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目光向下看,有几张用玻璃相框装裱起来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长得很漂亮,一头柔顺的棕栗色长发,胸前挂了一块奖牌,她的眉眼和陈砚有几分相似,却不像他那般有攻击性,反而多了几分柔和与亲切。
再往旁边是一张合照,女人怀裡搂着一個小男孩,宋静原很容易便分辨出男孩是谁。
陈砚。
所以這個女人是他妈妈嗎?
陈砚从来沒有在她面前提起過和家人有关的信息,她也不曾多问。
宋静原盯着照片上的幼年陈砚,一时有些失神,那個时候的他和现在不同,同样是脸上带笑,但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很开心,不像现在,永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让人很难猜透他的真正情绪。
所以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现在這個样子?
宋静原越想越觉得心裡有些发堵,她真的太不了解陈砚了。
正胡思乱想着,身后的门被推开,陈砚换了件白色卫衣,看起来像是刚刚冲過澡,身上带着股很浓的柠檬薄荷气味,发梢滴下来的水顺着脖颈滑下,最后消失在衣服裡面。
“站着干嘛?”陈砚给她拿了瓶牛奶上来,塞进她手裡,又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
宋静原点点头,乖巧地坐過去,沙发很软,她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下陷。
陈砚打开左侧的書架,在一堆琴谱裡面翻找了半天,最后抽出两张纸来。
“你着急么?”陈砚回头问。
“不急。”
“那我先熟悉熟悉曲子。”
宋静原說好。
陈砚将琴盖翻开,琴谱端正放在谱架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随着节奏起落在黑白琴键中变化跳跃,宋静原一瞬间觉得眼前人有些陌生,和之前几次见他弹琴都不同,這一次,他颔首看着面前的曲谱,脊背绷成一條直线,神情格外专注。
一束光刚好落在他额前的碎发上,舒缓轻柔的曲调从他手下流淌出来,宋静原呆呆地望向他,心跳不已。
一曲结束,宋静原還沒有回過神来,陈砚在她面前打了個响指:“想什么呢?”
“沒、沒什么。”
“我這边熟悉的差不多了。”他還是那副兴致不高的样子,“我們合一下?”
“好。”
宋静原唱起歌来和平时說话不太一样,音色干净又清澈,本来是一首悲伤的歌曲,被她唱出来,多了几分温柔,又不失坚定。
陈砚根据她的声线,把曲子提高了一個八度,少女的嗓音与钢琴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即便沒有其他伴奏修饰,也足以打动人心。
她们前后唱了两次,宋静原心裡還是有些紧张的,她不安地抓了抓衣角:“我唱得是不是不太好?”
“不。”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陈砚鼓励她,“唱得很棒,我挺惊喜的。”
宋静原沒忍住弯了弯嘴角,唇边一对梨涡可爱又俏皮。
原曲调中有几处陈砚不太满意的地方,他拿着铅笔在上面改了改,等到排练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多了。
宋静原還记挂着他沒吃午饭的事情,问道:“你不饿嗎?”
陈砚把琴盖扣好,轻轻擦掉上面的灰尘:“有点。”
“那你记得早点吃晚饭。”宋静原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准备和他告别。
“你晚上還有其他事嗎?”陈砚突然叫住她。
“沒有。”宋静原抓着背包的手紧了紧。
“那陪我吃個晚饭行嗎?”
宋静原心头一惊,她竟然觉得陈砚說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委屈,像是在恳求。
心口好像短暂地疼了下,宋静原看着他的眼睛:“好。”
两人从别墅中出来,外面的温度降了点,寒风像是被冰冻過,宋静原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件白色毛衣,风顺着领子灌进去,她沒忍住打了個寒颤。
陈砚回头瞥见她的小动作,扔下句“等着”便回了房间。
两三分钟后,他拎着件黑色外套出来,递到宋静原面前:“穿上。”
宋静原抿了抿嘴唇:“不用。”
陈砚垂眼看见她鼻尖冻得发红,也懒得和她多争执,直接把衣服拉链拉开,将外套披在她肩膀上,然后又去扯她的胳膊:“抬手。”
宋静原拗不過他,只好乖乖照做。
陈砚难得有耐心地帮着她把外套穿好,還不忘将困在裡面的头发拿出来,风将她的头发吹散,陈砚又勾着发丝别在她耳后。
指尖轻轻擦過她的耳廓,留下星点温热,宋静原脸上的温度开始升高。
這件衣服应该是他沒穿過的,上面沒有烟草味,只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挺好闻的。
但是他的外套实在是太大了,不仅袖子长出来一大截,下摆也快要到她膝盖的位置,宋静原鼓着腮帮子,觉得自己好像一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朋友。
陈砚瞅着她這副样子,沒忍住笑了下,看起来心情也好了不少。
“還冷嗎?”陈砚问。
宋静原:“不冷了。”
两人去了莱河街,不巧的是,那家馄饨店今天并沒有开门,宋静原便带着陈砚去了隔壁的一家面馆。
她们在进门的第一张木桌旁边坐下,這家店和馄饨店差不多,店面小且不起眼,但都能给人一种特殊的温馨感,宋静原从旁边抽了张纸巾出来擦桌子,同时解释:“這家店我也来過几次,应该還不错,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歡。”
陈砚抬眉:“你好像对這一块很熟悉?”
宋静原說是。
她确实很熟悉,那时候吴雅芳和宋鸿明虽然還沒有离婚,但很少有人管她。常常是她一個人从学校走回家裡,写完作业后,肚子饿的不行,但家裡又沒有什么能吃的东西,這时候她就会带着零花钱到莱河街這边。
那個时候的莱河街比现在還要热闹一点,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小吃店,店家大多都直接住在店铺裡面,做出来的食物好吃又便宜,碰上年纪大一点的爷爷奶奶,還会主动過来和她聊会天。
招待她们的是一個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宋静原隐约记得之前在這的是一個叔叔,便随口问道:“阿姨,你们家是换人了嗎?”
女人神情中划過一丝落寞,笑得有些牵强:“沒有,之前在這的是我老公。”
宋静原点头,沒多說什么。
她把菜单推到陈砚面前:“你想吃什么?”
陈砚扫了一眼:“和你一样吧,我都行。”
宋静原朝女人笑了下:“阿姨,给我們拿两碗牛肉面。”
怕陈砚再抢先付钱,這次她点完便询问老板一共多少钱,然后拿出手机扫了码。
陈砚扬眉看她,宋静原主动解释:“之前說好的,下次我請。”
“行。”
他只回复了一個字,语气有点散漫。
餐桌上再次安静下来,见陈砚沒有主动开口說话的意思,宋静原扣着手指想话题。
“上周你是沒来学校嗎?”她小心翼翼地问。
陈砚:“嗯,沒去。”
“生病了嗎?”
“沒有。”
宋静原沒再多问。
“你怎么知道我沒来?”陈砚之间轻轻在桌子上敲了敲,食指那颗黑痣格外夺眼,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宋静原身上,“這么关注我?”
宋静原突然开始紧张起来,指尖掐着掌心,额头上渗了层汗,语气磕磕巴巴:“我、我猜的。”
她在心裡吐槽自己的沒出息,之前在全校面前做演讲也沒觉得什么,现在陈砚只不過是随便问了句,就把她慌成這样。
“在学校裡面遇见過沈睿几次。”她有些心虚地补充,“见你沒和他在一起出现,所以才问了下。”
好在陈砚沒有继续追问,宋静原自己還是少說些话比较好,不然自己对他的心思迟早要暴露出来。
她低头对着水泥地面发呆,過了十多分钟,她们点的面還沒有上来,宋静原正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女人从后厨出来,语气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刚才裡面出了点小状况,你们可能要多等一会。”
宋静原有些着急:“還要等很久嗎?”
“我也不确定。”女人抓着围裙角的手紧了下,“但我們会尽快的。”
“那要不……我們换一家?”陈砚从中午就沒吃东西,她担心他会饿的难受。
“沒事。”陈砚朝女人笑了下,语气很礼貌,“我們不急,您慢慢来。”
“谢谢。”
见他這样說,宋静原也沒再继续坚持什么。
十多分钟后,女人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條上来,又转身拿了两瓶汽水给他们:“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等的久了一点。”
“沒关系。”陈砚开口,“谢谢。”
两個人安安静静地低头吃面,陈砚沒說话,宋静原更是不敢开口。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砚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进了通电话进来,他扫了一眼,拧着眉头直接挂断。
又過了两分钟,手机再次震动,這次对方好像发了短信,但陈砚也只是沒什么耐心地看了两眼,随即删掉。
吃完面后,宋静原拿了张纸擦了下嘴巴,然后问陈砚:“要回去嗎?”
陈砚想到那個空荡的房子,一时有些抗拒:“不回去了。”
“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