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他留着比寸头稍微长一点的黑发,身材高且瘦,皮肤冷白,双眼皮很深,眼尾微微上挑,面部轮廓饱满而立体,下颌线條格外好看。
是很有攻击性的长相。
那截已经灭了的烟被他拿在手裡,另一只手把玩着银质打火机,火光忽明忽暗,他懒懒散散地靠在墙上,虽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并不让人感觉反感。
漆黑的眸子裡沒有一丝情绪,就那么停在她身上。
雨帘渐渐变得浓密,雨声越来越大,陈砚的目光仍然沒有移开,宋静原先败下阵来,尴尬地别過头,冲进雨幕裡,只留下一個慌张的背影。
宋静原跑到一半的时候雨就停了,但是她全身上下還是湿透了,湿漉漉的棉质校服贴在身上,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住的這栋楼的隔音很差,住在楼下的一对年轻夫妻正在激烈地争吵,女人负气地大喊:“不能過就离婚。”
男人不甘示弱:“离就离,老子沒你不能活?”
……
楼道裡的灯已经罢工半個多月,宋静原伴随着吵架声,贴着墙壁摸黑上楼。
她将钥匙插进锁孔裡,打开门,白发苍苍的老人背对着她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身形佝偻,在橘黄色的暗灯下显得格外瘦弱。
“奶奶。”
“诶。”老人放下手中的东西,转過身,“静原回来了。”
“呦,怎么淋成這样?”老人缓慢站起身,摸了摸她的湿发,“外面下雨了嗎?”
“嗯。”宋静原笑了下,“忘记带伞了。”
“怎么不找個地方躲会雨。”老人担忧道,“傻呵呵地顶雨跑回来。”
“沒事的。”宋静原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沒淋到多少。”
老人突然剧烈咳嗽了几下,宋静原忙過去伸手帮她顺背:“還好嗎奶奶?”
“沒事。”老人拍拍她的肩膀,“快去洗個澡换身衣服,不然该感冒了。”
宋静原洗過澡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奶奶端了碗面从厨房裡出来,朝她笑:“静原,是不是還沒吃晚饭?過来吃点东西吧。”
宋静原過去接下她手裡的面條,放到餐桌上,她其实沒什么胃口,但還是都吃完了。
“好吃嗎?”奶奶问。
宋静原弯唇笑了下:“好吃。”
她话音刚落,奶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宋静原有些担心:“奶奶,你最近好像咳得格外厉害,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年纪大了总要有些小毛病。”老人慈祥地笑了笑,“不要紧。”
“哦对了。”老人又从厨房的柜子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纸袋,裡面装了些桃酥饼干,“這是楼下张叔叔送来的,快来尝尝。”
宋静原拿了块饼干放在老人手裡:“奶奶,你也吃吧。”
“嗯。”老人对着饼干发了会呆,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半晌道,“记得你爸爸小时候最喜歡吃這個了。”
“好长時間不见他回来了,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
宋静原想起下午那几條短信,想起這么多年宋鸿明对她们不闻不问的态度,不禁皱了下眉头。
“奶奶。”宋静原掐了下手心,出声打断她,“他有什么好让人担心的。”
老人语气有些无奈:“别這么說,你爸爸也有自己的不容易。”
“好了。”老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吃完回去早点休息吧,你学习一天也累了。”
宋静原“嗯”了声:“奶奶你也早点睡。”
房间裡的灯有些昏暗,桌上的闹钟发出有规律的机械音。
宋静原咬着半块巧克力,伏在桌面上写卷纸。
這卷纸是英语老师单独给她发的,难度比较大。
写到一半的时候,她被一道题卡住,刚才在街上看见的那個人不自觉浮现在她脑海裡面。
他们好像有两個多月沒见過面了。
相比上一次见面,那人好像又瘦了一点。
她弯腰在最下层抽屉裡拿出一本日记,裡面的內容已经记了大半本,纸边微微泛黄,显然是被人翻過很多次了。
日记本最后夹了一张有些掉色的毕业照,宋静原拿出来,一眼就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只穿了件黑色t恤衫,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上,一只手半插在兜裡,神色懒散地看着镜头,好像沒睡醒一般。
宋静原则穿着纯白长裙,循规蹈矩地站在第一排,脸上带着青涩的笑。
這是他们唯一一张合照。
两人初中同校,初三又是同班,但并沒有什么交集。
也许陈砚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過她。
一個除了学习之外,毫不起眼的女生。
宋静原把日记本收好,目光回到卷纸上,笔尖不自觉在上面写下了一個“cy”,怔了几秒钟后,又重重勾掉,生怕被人发现。
很重要的人。
总是以缩写的形式出现在各种地方。
周末下午,宋静原照例到奶茶店裡兼职,不忙的时候都在前台上写卷纸。
沒過多久,丁诗瑶推门进来,手裡提了一牛皮纸袋:“静原!”
宋静原抬起头:“你怎么過来啦?”
“昨天我妈带了好些巧克力回来,你不是喜歡吃嗎?”丁诗瑶把纸袋塞进她手裡,“给你拿了点,顺便過来看看你。”
宋静原笑了笑,唇边露出两個梨涡:“谢谢诗瑶。”
“对了,听班长說,我們班要转进来一個新同学呢。”
宋静原“啊”了声:“新同学?”
“是啊,听說是从省实验转来的姑娘,好像是有亲戚在我們学校?唉我真的不理解,省实验多好啊,为什么這么想不开来崎源,不仅校服丑,食堂更是难吃死了。”
宋静原笑着掐她的脸:“每天中午下课,你跑的比谁都快。”
“我那不是饿了嘛!”丁诗瑶不服气道。
宋静原从袋子裡面拿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裡,甜蜜的滋味在嘴裡散开,嘴角扬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你真的不觉得腻嗎?”丁诗瑶戳了戳她的梨涡,“我觉得太甜了。”
“沒有吧,我觉得還好。”
“你怎么這么喜歡甜食呀?”丁诗瑶单手撑着下巴,“而且還吃不胖,真是羡慕死你了。”
宋静原只是弯唇笑了笑,目光不经意扫到门外的风景。
晴空万裡,微风和煦。
沐浴在日光下的万物都是美好而灿烂的。
但生活真的是這样嗎?
不是。
生活已经够苦了,充满了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充满了做不完的习题和背不完的课本。
還有那暗自翻涌在她心口当中的情愫。
所以她只能靠着甜食来麻痹自己的感官,告诉自己希望就在不远的将来。
宋静原把奶茶单子推到丁诗瑶面前:“想喝什么?我請你?”
“我就不喝啦。”丁诗瑶拍拍她的手,“你在這兼职也不容易。”
“沒事。”宋静原說,“内部员工不花钱。”
“真的啊?”丁诗瑶开始翻菜单,“那就這個白桃乌龙吧,少加点糖哦。”
“好。”
宋静原进了制作区,沒過多久给她端了杯奶茶出去,刚放在桌上,就听丁诗瑶爆了句:“我靠,祝澜的新男友是陈砚啊?”
宋静原心一惊,顺着她的方向看過去,街对面站了一群人笑着聊天,她一眼就在裡面找到了陈砚的身影。
他還穿着昨天那件黑色夹克,单手插在兜裡,神色倦怠,還有点不耐烦。祝澜贴在他身侧和他小声說着什么,她今天换了件紧身短裙,细白的腿暴露在空气中,格外吸睛。
陈砚有一搭沒一搭地回应着,周围的人不知說了些什么,他扭头看了祝澜一眼,随即扯扯嘴角,躬身說了点什么,笑得有些坏。
下一秒,祝澜红着脸扯了下他衣角。
宋静原觉得嘴裡的巧克力莫名苦涩了起来,几口咬碎咽下去。
丁诗瑶看了好半天才收回目光,咋舌感慨:“昨天刚听朋友說祝澜交了個新男友,沒想到居然是陈砚。”
“不過陈砚长得是真帅,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他了,但是還是觉得好帅。”
宋静原刚准备說些什么,店门被人推开,祝澜甜腻的声音在房间裡传来:“要一杯奶茶。”
宋静原回過神,抬起头,突然看见陈砚也站在祝澜的旁边。
她牵强地压了下嘴角,低着头往前台走:“想喝什么?”
祝澜拿起菜单本,挑挑选选半天:“要這個多肉葡萄吧。”
“能帮我多加些糖嗎?”祝澜问,“我喜歡甜的。”
“可以。”
陈砚就靠在吧台上站着,宋静原莫名有些不自在,低着头回话。
“阿砚你要喝什么?”祝澜去挽陈砚的胳膊,讨好地问他。
“不喝。”陈砚往后躲了下,祝澜的手扑了空。
他的声音還有点哑,从兜裡摸出烟盒,从裡面抽了一根,刚准备点燃,目光扫到宋静原身上,又把打火机放了回去。
“出去抽根烟,在外面等你。”
祝澜看起来有点失望。
虽然陈砚說了自己不喝,但祝澜還是把菜单拉了回来:“再拿一杯西瓜汁吧,少放点糖,我男朋友不喜歡甜的。”
宋静原将眼底的涩意收回,点头:“好。”
两杯奶茶很快做好,祝澜付過钱后拎在手裡,爽快地笑了笑:“谢谢。”
宋静原顺着她的背影往店外看,陈砚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她在丁诗瑶身边坐下,丁诗瑶继续和她八卦:“你看祝澜刚才那得意的劲,恨不得把陈砚两個字写脸上,目光都移不开了。”
“不過有一說一。”她托着下巴,咬着奶茶吸管,“祝澜的身材是真的好。”
丁诗瑶目光突然放到宋静原身上,欠欠說了句:“静原,我觉得你应该多吃点木瓜。”
宋静原:“……”
“诗瑶!”
丁诗瑶知道她面子薄,才开了一句玩笑脸就红的不得了,笑着去安慰她:“好啦,我不說了嘛。”
“现在這样也很好。”她拍了拍她的脸颊,“咱们走的是清秀型。”
“……”
见丁诗瑶托着下巴半天沒說话,宋静原敲敲她脑袋:“在想什么?”
“突然想起来我初三班级的一個男生。”丁诗瑶眨了眨眼睛,“长得也是很帅。”
“不過和陈砚不一样,他对身边所有女生都沒什么兴趣,清心寡欲得像個男菩萨。”
提起這個话题,丁诗瑶开始和她倾诉:“我也說不清楚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就总是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
对面的宋静原低下头对着桌子发呆,心中的酸涩再一次蔓延上来。
“诶静原,我记得你和陈砚是不是都从一中考過来的?”
“嗯。”宋静原点点头,“是。”
“你们不认识嗎?”
宋静原苦笑:“在一個学校也不一定都要认识啊。”
“那你初中的时候沒听說過他?”
“听說過。”
“那时候追他的人肯定也有很多吧?”
“嗯。”
丁诗瑶看着宋静原安安静静的样子,突然就想逗逗她。
“静原,那你有沒有喜歡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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