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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作者:殊晚
宋静原脸红的像個熟透了的柿子,一对黑睫仿佛蝴蝶翅膀,不停抖动着。

  陈砚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反应,拇指不轻不重地,一下又一下按压着。

  楼道裡的声控灯忽明忽暗,他的五官被阴影切割得立体而生动,鼻梁高挺,黑沉的眼底添了几分旖旎。

  外面时而传来脚步声,沉闷的音节在寂静的楼道裡显得犹未清晰,让人面红耳赤。

  “给不给亲?”他笑得很坏。

  宋静原身子不受控制地发软,支支吾吾好半天,脸红的能滴血。

  陈砚捏着她下巴,又往她面前凑了几分,薄唇眼看要贴在皮肤上面。

  宋静原這才求饶般地說道:“我、我還有点沒准备好。”

  說完她便低下了头,连陈砚的脸都不敢看,用力掐着掌心,藏在衣服领子下面的脖颈都红了大片。

  陈砚知道自家小姑娘脸皮薄,况且两人在一起的時間确实短,也沒和她生气,只是在她脸上掐了掐:“那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宋静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半個月?”

  “……”

  “一個月?”

  “……”

  “怎么不說话啊?”

  “……陈砚!”

  宋静原的声调像猫叫一样,挠的人心发痒,陈砚将人轻轻搂在怀裡,在她后颈上磨了两下,像是得了多大的乐趣,笑個沒完,胸腔的震动声传在耳边。

  “這样吧。”他挑眉,“在你沒准备好之前,都算你先欠我的。”

  “怕你以后不认账,我得拿個本子给你记下来,以后让你慢慢還。”

  宋静原轻轻咬了下嘴唇,沒反驳他的话。

  “走吧。”陈砚推着她肩膀,重新往超市那個方向走。

  宋静原好奇:“我們现在要干嘛去啊?”

  “买本子啊。”陈砚吊儿郎当道,“這么快就不认账了?”

  宋静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這人怎么。

  在這种事情上。

  這么较真啊啊!

  ……

  陈砚把人扯到文具区,大少爷上了十几年学都沒這么认真過,对着一堆花花绿绿的本子挑起来沒完,還要故意回头去问宋静原的意见:“看看你喜歡哪個本子?”

  宋静原:“……”

  “喜歡粉的?”陈砚拿给她看,“還是這個蓝的?”

  “你选吧。”宋静原鼓着腮帮子,别开眼不看他。

  “给你用的。”陈砚语气极为轻佻,“不得你选?”

  “……”

  宋静原被他弄得沒办法了,随便拿了一個蓝色日记本塞进他手裡:“就這個吧。”

  “行。”陈砚笑了下,又在旁边挑了根黑色水笔,一起扔进购物车裡。

  他们又去零食区买了些东西,一起结過账后,陈砚站在收银台旁边,将日记本从袋子裡拿出来,外包装撕开,咬开黑色水笔的笔盖,手背垫在日记本下面,戏谑地看着宋静原:“怎么写好呢?”

  宋静原:“……”

  陈砚也沒指望她能给出一個具体的答案,欣赏够了她的表情,拿着笔在上面写了几個工整漂亮的字:

  【2014年1月25日

  某人欠我一次吻。】

  宋静原盯着這行字,脸烫的要爆炸,恨不得找個地缝钻进去。

  “好了。”陈砚把笔记本合上,拍了拍她的头,“這下你沒法抵赖了。”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砚本来想打车送宋静原回家,但是宋静原坚持要散步回去,两個人就挽着手,慢慢吞吞走在石砖路上。

  莱河街上新开了很多小吃店,各种香气交杂飘散在一起,宋静原下午生日宴的时候沒吃什么东西,现在倒有些饿了,肚子发出咕噜的响声。

  陈砚敏锐地捕捉到声音,抬手在她肚子上摸了下,笑着问:“饿了?”

  “有一点。”

  陈砚把人牵到莱河街裡,路边刚好有個卖烤红薯的摊位,陈砚捏了捏她手指:“吃不吃?”

  “好。”

  陈砚上前去给她买烤红薯,這條街的路灯比别处都要暗一些,宋静原站在人群外等他,看见少年挤在烤炉旁,神情认真地挑着烤红薯,插科打诨地和老板說要给女朋友挑個最好的,橙黄色的光照在他身上,多了几分温馨的意味。

  她无声弯了下嘴角。

  宋静原看了会,收回目光盯着地上的影子发呆,突然听见一個熟悉的声音,愣了几秒。

  她后退几步,朝声音来源那個方向看。

  宋泓明穿着一件破烂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乌青,正和几個混混模样的年轻男生說着话,脸色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洲哥,再宽限我一段時間吧。”

  “肯定的肯定的,這次一定不会出错。”

  “就半個月,一天都不会多。”

  ……

  被风吹散的雪花落到她嘴唇上,一片冰凉。

  宋静原脑子有些反应不過来。

  烤红薯的香味钻进鼻子裡,陈砚把热腾腾的红薯在她脸上贴了下,轻笑:“想什么呢?”

  宋静原收回目光,咽了下口水:“沒什么。”

  陈砚耐心地帮她把红薯皮剥掉,露出金黄的果肉,又帮她往下扯了扯围巾,像是在照顾小朋友:“吃吧。”

  宋静原接過红薯咬了一口,陈砚笑:“好吃嗎?”

  “好吃。”她牵了下嘴唇,余光努力向宋泓明那個方向看去。

  那几個小混混已经离开了,宋泓明站在原地,似乎是向地上啐了一口,拍拍袖子,抬脚要往他们這個方向走。

  宋静原慌了下,她当然不想让宋泓明看见自己,扯着陈砚的衣袖,也来不及多解释,向另一條街走去。

  回了几次头,确定宋泓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当中,她才松了口气。

  陈砚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垂眸看她:“怎么了?”

  “沒。”她搓了搓掌心,含糊解释,“就是刚才……遇见了個熟人。”

  “什么熟人啊?让你這么躲着。”

  宋静原轻轻咬了下唇内的细肉:“一個远方亲戚。”

  “懂了。”陈砚笑,“又要开始地下恋了?”

  宋静原点头。

  陈砚啧了声,去掐她的脸:“什么时候能让我光明正大一回?”

  宋静原和他讲道理:“你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如果在大街上遇见你爸……”

  意识到什么不对,她很快改正:“如果我們俩今天是在大街上遇见你爷爷呢?”

  “怎么着?”陈砚抬眉,语气吊儿郎当的,“你這是想见我爷爷?”

  “不是,我是假设一下,如果遇见你爷爷了,你不也得带着我躲一下嗎?”

  “躲個屁。”他轻嗤一声,“老子谈恋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直接告诉他,這是他未来孙媳妇儿。”

  “……”

  宋静原被他惊得說不出话来。

  這個称呼……

  他们真的会走到那么远嗎?

  “哪像你。”陈砚撇嘴,“天天把我掖着藏着的,一点都不坦荡。”

  宋静原咬了口红薯,两颊塞得像小兔子,试探问道:“那你对以前那些女朋友……也是這么說的?”

  陈砚嘶了一声,掐她下巴:“你不觉得现在說這個有点破坏气氛?”

  “……”

  “她们沒有你這待遇,见不着我爷爷。”

  “……好吧。”

  陈砚一直把人送到楼道外面,走之前還黏黏糊糊地抱了她一会,才把人放走。

  白天已经玩了很久,晚上势必要熬夜学习的,好在宋静原效率高,专心致志地学了几個小时,洗澡出来后已经快要凌晨。

  和陈砚互道過晚安后,她钻进被子裡面,但是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一直在回放着晚上在莱河街上看到的画面。

  宋泓明和那几個小混混模样的人是什么关系。

  還有他說的那句“再宽限我一段時間”。

  无数种猜想在宋静原脑中闪過,心脏重重向下坠着,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咬咬牙,希望事情不要和她想象中的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沒有发生什么,宋泓明也沒有找過麻烦,很快就到了除夕。

  宋静原起的很早,陪着奶奶一起打扫卫生、贴春联、准备食材,家裡面被收拾得焕然一新,奶奶换了一件新的红色毛衣,看起来气色也好了不少。

  快到中午的时候,陈砚给宋静原发了张照片,是他们之前一起买的春联。

  【1:可别忘了。】

  【y:沒忘,但是我得先陪奶奶。】

  【1:不急,我等你。】

  宋泓明从来不会回来過年,每年都只有宋静原和奶奶两個人,倒也清净。

  宋静原给奶奶倒了一杯橙汁,和她碰杯:“奶奶新年快乐。”

  “快乐快乐。”老人乐呵呵的,“祝我們静原新的一年学业顺利,沒有烦恼。”

  “那祝奶奶身体健康。”

  “那当然了。”奶奶弯了眼,“我還要看着你考大学,看着你出嫁呢。”

  說到這個,宋静原脑海裡浮现出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会的。”握着杯壁的手紧了紧,脸颊旁的两個梨涡浮现,“一定会的。”

  节日就是這样,热闹和开心是真的,但要做的事情也比平时多很多,忙碌了一天,奶奶有些劳累,很早便回屋睡下了。

  宋静原将厨房收拾好,给陈砚发消息:【在干嘛?】

  【1:等你。】

  【y:那我现在過去找你嗎?】

  這次陈砚打了电话過来。

  少年嗓音低沉,混杂了淡淡的风声:“下楼,我在你家楼下。”

  宋静原怔了几秒,握着手机,不可置信地跑到窗户边,陈砚就站在楼下的路灯旁边,穿了件黑色冲锋衣,头上扣了顶鸭舌帽,人高腿长,肩线平直,身形挺阔。嘴裡咬了根烟,唇边的猩红忽明忽暗,烟雾腾飞。

  听筒還放在耳边,似乎是猜到了宋静原的反应,他抬起头向這個方向看,目光相撞,他勾唇笑了下,懒散又勾人。

  宋静原抓上外套风风火火地跑下楼,因为跑的速度太快,到陈砚面前都沒刹住车,陈砚连忙将烟掐灭,张开双臂将人裹进怀裡,在她鼻尖上轻蹭:“跑這么快干什么?外套都沒穿好。”

  宋静原被他紧紧搂着,仰头看他:“你来多久了?”

  “沒多久。”

  但是他唇色发白,肩头也落了些雪。

  分明在這裡站了很久。

  宋静原小声嘟囔了句“骗人”,又问他:“你怎么過来了?”

  “好几天沒见女朋友了。”他向上抬了抬帽檐,五官线條硬朗,“想你了,就過来看看。”

  宋静原心头被暖的酸酸胀胀的。

  “走吧,家裡的春联還等着你陪我贴呢。”

  除夕夜的气温不是很低,他们决定步行回去。

  “你吃晚饭了嗎?”宋静原问。

  “沒。”陈砚牵着她的手,“起得晚,還不饿。”

  “以前除夕夜你都一個人吃嗎?”

  “差不多,饿了就叫外卖。”

  在這样一個万家灯火的日子裡,外面的世界一片喧闹,各家各户都在庆祝着新年的到来,陈砚却要一個人坐在冰冷的别墅裡面,想到這儿,她心口就一阵抽痛。

  “今年别叫外卖了。”宋静原扯了扯他衣角,温声提议,“买点东西我們自己回去弄吧。”

  “我不会做饭。”

  “我会。”宋静原抿了下嘴,补充,“虽然会的不是很多。”

  “但我不舍得让你下厨。”

  “沒事的,我在家也会做饭。”

  “那好吧。”

  除夕夜還开门的店铺很少,两人走了十多分钟,终于在路边找到一家亮灯的小菜店。

  老板娘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关门,看见有人进来,放下手中的东西:“要买点什么?”

  宋静原俯下身子挑了些新鲜的蔬菜,偶尔回头问陈砚有沒有什么不喜歡吃的,老板娘看两人年纪不大,长得又都很好看,笑着打趣:“你们是兄妹嗎?帮爸爸妈妈出来买东西。”

  “不是。”陈砚扯了扯嘴角,大大方方承认,语气裡還带着点骄傲的意思,“我女朋友。”

  “女朋友啊?”老板娘有些惊讶,“這個年纪就会下厨了,不多见啊。”

  “嗯。”他很自然地接過宋静原手裡的塑料袋,语气吊儿郎当的,說出的话却很认真,“我福气好。”

  宋静原被他们說的有点不好意思,脸和脖子通红一片,又从冰柜裡拿了一袋速冻水饺,小声问陈砚:“你家有沒有调料啊?”

  陈砚想了下,說应该有。

  他掏出手机扫码付款,老板娘還热心地送了他们好多东西,陈砚一手拎着菜,另一只手牵着她,离开之前還一起和老板娘說了“新年快乐”。

  除夕夜晚上的街道格外热闹,许多人出来放鞭炮,陈砚让宋静原走在裡侧,怕烟花碎屑伤到她。

  好不容易走到家,陈砚把灯打开,他提前打了空调,房间裡很暖和,橙黄色的光盈满房间。

  宋静原把买回来的菜放到厨房裡面,先去和陈砚到门外贴春联。

  陈砚换了件灰色家居服,袖管微微卷起,露出一截冷白劲瘦的手臂,站在门前扭头问她:“歪沒歪?”

  “再往左一点点。”

  陈砚按照她的指令挪动:“這样?”

  宋静原弯眼,把胶带递给他:“嗯。”

  红底黑字的春联被贴在门上,给冰冷的铁门添了几分喜庆。

  陈砚嘴裡咬着根未点燃的烟,含糊地轻笑:“嗯,女朋友选的春联就是好看。”

  宋静原红着脸,干巴巴道:“油嘴滑舌。”

  “嗯?”陈砚抬她下巴,“說我坏话?”

  “沒有。”宋静原有点想笑,但還是尽力憋回去了,“在夸你。”

  剩下的窗花都被贴在窗户上,房间内一片红彤彤的,终于给這栋别墅添了几分生气。

  窗外的鞭炮声不绝于耳,還有小孩子们的嬉笑声。

  宋静原开始筹备要做的菜,知道陈砚嘴挑,扭头问他:“你有什么不爱吃的嗎?”

  “都行。”陈砚靠在厨房门上,“你做的我不挑。”

  宋静原把蔬菜都放进盆裡,到水龙头下接水洗菜,她低着头,一缕散发不太乖地垂下来,挡住视线。

  陈砚在一旁看了会,突然伸手帮她把头发勾到耳后,然后将人拉开,袖管挽起:“我来吧。”

  宋静原愣了几秒:“不是說我来弄嗎?”

  “洗菜什么的,我会。”

  “冰箱裡有喝的,零食都放在茶几下面的抽屉裡,自己找着吃。”

  宋静原弯了下嘴唇,转身从厨房出来。

  打开冰箱门,她惊讶地发现原来裡面装的啤酒消失了大半,换成了她平时总喝的草莓牛奶。

  再往茶几上看,袋子裡放的零食也都是她爱吃的。

  宋静原怔了几秒,看向厨房裡的那個人。

  陈砚半弓着腰,利落的黑色碎发垂在眼前,下颌线锋利流畅,食指上那颗黑痣晃眼。

  头顶的灯光投落,照出他挺拔磊落的身形,一切都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原来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是這么幸福的事情。

  陈砚帮着她把准备工作都弄好,又从抽屉裡翻出一個紫色的围裙,站在宋静原前面:“抬胳膊。”

  宋静原乖乖抬起胳膊,陈砚把围裙套在她身上,在身后打了個蝴蝶结。宋静原低下头,看见這紫色围裙前襟上有個可爱的小熊图案,沒忍住笑了下。

  “笑什么呢?”陈砚掐她脸。

  “這围裙還挺可爱的,沒想到会在你家出现。”

  “我姑姑留下来的。”他淡声,“看起来還挺适合你。”

  宋静原让陈砚先到客厅坐一会,但他不肯,执意在旁边陪着。

  宋静原把鸡蛋搅散,倒进热锅裡面,腾起的热气在空中散开,伴随着诱人的香味。

  “你吃辣嗎?”

  “可以。”

  宋静原怕陈砚等太久会饿,简单炒了几個菜,然后又将速冻水饺的包装拆开,倒进煮锅裡面,用小漏勺不停搅动着。

  陈砚的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

  那件紫色围裙有些大,套在她身上,更是显得她小小一個。

  她的皮肤被灯光照成奶白色,长发低低地盘在脑后,侧脸弧度很好看,在灶台前忙忙碌碌這么久,却不见一丝不耐烦,反而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這是陈姝凡离开的這么多年裡,陈砚第一次认真過年。

  也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生活原来是這么生动而活泼的事情。

  心底动了动,他拿起手机对着小姑娘的侧影拍了张照片。

  屋外是霓虹灯火,屋内是温柔妄想。

  他舔了下后槽牙,低下头轻笑,缓缓从喉间吐出两個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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