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宋静原偏头看他。
少年身形挺拔颀长,一身黑色西装给他添了几分冷淡与疏离。白色衬衫上紧扣的扣子给他添了几分禁欲感,领带笔挺,再往上则是性感的喉结。
陈砚冷眼盯着面前的路辞,眉眼间的多了几分戾气,他轻轻哼笑了声:“我的搭档,凭什么跟着你去休息?”
路辞沒接话。
“该不会是从小在你爸爸那裡看多了——”他表情裡面多了几分讥讽,“所以也学会了那套死缠烂打的手段?”
“陈砚!”路辞像是忍无可忍,拳头紧攥着,脸色幽沉,“你瞎說什么?!”
陈砚语气不屑,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我說错了?!不是他毁了别人的一生么?!”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路辞咬紧牙关,“错的人从来都不是我爸爸。”
陈砚嗤笑:“不是他是谁?”
一旁的宋静原不知道两個人之间到底有什么過节,满脑子都在想自己应该說些什么来缓解一些這种尴尬的气氛。
好在這個时候有人過来叫路辞到前面去对台本,路辞松开拳头,不太友好地瞪了陈砚一眼,然后和宋静原說了句“先走了”。
宋静原只是点了下头,沒和他說话。
陈砚松开她的手腕,回头睨着她:“你们很熟?”
“沒有。”宋静原否认,“只是高一文理分班前当過几個月同学。”
她其实沒說谎,在她心裡,路辞不過就是個普通同学,连朋友都算不上,真的不是很熟悉。
陈砚沒接话,靠在旁边的墙上,从口袋裡拿出手机,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屏幕上划着,看见之前宋静原发的消息,又开口和她解释:“刚才被沈睿他们几個拦在外面了,沒看手机。”
宋静原說沒事。
艺术节正式开始,主持人走上台开始念开场白,音乐伴奏的声音传遍整個后台。
有工作人员通知他们候场,宋静原提着裙角往前走,沒走几步便发现自己高跟鞋上的绑带不知怎么松掉了,黑色带子滑落在地上。
宋静原弯下腰准备重新系一下,但她身上這件裙子实在是太不方便,稍稍弯腰,身后的镂空就会把大半個后背的皮肤都露出来。
她在原地尴尬地试了半天,额头上渗出层汗,還是沒有找到解决办法。
陈砚走出几步发现身后的人不见了,折回来看见她满脸窘迫地站在原地,有些疑惑:“怎么了?”
宋静原尴尬地指了指:“带子松掉了,你能不能——”
话只說了一半,陈砚从旁边勾了個椅子到她身旁:“坐下。”
宋静原把那句“帮我叫枝枝過来帮個忙”硬生生吞了回去,有些迷茫地“啊”了一句。
“我說你坐下。”陈砚重复。
宋静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听话地挪步到椅子旁边,刚才上面坐下,脚踝却被陈砚握在了手心裡面。
宋静原下意识缩了下腿,又被陈砚扯了回来,语气沒什么耐心:“别动。”
……
陈砚半蹲在她旁边,修长分明的手指不紧不慢将那根黑色带子缠在她纤细的脚踝上,指尖轻轻蹭過她的皮肤,温热感顺着全身蔓延。
脚踝是她比较敏感的地方,黑色带子与陈砚冷白指节间的反差太大,宋静原的脸隐隐烧起来,心跳快的不像话,到后来直接把脸偏到一旁,不再看他。
陈砚帮她重新系好,在最上面打了個蝴蝶结,啧声:“還挺难弄。”
“……”
“好了,走吧。”
宋静原红着脸說了句谢谢,从凳子上下来,跟在他身后往候场区走。
第三個节目已经快要结束,马上就是他们,宋静原沒由得紧张起来,手心裡面一层冷汗,睫毛轻颤,眼神显得有点空。
陈砚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正在调试自己身上的麦克风,垂眼发现她的小动作:“紧张?”
宋静原点头。
陈砚忽然挑了下嘴角,懒洋洋的声音几乎要被前面的音乐声淹沒:“爷不是在旁边陪着你呢么,有什么好紧张的。”
宋静原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但内心還是生发出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就好像无论一会在台上发生什么突发状况,都有陈砚帮她化解一样。
她弯了弯嘴角:“不紧张。”
主持人在前台报幕:“下面让我們一起欣赏第四個节目,钢琴合唱《小情歌》,表演者:高二九班陈砚,高二二班宋静原。”
注意到她穿着高跟鞋走路不方便,陈砚刻意放慢了脚步,在她侧后方小心翼翼地护着,胳膊伸到她面前,“扶着我。”
绅士又温柔。
宋静原沒推脱,胳膊轻轻搭上他的手臂,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舞台。
随着一阵清脆的节拍声,漆黑的舞台上亮起一束光,准确打在宋静原身上,她紧握着话筒,站在钢琴旁边,把已经排练了几十次的曲调清唱出来,少女的音色清澈纯净。
“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
唱着人们心肠的曲折
我想我很快乐
当有你的温热
脚边的空气转了”
台下的人突然爆发出阵阵掌声,大家都为她的音色感到惊讶,有几個二班的女生更是直接在底下喊起了宋静原的名字。
宋静原听到大家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台下笑了下,下面又是一阵欢呼。
她的状态也逐渐放松下来,当唱到那句“青春在风中飘着”的时候,最后一個音被拉长,随后朝陈砚使了個眼神,对方则非常默契地接上一段漂亮的滑音。
蓝色暗光灯亮起,给舞台增添了几分朦胧与暧昧,观众在這一刻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生怕破坏了台上两人之间的氛围。
陈砚穿着西装,笔挺坐在白色钢琴前,手指在黑白琴键中来回变换,舞台光在他的侧脸上拓出一道阴影,勾勒出他专注又认真的神情,宋静原则站在钢琴身旁,灰蓝色的长裙在柔光的照耀下隐隐发光,目光柔和似水,跟着他的节奏重新开口。
宋静原不受控制地看向陈砚,看向那個她偷偷喜歡着的少年。
歌声悠扬依旧,她唱得不只是歌词,更是她隐晦的爱意。
她是感情裡的胆小鬼,只敢借着歌词偷偷和他表白。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整座城市颠倒
我会给你怀抱
受不了看见你背影来到
写下我度秒如年难捱的离骚”
许是感受到她的目光,陈砚也抬头看她,這次宋静原沒躲,两個人目光交汇,歌曲的气氛也渐渐被推到顶峰,陈砚突然拨了下耳侧的麦,与宋静原合唱——
“就算整個世界被寂寞绑票
我也不会奔跑
最后谁也都苍老
写下我時間和琴声交错的城堡”
宋静原错愕了下,按照他们之前的排练,這段应该是她独自唱完的,她沒料到陈砚会突然开口。
但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低沉的男声与柔美的女声混合在一起,再配上婉转悠扬的琴声,无疑是一场极致的听觉盛宴。
节目以一個高难度的音阶收尾,陈砚从琴凳上起身,稳步走到宋静原身旁去扶她的胳膊,還帮她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才一起走到舞台中央鞠躬谢幕。
台下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沈睿站在最前排,扯着嗓子喊:“我艹帅死了!砚哥光芒四射!”
周围人不知道是谁跟着他喊:“啊啊啊会弹钢琴的男生真的帅炸了!請陈砚把西装焊在身上好嗎!”
“刚才他拨耳麦拿一下苏到我心裡了!不愧是我們崎高的门面啊!”
“而且他对待女生好贴心好有礼貌!太加分了!”
“我怎么莫名觉得他们两人有点配!学霸和校霸,帅哥和美女,這搭配居然沒人磕?!”
沈枝意在他旁边不甘示弱:“静原你太棒了!今天全场最佳!”
宋静原捂着领口微微俯身,光彩陆离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台下是同学们的欢呼,让她一瞬间有些失神。
好像在這一刻,她和陈砚成了人群中的焦点,所有人都在祝福他们。
一直到艺术节结束,所有参演者重新上台合影留念,她還沒有缓過神来。
主持人读完結束语,沈枝意和沈睿从台下跑上来,沈枝意一把搂住宋静原的胳膊:“啊啊静原,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女神!”
“你是不知道,一开口的那几句清唱有多惊艳,我听见身旁好几個女生都在夸你!”
宋静原弯唇笑了下:“你就知道說這些哄我开心。”
“我才沒有呢。”沈枝意捏了下她鼻子,“我說的都是实话。”
另一头的沈睿也在对着陈砚狂吹彩虹屁:“可以啊砚哥,怎么着,今天的人设是钢琴绅士?”
陈砚有点嫌弃:“不想挨打你就少說几句。”
沈睿才不管這些,搭着他的肩膀:“别說還真帅,就你帮我們学霸整理裙摆那阵,不只是小姑娘,我周围的几個男生都要喊破嗓子了,還有几個暗戳戳地管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呢。”
陈砚白他一眼:“滚蛋,老子直的。”
“学霸你今天也很牛啊!”沈睿扭头朝宋静原比了個大拇指,“今天這身超好看!刚才我身边的几個男生都要疯了。”
宋静原被他說的有点不好意思:“沒那么夸张。”
陈砚上下打量她一番,小姑娘化了淡妆,五官的优势被放大到极点,蓝灰色更是将她的肤色衬得雪白。
陈砚想起刚才两人在台上对视的那几秒,心裡不自觉柔软下来,唇边噙着笑,真心实意地赞美:“不用谦虚,今天你确实很漂亮。”
宋静原脸更红了。
林橞過来拉着陈砚聊天,宋静原先回后台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沈枝意刚才在台下偷拍了她不少照片,一一展示给她看。
“等等。”宋静原指了下其中的一张照片,“枝枝,這张可不可以发给我?”
“当然可以呀。”沈枝意用微信把那张照片给她发了過去。
宋静原点开那张照片,盯着看了半天后點擊保存。
舞台上的她站在钢琴旁边。
而一旁的陈砚正在看她。
两人在后台等了好长時間還沒见到陈砚和沈睿的身影,起身去台前找。
目光在人群中扫了好几圈,沈枝意先发现了他们,踮着脚朝前面指了下:“在那呢。”
宋静原朝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却看见陈砚旁边站了個女生,那是张她沒见過的陌生面孔,披肩黑色波浪卷发,耳边两缕红色挑染,耳朵上還有颗闪耀的水钻耳钉,是陈砚会喜歡的那個类型。
女生拍了拍陈砚手臂,朝他勾手,陈砚则配合地弯腰凑到她旁边,不知道她說了什么,他懒散地笑了起来。
看起来他们很熟。
宋静原咬了下唇内的细肉,苦涩的滋味蔓延开来,恨不得下一秒就逃离這個地方。
但沈枝意根本沒注意到她的這些小心思,拉着她走到陈砚旁边,语气带着点责备:“你们俩怎么墨迹這么半天還沒好啊?”
沈睿抢着回答:“遇见老熟人了,聊天呢。”
沈枝意才注意到陈砚身旁的女生,睁圆眼睛,语气惊讶:“温瑶?你怎么過来啦?”
“這不是为了看某人表演节目嗎?”温瑶有些嫌弃地瞥了陈砚一眼,“结果大老远赶過来,就看见了個收尾。”
陈砚扬眉:“就弹個钢琴,又沒什么好看的。”
宋静原听完這句话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陈砚余光瞥见她,把手裡的牛奶塞到了她手裡:“林姨给你的,她夸你說今天表现得很不错。”
宋静原接過牛奶,淡淡道了句谢。
温瑶看了宋静原一眼,拍拍陈砚胳膊:“不介绍一下?”
陈砚笑了下:“我今天的搭档,刚才和你提到過,宋静原。”
温瑶落落大方地朝她伸出手:“你好,我叫温瑶,是陈砚的朋友。”
宋静原礼貌地回握,嘴角的笑却有些牵强。
温瑶的手机响起,她到旁边接了個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难看。
“怎么了?”沈睿问。
“别提了。”温瑶叹气,“今天我是偷偷跑来你们学校的,结果被我爸他们发现了,让我赶紧滚回去。”
沈睿“啧”了声:“你這什么臭运气。”
“那我先走了啊。”她朝陈砚摆了摆手,“上次你放我鸽子的账我還沒算了,下次再来找你。”
陈砚勾了下唇,笑得散漫:“行。”
宋静原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心情是說不出来的难受。
陈砚去后台换了便服,四個人从学校裡面出来,沈睿身上那股子兴奋劲還沒褪下去,提议道:“這样吧,为了庆祝你们這次演出成功,這個周末我請大家吃饭怎么样?”
“行啊。”沈枝意头一個答应,“正好让我好好宰你一顿。”
陈砚也低低笑了声,听起来心情不错:“去呗。”
“学霸你呢?你可是主角,不能不来啊。”
沈睿的邀請過于热情,她也不好拒绝,吃饭這件事就這么定了下来。
陈砚和沈睿還有其他事情要先离开,沈枝意說想吃学校对面甜品店裡的提拉米苏,拉着宋静原陪她一起去。
宋静原手肘撑在下巴上,满脑子都是陈砚刚刚对温瑶的那個笑,心裡想着明明不是第一次见這种场景了,为什么心头還是酸酸胀胀的。
沈枝意在她脸颊上戳了下:“想什么呢宝贝?”
“枝枝。”宋静原咬了下嘴唇,“那個温瑶……她也是你的朋友嗎?”
“算是吧。”沈枝意挖了一块小蛋糕送进嘴裡,“她和沈睿還有陈砚的关系挺好的,我們也是后来认识的。”
“不過她人蛮好的,和大家玩得都很不错。”
“那陈砚喜歡她嗎……”她眨了眨眼,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嘟囔,试图将眼角的酸涩憋回去。
吃饭的時間被沈睿定在周日下午一点,在崎高对面的一家火锅店。
宋静原提前和奶茶店那边請了一天的假,上午窝在家裡写作业,中午看着時間差不多了,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奶奶有些不放心:“天气预报說今天有雪,静原你還是不要出门了。”
“沒事的奶奶。”宋静原把白色羽绒服裹在身上,回头朝她笑笑,唇边的两個梨涡很可爱,“我会早点回来的。”
“那注意安全。”
宋静原刚从楼道裡出来,口袋裡的手机震动,是沈睿给她发来的消息。
【沈睿:学霸抱歉啊,今天下午的饭局可能要取消了,我改日再請你们。】
宋静原善解人意地回了句沒事,决定自己到外面的街上转转。
崎高对面新开了家玩偶店,宋静原进去转了下,目光被右手边橱窗的一個玩偶兔子吸引。
她免不得想起了那個躺在自己床上、陈砚用两把游戏给她赢来的小兔子,虽然做工沒有橱窗裡的精致,但她還是更喜歡家裡的那個。
仔细算算,她和陈砚又有一周的時間沒有见面了。
有时候她也会想,崎高明明那么小,为什么想要偶遇陈砚却是件很难的事情。
她正胡思乱想地从玩偶店裡面出来,迎面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语气急躁地和谁打着电话。
“陈砚那边你有沒有消息?我给他打了半天电话了,一直沒人接,去他家敲门也沒人。”
沈睿眉头紧皱:“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陈砚到底受伤沒?梁洲他们是不是故意诓我們呢?”
受伤?
宋静原心头一惊。
陈砚是受伤了嗎?
沈睿啐骂一声挂了电话,宋静原实在放心不下,跑到他跟前将人拦下。
沈睿吓了一跳:“学、学霸你怎么在這?”
“沈睿,你刚才說陈砚怎么了?”她心裡着急,也顾不上其他。
沈睿眼神躲闪,下意识想要瞒她,但又想到自己刚才說的话都已经被她听了去,再說沒事实在是虚伪。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把昨天他和梁洲起了点冲突,好像是打起来了。”
“啊?”宋静原脸色煞白,眉心紧皱着,“那他伤的严重嗎?”
“我也不知道啊。”沈睿烦躁地抓了下头发,“我也是听梁洲那边的人說起這件事的,不過我怀疑他们在撒谎,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陈砚那边我联系不上。”
“他和梁洲。”宋静原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是什么关系?”
“他俩之间的事挺复杂的。”沈睿脸色不怎么好看,“一时說不清楚,反正一直都不对付。”
“但学霸你還是别掺和了,這事是陈砚的——”
不等他把后半句话說完,宋静原已经转身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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