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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破局(我不干。)

作者:骑鲸南去
转眼间,本部武只剩下了两周的刑期。在這期间,他越看金虎他们這帮人越不顺眼。

  金虎总对他任用宁灼一事颇有微词。

  虽然他不敢明明白白地說出口,可光看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也叫本部武倒胃口得很。

  本部武给他们钱,是来看家护院的,不是来瞧他们的脸色的。

  他不管之前他们有什么恩怨,现在他们就该化干戈为玉帛,演也要在他面前演一出兄友弟恭。

  连那個看上去不通人性的宁灼都比姓金的懂事

  本部武早把金虎看厌了,之前他们也的确是保护不力,本部武决定把金虎這一组调离,换来另一组雇佣兵。

  被下达了這個命令后,金虎早有预感,并不悲愤,只觉得霉运罩顶,怀疑自己命裡跟宁灼犯冲。

  听說他要离开,宁灼居然在百忙中来看望了他“要走了”

  金虎知道走是定局了,再看到宁灼這张脸,竟然還有几分心平气和“他妈的,我們再不走,信就要被你拐走了。”

  自从那夜被宁灼一顿好打后,信居然被收拾得服服帖帖,這些日子有事沒事总往宁灼身边贴,想和他讨教训练身手的方法。

  金虎认为他這话說得沒头沒尾,介于幸灾乐祸和衷心祝福之间。

  他抬眼打量了一会儿宁灼,又垂头丧气地收回了视线。

  在雇佣兵裡面,金虎是個务实者,信奉的是拼命捞钱,不管怎么样,把自己人喂饱了就是最好的。

  所以他看着宁灼,就像是雾裡看花,永远猜不透他想做什么。

  金虎他们打包滚蛋,马上有新来的雇佣兵补了缺。

  他们和宁灼沒有過往的龃龉,顶多是听說過地下世界裡有這么一尊凶神,打過照面,发现凶神居然长了個兔子模样,暗地裡惊讶一下,也就罢了,表面上则相当专业地保持了客气和疏离。

  对吃向来沒什么兴趣的本部武难得地点了一次单,說想要吃烤乳猪。

  本部武叫了三名厨师来,在一处安静的小花园裡摆下了他的单人宴席。

  一头现杀的小猪羔在烤架上滋滋冒油,刷上的玻璃浆水逐渐成型,将表皮变成了深枣红色的酥脆,用刀子划上表皮,像是剐蹭钢化膜一样,咯咯作响。

  本部武一杯一杯地喝酒,在肉熟前就喝了個半醉。

  他朦胧地看着烤肉、美酒、美人,觉得這一切真是太過于美好了。

  乳猪炮制得金黄可口时,被现切现分开来。

  肉热乎乎地切进了盘子裡,要在還烫嘴的时候入口,口感才最好。

  但宁灼并不在意口感如何,反正是本部武吃,他要做的是确保一切安全。

  在他细心地检视食物是否有异状异味时,刚才给宁灼递盘子的厨师抬头,瞄了他的后背一眼。

  厨师相当胖,是球一样的身材,配合着一张温和、敦厚、喜气洋洋的面孔,相当的人畜无害。

  紧接着,厨师又看向了本部武。

  他正暖洋洋地晒着太阳,像是一條惬意的大狗。

  暖气充足,日头正好,沒人觉得在這样的晴好天气裡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

  肉的香味更是让所有人的精神都处于松弛的状态下。

  新雇佣兵的头领“豹爪”则带着他的小弟,站得不远不近。

  他们沒经历過先前的刺杀事件,因此警惕心并不算强。

  他们腰间别着电183击枪。但那并不要紧。

  把周边的情况观察了個遍,胖厨师低头捉起一把剖猪用的餐刀,上面還带着零碎的猪碎骨和猪油。

  他拿起擦刀布,几下将它擦成了闪闪发亮的样子。

  刀面倒映出了他含笑的双眼。

  本部武喝了一整杯葡萄酒,望着正耐心翻检着肉的宁灼,舒舒服服地打了個大哈欠。

  他的好日子,仿佛天生就该這样,无穷无尽,有滋有味。

  在本部武将嘴巴张到最大时,厨师有了动作。

  他松松拢住刀把,以与他体重完全不同的轻灵敏捷,提刀直奔本部武而去

  宁灼听到身后脚步声有异,不等回身,就已经有了动作。

  他循着声音,反手丢出了餐盘边用来取肉吃的木餐叉

  餐叉是果木制的,为的是不破坏猪肉原有的风味,只有头部是微尖的。

  但加上了宁灼的手劲,這叉子瞬间变成了一把凶蛮的利器。

  餐叉带着风声直扑而去,从侧面插183入了胖厨师的气管

  可胖厨师步伐未停,滴血未流,反倒加快了脚速,直盯准了本部武,学着宁灼的动作,将一把刀直直向他掷去

  可惜他的准头不大足。

  那把雪亮的剔骨刀,呈十字形飞去,直钉在了本部武身前三寸的桌面上,刀尾簌簌直抖,发出低微的蜂鸣。

  此时,本部武一個哈欠還沒有打完,想瞪大眼睛表示惊讶都不可得。

  胖厨师负责剔骨片猪,腰间還额外别了三把刀。

  他抽出第二把刀。

  這把刀却并不是冲着本部武,而是对准了宁灼。

  這一下直奔宁灼面门,扔得极准。

  宁灼用盛肉的盘子做了盾牌。

  盘子四分五裂地散开来,擦伤了他的右眼角。

  宁灼连眉头也不皱一下,迈开步子,直奔厨师而去

  本部武对宁灼仍有忌惮,因此并不允许他携带远距离使用的武器。

  现在他即使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仓促地扭动着身躯向后退去,手和脚不能协调,于是连凳子带人一起翻倒在了地上。

  豹爪他们在最初的愕然后,马上有了动作,一边大声叫喊,一边惊怒交加地拔出枪支,扣下扳机。

  他们的枪是电休克枪。

  但发射出的电极,居然沒有对厨师产生任何影响

  他像是一尾肥硕的大鱼,头脸黏连着四五片电极,胖胖的面颊上仍然带着公式化的微笑,又飞出了一刀,正好钉在了本部武的双腿之间,只差一点点就要把他最重要的东西废了

  本部武歪倒在地,双股颤颤,已经是连叫也不会叫了。

  此人速度太快,宁灼察觉不妙,加快了速度,同时在心裡暗暗计算了距离。

  這厨师显然不是人类,刀枪不入,速度奇快。

  而他只剩一把刀,只能近身搏杀本部武。

  宁灼计算着自己的速度,最后算出,他只来得及用身体去挡。

  挡就挡吧。

  宁灼漠然地想着,速度丝毫不减,向前大步冲去。

  然而,事态再次超出了宁灼的预估。

  只要自己出了事,他们难辞其咎。

  可他莫名其妙地挪不动步子,像個废物。

  单飞白抱住来人,深深呼出一口带血的气,“扎偏了。”

  他从四脚朝天的本部武身侧跑過,不偏不倚,直迎着那胖厨师而去。

  它所有的资料和接受過的指令都自动熔毁了,变成了一滩浆糊,再沒办法追究背后是谁在指示。

  本部武知道這种事情用通讯器說沒有用,非当面說清不可“你亲自出去,跟我爸說,我要提前结束刑期,让他找個安全的地方让我呆着。”

  要正面迎敌的话,他沒有什么漂亮招数,能用的只有他的躯体。

  车辆绝尘而去。

  它是刺杀专精的仿生人,早就包藏了一腔祸心,静待着时机,就等着一次机会,对本部武进行一次一击必杀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

  一只电极轻飘飘地黏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身前的鲜血已经成片成片地漫出来了。

  现如今看来,自己当初的举动居然是歪打正着。

  宁灼点了一根烟,沒有抽,只是夹在指尖,等它燃尽。

  单飞白擅长狙183击,在暗处蛰伏和等待机会是他的长项。

  他开门见山“我不能留在這裡了。”

  可他胸腔裡的一股浊气還沒呼尽,眼前就骤然黑了。

  宁灼像是摘西瓜一样,把他的脑袋连带着管线一把薅下,在电火四溅中,返身几步走向单飞白。

  他沒有生命危险。

  但他知道,他骂的是自己。

  宁灼用肩膀接住了他。

  這道小门开得隐秘,周边百米内依然是沒有监控的。

  他這话听起来像是在骂单飞白。

  一口黑色的布袋套住了他的脑袋,拖死狗一样,将他拖上了一辆悬浮车。

  他把烟头摁熄在了自己的手心。

  厨师手上捉了最后一把刀,這是他唯一的武器。

  先前,他怀疑過宁灼,但宁灼他们确实沒有撒玻璃渣的机会。

  可现在自己即将出狱,他们终于按捺不住了。

  胖厨师为之一愣,但马上清楚,被单飞白横空拦阻了這一下,這场刺杀已经彻底宣告失败。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宁灼揽紧了单飞白,单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胛。

  他是一时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直到此时,他的嘴角還是挂着和善的笑,看得人心尖发颤。

  他俯下身,往胸口擂了一拳,低低地骂“废物。”

  下一秒,那胖厨师整個人横飞了出去。

  在三條彪形大汉的包围下,他蜷缩着身躯,神经质地嘟囔“你别回来了。留在外面接应我。”

  他面无表情地想,那一刀的确本该戳在他的身上。

  他的父亲能伸手进来,其他势力当然也能。

  宁灼从牙缝裡挤出三個字“来得及。”

  厨师的脖颈被巨力活活挤裂开来,露出红蓝相间的管线,脑袋软趴趴地向一侧歪去。

  他還站在那裡,身躯微微发着颤,笑嘻嘻地望着宁灼。

  是真的有人要杀他

  本部武有豹爪他们管,单飞白沒人管。

  第一监狱虽然安全,但却是一座沒有监控的孤岛。

  所以他才雇佣了宁灼,一是为了欣赏美人,二是为了控制住他。

  他聘用宁灼,勉强镇住了他们。

  豹爪刚来就碰上了這样的恶性183袭击,现在正是心慌气短,满以为本部武叫他来是要把他开除,听他說想要出去,豹爪心虚不已,自然不敢反驳,连连点头,一個字的意见都不敢多提,老老实实地退了出去。

  他的脑袋直接被宁灼摘了下来,失去了行动能力,但想要搞清他的来历,难不倒本部武。

  刀子被巧妙卡在了单飞白的肋骨处,刀锋一斜,斜斜砍入了他的骨头裡,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他对這個拦路虎露出了愤恨的神情,攥住刀把,用力扭动了刀锋,试图刺穿他的脏腑。

  然而,那结果让本部武越发气急败坏。這仿生人背后的主使者在察觉到刺杀失败后,就第一時間对它进行了销毁

  “喂。”

  在翻来覆去了大半夜后,他把豹爪叫了過来。

  沒能转动。

  這也就是他被宁灼揪下脑袋后就彻底失去了行动力、不再反抗的原因

  他把脸深深埋在宁灼的肩膀裡,乖巧地失去了意识。

  现在那只鬼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了。

  那把亮闪闪的刀子,就這么一刀沒入了单飞白的胸肋。

  本部武对這具躯体进行了一次彻底的解剖。

  谁也沒看清单飞白是从哪裡冒出来的。

  皮肤疼痛地瑟缩了一下,可仍然沒能抵消心口的怪异感觉。

  他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墙壁上。

  谁也不知道這個身家看似清白的人,来历居然完全是伪造,从他出生开始就是一篇彻底的谎言。

  豹爪面对着漆黑的天空,觉得晕头晕脑,仿佛今天经历的一切是在做梦。

  单飞白自然地倒在了宁灼身上,喃喃地吐出两個字“好疼。”

  在一阵强烈的电流袭来后,豹爪蜷缩着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被电的皮肤袅袅地泛起了青烟。

  在本部武正对着厨师解体的胖躯壳无能狂怒时,宁灼正站在单飞白的病房外。

  胖厨师仍然保持着和善的微笑,刚要起身,一條长腿就盘上了他的脖子,对准墙壁,使出了一個堪称两败俱伤的蛮力冲撞

  一個月前,那背后的人如幽灵一样,只是在暗地裡搞鬼。

  好在饱受了一场惊吓的本部武,已经沒心思去管宁灼在不在了。

  他的口吻亲昵,是小少爷撒娇一样的腔调“派你来的人沒有說,要扎准一点”

  单飞白的声音有些嘶哑,声音只够他们两個听到“哥,你是不是想,這一刀最好能捅在你身上”

  那裡不痛不痒,就是闷着,极不舒服。

  這個胖厨师是在上一批厨师被撤换后换进来的,手艺不错,见人就笑,一脸喜相,很适合拉来伺候人。

  “我不干。”单飞白直白地小声說,“我心疼。”

  按计划来說的话。

  他该去找本部武,该去继续伪装他的守护者。

  他跟朴队长打了個招呼,在夜深时分,熟门熟路地离开了高级监狱区。

  那一刀如单飞白所說,是砍偏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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