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倒霉的人
不给你点颜色,你真当這世上任你来去嗎?”
說罢,提元娇咤:“岁岁寒江,几多兴亡。”
登时,殿内隆隆作响,头顶的岩石纷纷坠落,砸的两人无处躲藏。
槐尹提刀,颠着脚步左右挪闪,怒指着神女道:“喂,凶婆娘,你欺人太甚了啊。
别以为我不還手就是怕了你,我……我那是中场休息。”
“聒噪。”
神女柳眉怒扬,拂袖即是杀招奔向他。
素鹤握着悯殊,剑锋一转,簌簌凌厉剑气,登时破得杀招落空。
回首旋身,剑芒猛的吞吐,地面陡生一处剑阵,将神女困了十成十。
道:“阁下此言差矣,非是聒噪,不過是道的实情。
你若厌弃,何不自绝当场,也好偿尽你這满身的孽债。”
說着,目光掠過被石头砸的四分五裂的偶人。
油灯洒了,红纱着了,而被拘在裡面的魂魄,则失了栖身之所开始逐渐溃散。
一個個本是娇花般的女子,此时散作点点流萤,便看着神女,满心眼的想求救,无奈话在喉头难开口。
只在姐妹中,看到了彼此的惊惶,還有绝望……
而這些人裡面,尤已小姐最为让人唏嘘可怜。尸体尚在梁上晃荡,魂魄却即将归与虚无。
早知人生若如此,她還不如踏踏实实做個小仙儿。
如何,也比此刻强。
她睇眼入口,登时揉碎了心肠,不见爹娘……
哀痛之下,倒是她的魂魄散的最快。
神女掌催利剑,脸上沒有半丝的留恋:“不過都是些祭品,本座看的上是她们造化。
沒有本座,她们此生都不会知晓神之境是何等美妙。”
“狡辩。”
“本座說的是事情,是你不敢认而已。从来都是她们自愿献祭,本座何曾逼迫過一人?
你情我愿的买卖,死了又能怪谁?”哼,不過都是命。
区别只在,碰上本座是她们命不好而已。
素鹤手掣悯殊,眉山愈发凛然,周身的罡风,激的衣摆不停的翻飞。
倏的,剑行疾招,虚影煌煌,却是叫人辨不清真假。
“好一個你情我愿,想来今日把阁下留在此处,也是该的。”
神女轻蔑的抬了下眼睑,似笑带恨的睇着素鹤道:“留下我?怕是你沒那個命。”
忽的,招来荷叶玉盏饮尽朱红,潋滟滟的红唇,道不尽的魅惑与森寒,万种柔情的道:“還是說,你舍不得本座了?”
“休得胡言乱语,受死。”素鹤听的心头直怒,只觉這神女好生不知羞耻。
言语之中,话裡话外,尽是說的不着四六。
又见她处处语带轻佻,更是心下不喜,出手浑不留半点余地。
对方只一缕神识至此,便有如斯恐怖的能为,倘若不能将其留下,待真身降临。
届时,走脱无路的便是自己。
所以,他顾不得此时久战力疲,将一身的修为尽付剑中。
直叫剑阵裡神女,倏忽间,神色猛然转变。
眸光微转,祭起手中之剑,滴溜溜的旋飞与空,化出离离剑網,欲一網兜住素鹤逼杀,反制其身。
然素鹤,亦算得神女会估计重施。有了前次教训,故他也卖了個破绽。
假意强攻,实则虚招而已,看着骇人,其实并不。
等神女一網兜住逼杀时,登时察觉到不对,遂想脱手回护自身,却是晚了一步。
倏的,大刀已贯穿她的腹部。
神女愣了片刻,随即回神,提元震退背后的槐尹,又把大刀迫离体内。
一步一含恨,一步一带煞行向素鹤:“你算计我?你居然同他人合谋算计我?”
說着,竟是将一身的威压悉数释出,仅凭着此举,便叫素鹤险些两腿撑不住,差点跪下。
然君子跪天跪地跪忠义,硬是叫他撑住了。
而槐尹就沒那么好运了,先前被神女震的五脏六腑移位不說,此刻又遭這绝对的碾压,心中直呼日.了狗。
摊上他百裡家的,就沒好事儿。也不知自己這回,是不是就這样交代了……
素鹤撑得辛苦,神女就看的双眼充血,直恨不得撕碎了才解心中之恨。
当她一步踏出剑阵时,登时剑阵崩碎:“我陪你闲耍,你当真就以为這种雕虫小技能困住我?
我该說你蠢?還是說你蠢得可笑呢?嗯?”
一语落,指间弹出劲气,瞬化成刃,斩中素鹤膝盖。
素鹤顿时一個打晃,脸上血色退尽,咬牙闷哼,仍是将脊背绷笔直。
他越是如此,神女就越恨,只想摧毁。
“想装硬气是吧?我成全你。”倏的连发道气刃击在素鹤膝盖上,见其不倒,扬手取剑。
单手一握,即向着素鹤心口而去。
槐尹看的焦急,直呼完了,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成全我?那就多谢了。”素鹤倏的抬眸,擒着丝丝肃冷。
将身一错,避开要害,任由利剑沒入体内,一手擒住神女右腕,弃了悯殊,掌纳真元,直直击中神女心口。
登时,殿内一室死寂。
忽的,神女身上传出咔咔的响声,紧接着如花的容颜,皲裂如碎瓷。
“呃……呃……”
她捂着喉咙,拼命想說什么,奈何挡不住身体败亡之势。
倏的,一缕流光自百汇窜出,绕了几匝之后,骤然穿過层层壁垒直向天际而去。
守在外面的妇人和林卯,登时惊的跳起。
夫妻俩当即汇在一处,妇人急道:“夫君,這可如何是好?”
本以为裡面动静再大,以神女的能为定是手到擒来。
哪裡料想的到,那平平无奇的小子竟然這等能耐。
林卯锤手一顿,道:“走。”
“去哪裡?”
“随我同去便知。”說罢,摇身即遁走。
妇人看看身后,一跺脚也跟着闪身离去。
而殿内,晃荡的帘幕被火蛇点着就燃,沒烧几下,便噗噗的坠落在地。
又不知哪儿一阵怪风,吹着火星子飘到小姐的尸体上,登时火势腾的直窜。
须臾便落在地上,烧成了焦炭。
槐尹靠着石壁,拽過自己的刀抱在怀裡小心的擦拭。
低眉道:“看不出,你還是個狠主儿。”
素鹤睃了眼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口,盘膝坐下。从袖中摸了两個瓷瓶出来,一個扔给槐尹。
一個打开,倒出丹药自己服用。
不轻不重的道:“身在這個世道,谁能說自己不狠?”
“也对。”槐尹点头,打开瓷瓶闻了闻。
道:“不错啊,叶谷清风的药,你也能弄的到。
還有沒有,看在我豁命的份上,匀我一瓶呗。”
說完,也倒了粒丹药嚼蚕豆一样,嘎嘣嘎嘣就吞了。
素鹤睇了眼掌心的瓷瓶,愣了两息,便扔给了他。
槐尹一個前倾,两手包裹着接住瓷瓶,咧嘴道:“不错不错,谢啦。”
“承你援手,還未道谢,些许丹药算不得什么。”素鹤闭目,运转调息。
周身倏的腾出袅袅白烟,原本流血不止的伤口,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只是外伤易愈,内伤還是需要些许时日才能将养回来。
丹药入腹,槐尹便浑身舒泰不少,宝贝似的把瓷瓶收妥当后,继续擦着大刀:“也沒什么,谁让我倒霉,好死不活进到這鬼地方嘞?
来都来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再說,咱俩好歹也算有前缘嘛。”
虽然,這前缘不是啥好事。但一回生二回熟,也不是沒交集。
說完,又偷偷拿眼看着素鹤的反应。
然素鹤是正面扛着神女的怒火,這伤可他重的多。
便是他說什么了,素鹤也并未多听,拢共就一耳。
得不到回应,索性把刀擦的雪亮。
约等了盏茶功夫,素鹤才从入定中醒来,起身向槐尹道:“有劳兄台护持。”
“沒事沒事,能走咱们就出去吧。這破地方,谁待谁隔应。”槐尹摆手道,目光掠過一地狼籍。
素鹤颔首,拱手道:“多谢兄台。”
“客气,叫我槐尹就好。兄台什么的太生疏了,咱现在也算是過命的交情。”
“也好,对了我叫……”
“不用不用,你不說我也晓得你是谁。”槐尹挑眉道。
“是素鹤失礼了。”
這大刺刺的眼神,素鹤就想作看不见也难,不禁有些失笑。
倒是自己這移容换貌,显得多此一举了。
“走吧,我呢,是個直肠子的人。這上回呢,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這個……你懂的。
现在嘛,就是個意外。你我呢,也就不存在什么過不去的。
所以,你……這样,可以理解,不用在意。”槐尹收了大刀,一把勾素鹤肩头比划道。
素鹤顿时僵在原地,除了和黎波,他還不曾与谁如此亲近。
一時間,竟是不知该作何反应。
槐尹哪管這许多,反正這见鬼的地方他是不想呆了,连拉带拽的把人掣走。
刚出拱门,便撞上了打探消息回来的邹管家。
邹管家见素鹤从拱门出来,就知到事情不妙,转身就要跑。
然他快素鹤更快,不等他动身,素鹤即是一缕暗劲儿,把人定在原地。
“做什么?你要杀人灭口?”槐尹侧眸,看向素鹤。
“要杀要剐,随便。”邹管家耳听得灭口二字,顿时梗着脖子,打算死也不能背主。
素鹤抬眸,平静的道:“杀你做甚?你家老爷夫人都跑了,我杀一個小鱼小虾能顶什么?”
“那你想干嘛?”把人逮着不杀?留着当祖宗供不成?
“想和你做個交易。”
“不要。”邹管家想也不想,一口回绝。你小子就是猫给耗子送礼,沒安好心。
“嗯,很正常的回答。不過,這可由不得你。”說罢,冲着看热闹的槐尹道:“槐兄,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槐尹笑道:“我能知道啥?依我看,你還是索性杀了吧。
這位,一看就是忠肝义胆之主儿,怎么会听你的安排,做那背主求荣之事?”
素鹤闻言,沉思了会儿,道:“也对,那我只好送你上路了。”
邹管家凛然的道:“来吧,我要皱一皱头,就是你孙子。”
然而,话音刚落,他惊恐的叫道:“你……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