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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作者:殊晚
期待许久的流星最终還是沒有出现,宋静原就這么在冷风口裡盯着天空看了半個小时,直到天空飘起小雪,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准备回家。

  临走前,她从口袋裡面掏出手机,对着浑河北路那個方向拍了张照片,画面被放到最大,街道上有隐隐约约的光点,不知是哪户人家的灯火。

  会有陈砚家的嗎?

  陈砚现在正在干什么呢?和朋友们一起庆祝节日嗎?

  宋静原咬了下唇内的细肉,把這张照片发在了朋友圈裡,配了简单的文字——

  【平安夜快乐。】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裡面,穿過熙攘的人群向下面走,来电铃声却急促地响了起来。

  看见屏幕上的备注,宋静原愣了愣。

  是沈睿。

  沈睿找自己干什么呢?

  是不是陈砚出了事?

  想到這,她一刻也不敢犹豫,立刻接通电话,轻柔的嗓音混杂了北风,有些发颤:“沈睿,怎么了?”

  沈睿的语气急促:“学霸,你有和沈枝意联系嗎?”

  “沒有啊。”听到不是陈砚有事,她暂时松了口气,“枝枝怎么了?”

  忽然想起下午的时候,沈枝意說要去干件大事,宋静原皱了皱眉头,心中生发出些不太好的预感。

  “這事有点复杂。”沈睿叹了口气,“她放学后一個人跑到盛阳去了,现在应该是回崎源了,但是我和她爸妈一直都联系不上她,电话也不接,所以才想来问问你。”

  “盛阳?”宋静原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下,“枝枝去那裡干什么?”

  盛阳是崎源的邻市,两個城市之间的距离虽然不算远,但最快也要近两個小时的车程才能到。

  她记得沈枝意之前就是从盛阳那边转過来的。

  “电话裡說不清楚。”沈睿看样子是真的着急了,也顾不上和她解释太多,“静原,你先试着联系一下她,要是有消息的话,立刻告诉我好嗎?”

  “好。”宋静原脚步快了些,“沈睿你别急。”

  挂断电话她立刻给沈枝意拨了過去,听筒中的机械声音冰冷又沉重,宋静原咬着下唇,睫毛轻颤,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通,宋静原急切道:“枝枝,你在哪呢?”

  对面沉默良久,宋静原以为是真出了什么事,急得不行,又追问她:“枝枝你還好嗎?”

  听筒裡传来些吸鼻子的抽泣声,沈枝意的声音带了些哭腔:“静原,我、我沒事……”

  宋静原连忙安慰她的情绪:“枝枝你先别哭,你在哪呢?”

  沈枝意断断续续地报了個地方,是市中心的一家小酒馆,宋静原让她在那乖乖等着自己,快步从观光路上下来拦了一辆车,嘱咐司机把自己尽快送到。

  酒馆裡面的人并不多,宋静原拉开门进去,看见沈枝意坐在靠墙的位置上,面前开了几瓶冰啤,旁边還有一個揉皱的纸团,眼睛哭得通红一片,鼻子下巴也都是红的,脸上挂着泪痕,看着就让人心疼。

  宋静原先是给沈睿他们报了個平安,然后在她身旁坐下,语气很轻:“怎么了枝枝?出了什么事?”

  沈枝意皱着一张脸,看起来委委屈屈的,抬头见来的人是她,所有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滑,伸出手抱她:“静、静原,我好难過。”

  宋静原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又向服务生要了些纸巾,耐心地帮她擦去眼泪:“可以和我說說发生了什么嗎?”

  “你說——”沈枝意抽噎着,“我是不是很差劲?”

  “沒有呀,为什么這么說?”

  “那为什么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呢?”

  听到這句话,宋静原脑袋裡“轰”的一声。

  是啊,为什么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呢。

  這個問題她也问過很多次。

  “和我說說到底发生什么了?”

  在沈枝意呜咽声裡,宋静原终于了解到這是怎么一回事。

  沈枝意是家中的独女,从小便被全家人娇生惯养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逐渐养出了一些不太好的习惯,性子也娇蛮起来。

  为了改掉她身上這些坏习惯,在她十三岁那年,沈父做了個惊人的决定——给沈枝意报名了一档体验生活节目,要去乡下生活两個月。

  沈枝意当时還以为是去外面度假,觉得新鲜极了,沒多想便兴高采烈地答应了下来,但是当她从节目组的大巴车上下来,面对眼前的穷山恶水,并且所有零食和玩具都被沒收的时候,她彻底傻眼了,哭着吵着說要回家,根本沒人理她,她一气之下跑了出去,却在地形复杂的深山裡迷了路,脚踝上也被树枝划出了個伤口。

  就在這個时候,她遇见了江宇铎。

  江宇铎比她大一岁,但是眉眼间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和稳重,听见沈枝意的呼救声,他匆匆赶来,把她带回村子裡面,并且帮她包扎了伤口。

  村裡面的孩子都有些排外,不喜歡他们這些在大城市裡娇生惯养的孩子,也沒人愿意和沈枝意玩,所以那两個月的時間裡,陪在她身边的只有江宇铎。

  江宇铎不太喜歡說话,但做事非常细心,他带着沈枝意到山上散步,带她到小河裡划船,带她到田野裡放风筝,金色的麦浪几乎要把她淹沒,怕她走丢,江宇铎便紧紧地攥着她的手。

  那两個月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分别前一天,沈枝意哭着找到江宇铎,天真地想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回到大城市,但江宇铎只是温柔地帮她擦着眼泪,安慰她說未来一定会见面的。

  沈枝意抽抽鼻子:“那你会忘记我嗎?”

  江宇铎:“当然不会。”

  临走那天,沈枝意坐在大巴车上恋恋不舍地向外看,就在车子即将开走的时候,江宇铎匆匆赶来,往她手裡塞了一個小小的护身符,告诉她這是从庙裡求来的,带在身上能保她平安。

  眼看沈枝意又要哭,江宇铎揉了揉她的头:“照顾好自己呀。”

  刚回盛阳的那段時間,沈枝意经常给他打电话,把自己遇见的事情讲给他听,江宇铎耐心地听着,然后鼓励她好好学习,遇到节日也会给她送上祝福。

  沈枝意以为两個人很快就会重逢。

  但是初二下学期,江宇铎却突然消失了,电话号码变成空号,音讯全无。

  再往后的几年时光裡,沈枝意变得越来越漂亮,学习成绩還算可以,在年级裡的追求者也逐渐多了起来。

  但她谁都沒有答应,因为她知道,那個少年已经住在她心裡面了。

  直到高一下半年,那是一节体育课,沈枝意和同学挽着手从操场回来,却在教学楼裡遇见了一個转学生,沈枝意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

  眼前人就是江宇铎。

  他個子蹿到了一米八,经過几年的沉淀,眉眼凌厉而舒展,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衬衫,阳光将他的头发映成栗色,多了几分少年气。

  沈枝意兴高采烈地跑過去和他打招呼,但他只是冷冷扫了她一眼,然后便转身离开了,什么话都沒說,仿佛她只是一個陌生人。

  起初沈枝意以为他只是忘了自己,一到课间便跑到他们班级门口找他,试图帮他回想起小时候的那段经历,但直到后来,江宇铎冷着一张脸,语气极其不耐烦地问:“沈枝意,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那时候她才明白,江宇铎其实沒有忘记,他只是不想理自己。

  她渐渐不在把心思花在他身上,偶尔在走廊裡撞见也会装作沒看见,本以为两個人会就此形同陌路,但后来她在运动会上不小心摔倒,头部撞在台阶上,即将昏迷的时候,她隐约看见江宇铎从观众席上跳下来,神情紧张地冲向自己。

  从医务室醒来后,她堵住江宇铎,问他是不是有一点喜歡自己。

  江宇铎冷声說沒有。

  但沈枝意根本不相信,如果真的不喜歡,又怎么会奋不顾身地過来救她?

  口是心非。

  从那以后,沈枝意重拾信心,继续跟在江宇铎身后,哪怕他有时候說几句凶人的话,她也不在乎。

  后来沈家父母知道了两個人的事情,严令禁止沈枝意和江宇铎来往,但沈枝意說什么都不肯,后来甚至闹到了学校那裡,老师也来苦口婆心地教育她。

  再后来,沈父给她办理了转学,将人强行送到崎源,断了两人的一切联系。

  到平安夜的时候,他们已经有半年多的時間沒见過面了。

  沈枝意从原来的同学那裡听說他最近心情不好,于是私自做了個大胆的决定,放学后搭上最快的顺风车,用一個多小时到了盛阳。

  省实验有晚自习,放学的時間晚,沈枝意揣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一直在学校门口等了半個小时,冷风把她牙齿吹得都直打颤,终于等到了他们放学。

  但沈枝意万万沒想到的是,和江宇铎一起出来的,還有他们年级的校花。

  校花跟在他身后,两個人有說有笑,沈枝意突然觉得心口疼的厉害,连带着呼吸也要停止,她跑過去抓住江宇铎的胳膊,泪水在眼眶裡打转。

  江宇铎看见她后愣了几秒,转身让校花先回去,然后把沈枝意带到了一旁的奶茶店,给她点了一杯热的珍珠奶茶,让她拿着暖暖手。

  沈枝意本以为他是心软了,垂着头想问他最近過得好不好,還不等开口,江宇铎却淡淡道:“沈枝意。”

  “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沈枝意盯着他的眼睛看,漆黑的眸子裡再沒了年少时候的那份温柔与纵容,剩下的只是厌恶。

  她用力掐了掐手心,转身走出奶茶店,揣在口袋裡的礼物被捏皱,带着哭腔的“再见”被吹散在寒冷当中。

  回来的路上,她脑袋靠在车窗上,昏昏沉沉地想了很多。

  几十公裡的距离,一個多小时的路程,半個小时的等待。

  他沒有问自己這半年過得好不好,也沒有问她等了這么久冷不冷,而是让她不要再来打扰他的生活。

  时光好像在飞速倒退,沈枝意想到了那個穿着白t向自己跑来的少年,想到他說的那句“不会忘记”,想到小时候那些开心的时光,却唯独沒有想通——

  他为什么变了這么多。

  又为什么会這么厌恶自己。

  ……

  酒馆裡难得静谧。

  宋静原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听完了這個故事,眼眶居然也跟着酸了起来,所有的感官都能与她感同身受。

  “静原。”沈枝意伸手去开啤酒,眼睛肿的不像话,“你說,喜歡一個人怎么就這么难啊?”

  “他明明对我那么好,为什么就突然、突然讨厌我了呢?”

  宋静原伸手抱了抱她:“枝枝,不要难過了,有些事情就是說不清的。”

  她给自己也开了罐啤酒:“我陪你喝一点,等明天清醒過来,我們就把這些烦心事都忘记好嗎?”

  “好。”

  酒馆裡的灯光流离昏暗,這是宋静原第一次喝酒,她仰起头,凉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有些苦也有些涩。

  真是不明白那帮男生为什么会喜歡喝這個。

  虽然這么想着,她還是一口接着一口地喝,像是在发泄什么,很快就有了醉意。

  沈睿终于在半個小时后赶到,和他一起過来的,還有陈砚。

  沈睿像是疯了一样,上去抢走沈枝意手裡面的酒,脸色阴沉:“沈枝意你是不是疯了?放学偷偷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就为了去找江宇铎?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会有多着急?”

  沈枝意心情本就差,被他一凶,情绪更加糟糕,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往下淌,宋静原拿纸帮她擦,也跟着她一起哭:“沈睿,你不要說她。”

  但沈睿根本听不进去劝,继续教育沈枝意:“你幼不幼稚啊?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了,江宇铎和你根本沒可能,你真的了解他嗎?他永远也不会喜歡你的,你還去他身边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永远也不会喜歡我?”沈枝意被他說的心裡不舒服,开始用拳头砸他,因为喝了酒,說话含糊不清的,“不了解我可以慢慢了解嘛,而且就算他、他不喜歡我,我做什么也是我自己的選擇,不需要你管。”

  “我看你真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沈睿紧攥着拳头,“在一個不喜歡你的人身上浪费感情,你蠢不蠢啊。”

  “我真是不知道该說你什么好了,你好自为之吧。”

  “沈睿。”一旁的宋静原突然开口,手中的铝制易拉罐被她捏的微微变形,她垂着脑袋,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不能這么說。”

  “我說错了?”沈睿在气头上,也顾不上是谁,“那男生摆明了就是不喜歡她,她還一根筋地追着人家跑,不是蠢是什么?”

  “好了,你先少說几句。”陈砚把沈睿往后拉了拉,等他情绪平稳下来后,让他带着沈枝意先回家,省的家裡人不放心。

  沈睿叫了辆车,把喝的烂醉的沈枝意背在身上,怕她冻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带她从酒馆裡面离开。

  酒馆重新陷入沉静,陈砚指了指桌上的空酒瓶,问宋静原:“你喝了多少?”

  宋静原沒理他。

  陈砚皱了下眉,手指钳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却发现這人眼眶红了一圈,泪水在眼睛裡面打转,卷翘的睫毛湿漉漉的,白净的脸颊上多了两條泪痕,一滴泪砸在他手背上。

  好像也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他愣了愣,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她,连忙松了手:“宋静原,你怎么了?”

  “陈砚。”宋静原的声音轻飘飘的,“你也觉得枝枝的做法很愚蠢嗎?”

  “這件事确实是沈枝意做的不对。”陈砚实事求是地分析,“她一個女孩子,独自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家人和朋友都会担心。”

  “那你也和沈睿的想法一样,觉得在不喜歡你的人身上浪费感情,是一件很蠢的事情,对不对?”

  女孩的声音在冬夜裡浸了凉意,像是房檐下的冰柱,尖锐又脆弱。

  陈砚的眸色沉了下来:“不然呢?”

  他的语气裡有几分不解,好像不明白這种問題有什么好纠结的。

  然后“砰”的一声。

  冰柱砸在了地上,碎的四分五裂。

  “是啊。”

  宋静原慢慢垂下了头,喃喃自语,“是很傻。”

  “宋静原?”陈砚在她身边坐下,“你說什么呢?”

  宋静原沒接话,她觉得眼前好像被人放了一台陈旧的胶片机,无数個场景在其中闪過。

  她看见了初三那年冬天的跨年夜,她写完作业后打开手机,同班同学发了一视频状态,只因陈砚的身影在裡面一闪而過,她便失了智一般地顶着风雪出门,跑着穿過大半個崎源才找到视频中的那個地方。

  那晚的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的乱七八糟的,广场上在播放周杰伦的《开不了口》,隔着人山人海,她终于找到了陈砚的背影,也记住了那句歌词“整颗心悬在半空,我只能够远远看着”。

  看见了从前在一中的时候,她的座位在第二排,陈砚在最后一排,每次课间,她都会故意绕远从后门出去,偶尔和他擦肩而過,都能让她心口泛起波澜。

  看见了数不清的夜晚,她坐在书桌前,在日记本上一遍又一遍地写着他的名字,把那些想說却又說不出口的话诉诸于笔下,隽秀干净的字迹,藏着少女最大的心事。

  也看见了中考前夕,陈砚每天中午都会到篮球场上打篮球,她便放弃了午睡時間,带着复习材料来到楼顶的天台,一边复习一边偷偷看他。盛夏蝉鸣喧嚣,少年的身影张扬又轻狂,黑色球衣被风吹得飞扬,填补了她所有的心动。

  有一次突然下起了阵雨,她沒来得及躲,只能用复习材料挡在头上,浑身上下還是被淋了個遍,回到教室的时候发丝還在滴水,狼狈又好笑。

  真的很傻嗎?

  可這都是她小心翼翼收集起来的回忆啊。

  暗恋就像盛夏的急雨,看起来毫无预兆,但早已在心中翻涌了成千上万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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