找出国内的差距来了,城市规划沒有人家合理,楼房风格沒有人家前卫,街道卫生沒有人家清洁,就连路灯的形状也不如人家新颖……我成心想气气她,說再不济也比西盟县那穷山恶水好吧?要不然那么漂亮的阿佤姑娘为啥非要往這地方挤?
司小吟嘟起嘴,佯作生气不理我,但不一会儿又笑了,撒娇說:“哥哥,不是为了你嘛!我卜過卦,命裡和你有缘,我才能从那大西南跑到這大东北来。”
“额地神哦!”我学着肥皂剧裡的台词,做個鬼脸,“我怎么觉得自己命裡不会有這番桃花劫呢!要不是你干爸一再恳求,我才不会這般殷勤替他当這個保姆呢,像幼儿园的阿姨带着小朋友,打又打不得,骂又不能骂,還得成天哄着你。”
司小吟举起手裡的小礼盒要打我,我边把着方向盘边躲闪:“别别别,惹急了我,动起手来,那是会破坏民族关系的哟!”
說着闹着到了一幢连体别墅前,仉笑非住在东头第一家,是個三层复式房。我刚停好车,发现一個娉娉婷婷的女人从门洞裡出来,走到眼前一打照面,双方都是一愣,原来是杨依依!
“哟,秋老师!”她很快恢复常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一本正经地說,“局裡有份急件,叫我给仉书记送来。”
倒是我一时有些木讷,杨依依瞟了司小吟一眼,接着问:“听說你去英国了?好羡慕呀!”
我与她应付几句,点头道别,领着司小吟往院落裡走。看她远去,司小吟捅我后腰一下,撅着嘴嗔道:“瞧你,一见了她就像沒魂了似的。”
我却沒心思和她开玩笑,這個时辰在這裡遇到杨依依,令我意外,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仉笑非见我們上门,显得很高兴。他可能起床不久,披着一件做工考究的睡袍,正在喝着什么。司小吟把手裡的礼盒送给他,裡面是她在意大利专门为干爸买的一條皮带。仉笑非在腰上比量一下,笑着夸道:“有女儿真好,我儿子出国這么多年了,从来不曾想着给老爸买点东西。明天上班,我就系上這條皮带。”
我则送给他一件香樟木雕,是在北京机场转机时买的,一匹四蹄腾跃的骏马,上面立着一只抱着酒葫芦的猴子,活灵活现,形神逼真,马的肚子上嵌着四個字“马上疯猴”,按其谐音寓意“马上封侯”,据說大官小官们都喜歡這物什。果然,仉笑非看了,立时笑得不得了,连說现在這些生意人,真是钻进当官的肚子裡去了。
“不過你大哥现在的心境可是‘粪土当年万户侯’啊!”他笑着对我說。
我含笑不语。何冬圃說得有道理,现在這些在官场上混的人所說的话,我也已经渐渐地不那么当真了,既然把“万户侯”都视为粪土,何必又总是打古明帆的主意?只是我给人家买這個礼物,多少也有点投其所好的委琐与不堪。
手脚伶俐的司小吟帮着仉笑非收拾起房间来,他說他已经把保姆张嫂遣走了,成天两個人在一起,进进出出的不太方便。我却又一次心裡犯了合计,杨依依靓丽的面容在眼前不住地晃动。
“小吟,你還不知道吧?”仉笑非仰靠在沙发上,兴致很高地說,“公务员考试,你的成绩不错,录取大概是沒有問題的了。你打算到哪個部门呢?”
司小吟脸上却沒有想象中的那份惊喜,笑笑說:“谢谢阿爸,阿爸为我费心了。”
“我倒沒费什么心思,這件事也不是我分管,倒是你权叔叔挺上心,专门找了林副书记,当然我也跟人事局過了话。”仉笑非转向我說:“下周就要公榜了,我和老四商量了一下,准备争取让小吟到市委办公厅,伊心提出来要出国定居,正好腾出来一個文书的岗位。”
“我听阿爸的。”司小吟乖巧地說。
我說起在威尼斯遇到吕闽的事,仉笑非警觉地看了我一眼,问起她的近况,我大略說了說,当然沒把吕闽诅咒他那些话告诉他。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說:“那女人如果不出国,也会在舞台上混出点名堂,非要去给洋人当夫人,又想做生意,挣大钱,其实她根本不是那块料,我劝過她,她却听不进去,商海险恶,结果现在鸡飞蛋打,落得個街头卖唱。所以呀,人贵有自知之明,說說容易,要做到却不容易啊!”
正聊着,隐约听到楼外传来越来越大的喧嚣声,仉笑非走到窗前往下一看,脸色一沉,恼怒地說:“怎么搞得,又闹上门来了!”
仉笑非到裡屋挂电话,我隔着窗玻璃望下去,影影绰绰只见院落外面聚集着不少人,還举着几块白纸牌,上面似乎写着“为民請命,讨還公道”“官商勾结喝民血”一类的字样。司小吟也凑過来,她可能从来沒见過這种架势,脸都吓白了。
仉笑非坐回到沙发上,气恼地說:“這么点事儿老二都办不明白,总是让他们闹来闹去,影响多不好。现在上上下下都在强调和谐,连我這市委副书记家门口都和谐不了,传出去不是笑话嗎?”
我问缘由何在,他轻描淡写地說,這些都是改制企业的下岗工人,大概有些经济方面的要求沒得到满足,所以一直在上访,前些日子包围市委大楼,是张也带人去平息的,沒想到今天竟然闹上门来了。
我奇怪這些人何以找到仉笑非家门前来闹腾,经济工作又不是政法委书记分管的事。仉笑非苦笑道:“說得是嘛,现在的事,沒有地方讲理去,找上我的门,我就得出面处理,市裡有初访责任制啊!”
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似一阵的警笛声,我起身一看,发现张也率着大队警察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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