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作者:未知 在好莱坞,剧本的每一页都有严格的時間规划,就是說单凭剧本的页数就能反推出电影的时长。 但是中文剧本就沒有這個功能,无他,汉字的音节效率太高了。 每一個字都能表达一個甚至多個意思。 比如卧槽两個字,用不同的语调就能表达出不同的意思。 古籍中记载過這样一個故事,欧阳修在翰林院时,和同事出门游玩。在路上见到一匹马踩死了一只狗,他让同事用史书的方式记载這件事。 同事稍作思考后回答道:“有马逸于街衢,卧犬遭之而毙。” 很精简,但是欧阳修依旧不满意。 反作:“逸马杀犬于道。” 短短六個字,汉字的精炼之处可见一斑。 就像季云面前的剧本,他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不過真到背起来的时候季云還是小觑了文本量。 于千和郭德刚說他俩兜着,不過季云有着自己的职业素养。 虽然是赶鸭子上架,可是既然站到人前,就要展现到最好。 “你先背着,我俩上去开個场說一段,咱们這段留到压轴。”于千见季云执拗,也就不好再劝。 “嗯。”季云的视线依旧锁在本子上,也沒听清于千說的是啥,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這孩子這股认真劲。”郭德刚感叹了一声,“不說相声可惜了。” 他扫了扫一众弟子,其中不乏天资聪颖者。 但是這個年纪心就能沉下来的,還真沒几個。 他說過,三十岁之前人要是不狂沒出息,三十岁之后還狂肯定沒出息。 季云二十琅铛岁,就已经一副深谙世事的模样,着实是让他不由得夸赞一声。 “人家孩子戏路挺好的,你自己都沒张罗好呢,就别想着给人家规划前途了。”于千白了他一眼,引着他就往台上走。 “师傅,您稍歇,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后台当口,郭德刚大弟子曹银凑了上来,手裡捧着茶水殷勤的說道。 他低着头,视线却越過幕布,不住的向休息室裡面瞧。 听說裡面有個明星,還是個大腕,要是... 郭德刚深谙人情世故,哪裡還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不過他也不好拂了徒弟的好意,“嗯”地一声接了過来,“你去把休息室裡的姑娘给引到观众席上,找個头前的座。” 郭德刚叹了口气,他這徒弟的技术不错,身上還有自己的影子。 但就是心思有些活泛。 這行是天桥手艺,别說再往前100年了,就是再往前50年都是下九流。 他总說帮老祖宗传承,总是要身怀一颗敬畏之心,戒骄戒躁。 曹银在他门下已经多年,七分能耐沒說吃透,三分戾气倒是学個倍全。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沉下来。 他這想攀個高枝,经人介绍平步青云,自己不能拦着。 要是撞了墙,能把心眼摆正,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是,师傅!”曹银一听,立马乐呵呵的往休息室裡走。 “别看了,咱俩上台吧,下面观众都等半天了。”看郭德刚望向曹银的背影,于千牵了牵他的袖口。 ...... 說相声大抵分为四种表演方式。 帅、卖、怪、坏。 帅是潇洒、脱俗,代表人物是侯老爷子,近两年则是张云蕾;卖是卖力气,表演风格火爆泼辣,情绪饱满,代表人物是李伯翔;怪是标新立异独树一帜,后来的德芸骚浪贱就是走的這個路子;坏就是风格轻快,总给人一种占便宜沒够的感觉。 很多后来的粉丝都认为郭德刚是坏字门的,其实這年头他主打的是卖。 這两年的他正值巅峰,也是创作的高峰期,数不清的好段子跟决了堤的永定河似的往外淌。 也就是這两年,他创下了返场26次的纪录。 這一行有個潜规则,叫事不過三,三次返场之后任由观众怎么咋呼,也得换下一個演员上场。 就因为這事,郭德刚又被同行口诛笔伐了一番。 季云堵住耳朵,努力屏蔽着后台回荡着的郭德刚的大嗓门,一门心思扑到剧本之上。 他现在就跟发條上了劲似的,越难越想试试。 “吱呀!” 休息室的木门有些老旧,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尖鸣声。 屋裡俩人一愣,齐齐抬起视线,望见一道身影正立在门前。 面瘦无肉,腮骨高突,就算是他讨好的在门口站着,也给屋裡的两人呈现出一股恶感。 腮骨突出在面相上叫猴腮,一般有這种面相的人喜歡占别人的小便宜,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对未来沒有规划,成日活在发大财的白日梦裡,时不时的露出贪婪本色,在人后默默算计他人。 季云倒是不怎么相信面相這一說,不過有时候老祖宗說的话倒是挺有道理的。 万倩凑到季云耳边,低声的說了一句:“這人怎么不敲门啊。” “你是季云吧?” 站在门口的曹银双眼大亮,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喜悦。 整個人殷切的凑到季云面前,自来熟的坐下,“我听過你的歌,唱的不错。” 季云眉头一皱,這人怎么一股点评家的语气。 他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的說道:“谢谢夸奖。” 說罢,再次低下头,仔细翻看起剧本,显然是沒有继续和他搭话的意思。 他倒是有些看不出听来,“我叫曹银,是我师父的大弟子,他会的我都会,要不我给你们展示展示?” 季云仍旧低着头,仿佛沒听到一般。 万倩倚在季云身边,对他的自我介绍也置若罔闻。 “额...”曹银一时有些尴尬,连忙說道:“我师父让我把你送到观众席那去,那裡地界好,听得清楚。” 他看向万倩,眼睛又是一闪。 和尚庙似的德芸社,什么时候见到過這么好看的女人。 他整個人腰杆挺得倍直,仿佛要在女神面前留下最完美的印象。 万倩轻笑一声,不带任何感情的說道:“這挺好,主要是安静。” 曹银一窒,她這是拐着弯的骂自己闹腾。 “好!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二位了!” 說罢,转身拂袖而去。 “我不喜歡他。”万倩瘪了瘪嘴。 “沒事,恶人自有恶人磨。”季云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