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精巧的谜语 1
几乎同一時間,仉笑非和年柏留一齐喊出了這個字。像一道闪电划過脑际,我顿悟——果然這是一個精巧的谜语,它既不是半妆格,也不是转珠格,更不是粉底格,而是将各种谜格巧妙融合后创新而成的一种新款格:“比”、“二”、“多”三個字各取一半,乃成谜底。
“陶然居”裡灯火辉煌。为了使张也的诚意得到充分体现,何冬圃吩咐司小吟按最高标准安排這個饭局。他一定是为七兄弟中闹矛盾的這几個人重归于好而高兴。
当我走进這個房间那一刻,绝对沒有意识到,這将是我們七兄弟最后一次出现在同一個饭局上,也不曾料到,今后我会与這样的饭局說“拜拜”。
张也是第一個到的,然后依次是权哲洙、年柏留、我和梅恃雪,最后是何冬圃陪着仉笑非一道走进来。看不出与往日的饭局有什么不同,空气依旧是那样温馨,氛围依旧是那样融洽,笑容依旧是那样轻松,连主宾席后面那扇玉雕屏风上的“怡然”两個大字也依旧是那样恬淡。
张也沒穿警服,而是在便装之外套了一件米色风衣。他将风衣挂到衣帽架上,又帮助仉笑非接過西装外套,那份殷勤劲儿与他以往的性格大不一样。年柏留笑道:“二哥這人哪,真有大丈夫风度,宠辱不惊,能折能弯,照此下去,前途不可限量啊!”
张也笑着回敬道:“再有性格的人,进了你那一亩三分地,也要学着识时务呀,何况我這是‘二进宫’呢?”
年柏留得意地說:“那是,我常讲,就是一粒铜豆子,进了反贪局,我年某人也能把它磨成粉末!”
仉笑非用热毛巾揩揩脸,批评年柏留說:“你手裡的国家机器应该对付的是敌对势力,自己哥们儿兄弟偶尔有点小毛病,還是要治病救人的。‘能攻心则反侧自消’,光靠专政手段,算什么本事?”
說话间,酒菜上齐,张也举杯先向仉笑非敬酒:“大哥今天能到场,是给我這個待罪之身最大的面子。我這個人虽說在社会上混了几十年,其实对为人处事還是糊涂得很,借今天這個机会要請大哥给我一次透透彻彻的指点,让我明白明白究竟应该怎样做人。”
他一饮而尽,仉笑非却沒喝,接過他的话說下去:
“老二出了一個好题目。其实不光是你,咱们哥儿七個都要不断琢磨這怎样做人的大道理,這可是一门大学问,是需要活到老学到老的,包括我本人,谁也不能說自己已经完全弄明白了。在社会上混,尤其是在官场上混,不会做人,是万万混不下去的。我看老四這一段時間就琢磨得有长进,這不,我正考虑着要把他提拔到办公厅副主任的岗位上呢!”
“谢谢大哥,我先敬大哥一杯。”权哲洙大喜過望,抢着起身举杯。“大哥這回马上要当市委书记,咱们弟兄都能跟着穿蟒袍戴紫绶了!”
张也挡住权哲洙,說大哥得先喝他敬的這一杯。
席间逐渐活跃起来,话题也围绕林之侠下台、仉笑非高升而展开。前些日子我听权哲洙說過,那個吴哥临回京前,在省城替仉笑非上下活动了一气,据說颇见成效。而此时我才知道,昨天下午省委已经来人宣布,由仉笑非临时主持辽安市委工作,并负责党代会换届的筹备工作,這实际上等于公开了他将是新一任市委书记的人选,难怪他今天的心情這么好。
杯盏交会,几巡酒過,张也掏出一张纸,笑着說:
“老五把我关在裡面那几天,我琢磨出一個极好的灯谜,大哥感不感兴趣?我敢說,這可是一道高智商的难题,大伙都可以来挑战。”
“是嗎?”已有三分酒意的仉笑非显然被撩起了兴致,伸手接過纸片。上面只写着五個字:“比二多一半。”下面還画着一個大大的问号。
“谜底扣一個字,属于字谜。”张也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补充道。
仉笑非的笑容渐渐沉静下来,蹙眉琢磨了一气,看大伙都伸头看,便递给坐在他身旁的年柏留。纸條传了一圈,却沒有一個人破解得了。
“应该是……‘三’?”权哲洙试探着說。
仉笑非摇摇头:“如果這么简单,還用老二花几天時間研究啊?”
靠近我坐着的梅恃雪低声问我琢磨出门道沒有,我摇头,逻辑思维能力差是我這人天生的缺陷,小时候与伙伴们玩猜谜游戏时就显出在這方面的弱智,這样高难度的智力問題当然更非我所长。
“老二,你先說說,這個谜属于哪一类谜格?”仉笑非冥思苦想却不得其解,也觉着有些沒面子,问道。
见仉笑非实在猜不出来,张也得意地大笑起来。不知什么时候,他把一支手枪掏出来放在自己面前。
仉笑非脸色大变,厉声喝问:“老二,你這是干什么?!”
年柏留见状,起身要往外走,张也呼地站起来,用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吼道:“谁敢出去,我就叫他立马躺在這裡!”
這场面大出众人意外,包括我在内,每個人都目瞪口呆。我的心突然间怦怦跳個不停。
年柏留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地站在那裡,讪笑道:“二哥,你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是嗎?”张也坐下来,把手枪操在手裡,摆弄玩具一样上下旋转着,“我老张是农村出来的,本分木讷,不会开什么玩笑,可是你们却一直在拿我开玩笑。我就像一只木偶,不,像一條狗一样被你们耍弄,需要我咬人的时候,我是疯狗,不需要我的时候,你们就把我剁成狗排来烤着吃掉,你们一边吃着還得叫我一边說着感谢的话。年柏留,你說說,是不是這么回事呀?”
仉笑非看出問題的严重性,便用平和亲切的语调說:“老二,你有想法我是理解的,但我沒想到你的情绪這么大。這也怪我,把事情想得简单了,千错万错,都是大哥的不是,你放心,明天我就叫老五替你洗清冤情,然后拿到常委会上给你彻底平反,现在大哥有這個能力。”
“大哥当然有這個本事,因为大哥已经是事实上的市委书记了。”张也說着說着,忽然更加激愤,“我和你一道从家乡走出来,如今你官运亨通,风光无限,可是我张也得到了什么?自己的恋人成了别人的老婆,辛苦拼搏了半辈子挣来一個芝麻官丢掉了,還要替别人背黑锅去承担几百万的损失,好容易有個心上人,却上了别人的床,如今我竟然成了监外候审的犯罪嫌疑人!是谁把我推下這万丈深渊的,你不清楚嗎?现在,這一切应该做一個了结了吧?”
“老二,大哥对不起你。”仉笑非额头上开始见汗。
房间裡的空气分外紧张,谁也不敢大声說话,似乎声音一高便会引爆火药桶。我的大脑裡一片空白,看到梅恃雪的脸色也白得像是一张纸。
何冬圃想劝解一下:“二哥……”
“谁也不许插嘴!”张也毫不留情地叫道,把那张纸片推過去,然后用枪顶住仉笑非的太阳穴:“這個字,就是我给大哥设计的结局。当然,迟早我們每個人都会走到這個下场的。”
“死?!”
几乎同一時間,仉笑非和年柏留一齐喊出了這個字。像一道闪电划過脑际,我顿悟——果然這是一個精巧的谜语,它既不是半妆格,也不是转珠格,更不是粉底格,而是将各种谜格巧妙融合后创新而成的一种新款格:“比”、“二”、“多”三個字各取一半,乃成谜底。
年柏留大叫一声,夺门而逃。仉笑非却在這一刻表现出一种大义凛然的气度,端坐在椅子上,声音喑哑地說:“好吧,你认为应该怎么办,大哥依你。”
“大哥,小弟最后叫你一声大哥——对不起了!”
枪响了,张也的眼泪随着枪声夺眶而出。
就在這时,司小吟从外面进来,出现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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