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宋静原在旁边目睹了整個過程,觉得自己应该過去和陈砚說声谢谢,但她心裡的那個结還沒有完全打开,也不想和他有太多的交际,拍了拍身上的雪,准备悄悄离开。
转過身刚要走,帽子猝不及防地被人拉住,扭头便对上那双放纵不羁的眼睛。
陈砚眯眼打量着眼前的人,语气似有不满:“老子刚帮你解决了個麻烦,一言不发地又想跑?”
宋静原抿了下嘴唇,声音极小地說了句谢谢。
陈砚垂下眼,见這姑娘脸颊和下巴都被冻得通红,卷翘的睫毛上氤氲着水汽,双唇泛白,抬手想把帽子给她扣上,但手還不等触碰到帽子,宋静原向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动作。
陈砚强势地钳住她的肩膀,把帽子给她扣上,宽大的帽檐将她的半张脸遮住:“冷也不知道多穿点。”
宋静原嘴硬道:“我不冷。”
“還和我较劲呢?”陈砚松了手,垂眼盯着她看,再次和她解释,“那天我——”
“沒有。”宋静原不想再去回忆那天发生的一切,也不愿再回忆自己的狼狈,猝然打断他,“那天的事我不记得了。”
陈砚拧眉,神情不太愉快:“你在撒谎。”
预备铃声响起,宋静原抬脚想走,陈砚攥住她的手腕:“下节课课间,我在楼下等你。”
语气强硬,似在命令。
宋静原抽回自己的手,快步向前:“我不会来的。”
周遭人群混乱,宋静原听见那道低哑的声音随着风雪声一起传进了自己的耳朵裡面。
“那老子就一直等你。”
宋静原沒有回头,直接跑回了教学楼裡面。
下节课的时候,她总是有点心不在焉的。
陈砚到底在想什么?
既然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为什么還要费尽心思和自己道歉解释呢?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下课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宋静原想起他临走前对自己說的那句“在楼下等你”。
但人在伤心的时候总是会无意识开启自我保护机制,宋静原向窗外瞥了几眼,终究還是沒有下楼。
距离放学還剩一节课的时候,沈枝意的状态突然有些不对。
宋静原抱著书本从办公室裡回来的时候,看见她闭着眼,恹恹地趴在桌上,脸色苍白,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浸湿,胡乱地贴在皮肤上。
“怎么了枝枝?”宋静原下意识在她额头上贴了下,温度不高,不是发烧。
“肚子疼。”沈枝意闷声在她耳边說悄悄话,“好像是来姨妈了。”
下午刚刚在雪地裡撒欢玩了一顿,寒气入体,免不得要肚子疼,宋静原抽出纸巾给她擦了擦汗,拿着她的杯子去英语组接了些热水回来,又问她:“你书包裡有暖贴嗎?”
沈枝意摇头。
“那我现在去帮你买,你等我一下。”
“好。”沈枝意的声音有点虚,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求她,“那你能不能再帮我带点零食回来呀?我想用吃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当然可以呀。”宋静原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捏了捏她的脸,“我很快就回来。”
雪终于停了,但冷风沒停,宋静原沒拉好拉链便走出了教学楼,寒风顺着衣领往身体裡钻,冻得她打了個寒颤。
她将拉链拉到最上面,低头缩着胳膊快步往前走,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個坚硬的胸膛。
還不等她道歉,对方却懒懒开了口:“走路能不能注意点。”
這道声线实在是太過熟悉,宋静原怔了下,抬头再次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眸子。
陈砚站在她面前,唇线绷直,眉眼凌厉,居高临下地低头睨着她,他肩膀上落了不少雪,整個人身上散发着与他自身气质相符的冷淡。
“你、你怎么在這?”宋静原掐了下掌心。
“我不是說了要等你?”陈砚哼笑一声,“可以啊,過了两节课才下来,存心晾着我?”
“不是……”宋静原突然反应出什么不对劲,“你一直在這等我?”
“不然?”
宋静原觉得這人有些不可理喻:“你不回教室上课嗎?”
“翘了。”两個字被他說得非常轻松,“而且我說過了,要在這等你,爷說话算话。”
“所以能给我個解释的机会?”陈砚手摁住她的肩膀,摆明了不打算放她走。
宋静原還惦记着沈枝意的状况,不想和他纠缠太长時間,无奈开口:“我還有事。”
“又拿這理由糊弄我?”陈砚轻嗤一声,语气裡带着几分烦躁,显然是不信她的话。
“我是真的有事。”宋静原眉心微蹙,耐着性子和他商量,“你先回班,有话放学說行嗎?”
“行啊。”陈砚眼睛紧紧锁在她身上,语气却有几分吊儿郎当,“但如果你再放我鸽子——”
他哼笑一声,慢悠悠撂下四個字:“后果自负。”
“知道了。”宋静原硬着头皮答应了他的要求,“校门口见。”
宋静原到超市给沈枝意买了暖贴,又到外面货架拿了她最喜歡的零食,拎着满满一個塑料袋回了班级。
過了一节课,沈枝意状态好了不少,放学铃响的时候,她凑過去往宋静原身上贴:“本小姐满血复活了!”
“你這几天還是要注意点,不要再去玩雪啦。”宋静原在她鼻尖上点了点,“不然又要难受了。”
“知道了知道了。”沈枝意把书包挂在肩上,“学校对面新开了家糖葫芦,静原你去不去?我請你。”
“不了。”宋静原慢吞吞地收拾著书包,想到和某人的约定,還是有些打怵,“我今晚有点事。”
“那好吧。”沈枝意和她告别,“我先走啦,你注意安全。”
“嗯。”
本着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的原则,宋静原一直磨蹭到班级其他人都走光了,才把书包背在肩上。
教室裡的灯被她关上,脚步還未迈出去便顿住。
陈砚就站在二班门口,他背靠着墙壁,单肩背著书包,神情懒洋洋的,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看,微弱的荧光打在他脸上,立体的五官多了几分深邃。
走廊裡零散路過的几個女生都刻意放慢了脚步,偷偷瞄着他。
像是心灵感应般的,陈砚在她出来的那一刻收了手机,抬头看她,轻笑一声,肩膀跟着抖动:“還以为你今晚都不打算出来了呢。”
“……”宋静原不自在地错开他的目光,“不是說校门口见?”
“這不是怕你跑了嗎?”陈砚扬眉,唇边多了点哂笑,“那两节课我可不能白等。”
宋静原脸莫名烫了下,藏在袖管裡面的手紧了紧:“有什么话你說吧。”
“学校裡不方便。”陈砚嘴角压了下去,肩膀向后怂了下,“一起吃個饭。”
宋静原“不”字還沒說出口,陈砚撩起眼看她:“我是在通知你,不是询问你的意见。”
“……”
“要是不去的话——”陈砚笑了下,“我只能把你绑去了。”
“……”
冬夜的街道一片静谧,偶尔几辆摩托车驶過,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印记。
宋静原跟在陈砚身后,一言不发,连他的背影都不看,盯着地上被路灯拉长的身影发呆。
倏地又撞上一堵人墙,宋静原用手揉了下额头,后退几步:“怎么了?”
陈砚无征兆地握住了她的手,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迅速蔓延。
宋静原愣了下,垂眸看向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在昏黄路灯下泛着冷白,即便是寒冬,掌心的温度依旧滚烫。
但很快也清醒了過来,意识到两人的动作有些過于暧昧。
“手這么凉?”陈砚蹙眉,“你很冷?”
“沒有很冷。”宋静原温声解释,“天生体寒,到冬天手就是会凉一些。”
陈砚把身后的书包卸了下来,单手拉开拉链,从裡面拿出一條灰色围巾。
宋静原往旁边躲了下:“不用了,我真的不冷。”
“宋静原。”他漆黑的眼眸在此刻有些发亮,直直放在她身上,声音被冷风吹得有些燥,“明明是我做错了事,你惩罚自己做什么?”
說罢他就把那條灰色围巾替她围上,柔软的毛线阻挡了部分风寒,也让宋静原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
她承认自己有些沒出息。
他不经意的体贴還是能在心裡泛起千层波澜。
“好点沒?”陈砚将围巾向上拉,小半张脸都被挡住,又用手背在她脸颊上贴了下,似乎真的很在意她冷不冷這件事。
宋静原睫毛颤了颤,脸和脖子都隐隐烧了起来,心口发紧。
两個人一起到了莱河街,路边小店裡散发出的暖灯光在雪夜中格外温馨。
陈砚熟络地要了两碗鲜肉馄饨,店裡暖气给的足,宋静原把外套脱了放在一旁。
他用纸杯给宋静原接了杯热水,推到她面前:“暖暖。”
“谢谢。”
两人面对面坐在木桌上,空气短暂沉寂了几秒,最后陈砚先开了口,语气真挚:“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对。”
顿了几秒,他继续說:“那段時間我和家裡闹了矛盾,心情不是很好,整個人都很颓废。”
“我每隔一段時間就会有這种状态吧。”陈砚扯了下嘴角,眼底晦暗,坦然地把這些事讲出来,“不愿意见人,会下意识排斥他人的关心,就连沈睿他们都不敢来惹我,所以那天才会赶你走。”
宋静原愣了愣。
他到底经历過什么?
“這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和别人道歉。”陈砚心裡莫名有些沒底,“摸不准到底說什么好,只希望你不要把那些浑话放在心上。”
宋静原低头捧着热水,朦胧的水汽模糊着她的视线,她虽然一直都沒有开口,但听见他那句“第一次正儿八经和别人道歉”,内心就已经在动摇了。
喜歡的人总是能容易地拿到赦免权。
“你要是不說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对上她那张安静乖巧的脸,陈砚的语气不自觉温和下来,“還有我想說的是……”
“谢谢你那天的关心。”
宋静原眼眶沒由得发酸,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
两個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這顿饭,陈砚将宋静原一直送到楼下。
宋静原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想要還给她,陈砚抬手止住她的动作:“送你了。”
“就当给你赔礼道歉的礼物了。”
宋静原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寒风声在她耳边呼啸而過,但她却一点都不冷,浑身燥热得不行,心跳也乱了节奏。
她脑子乱沉沉地,不知道說什么好,陈砚神情自若地拍了下她的头:“别在這站着了,回去吧。”
她愣愣地說好,脚步還沒有迈出去,陈砚却忽然俯下身子,热气拂過她的耳廓:“突然想起来有個事還要求你帮忙。”
宋静原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红着脸小声问:“什、什么事?”
陈砚在她耳边轻声笑了下,语气有些坏:“有個小姑娘把我扔进黑名单裡好几天了,能求你把他放出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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