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罐头 作者:三天两觉 上午九点,直升机降落在了唐山以南的一個小镇,柳镇。 季承派去的侦查小队,事先已经勘察過降落点周围方圆几百米的范围,沒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事实上,连人都很少有。 這個柳镇去年底刚遭了灾,海堤被冲垮后,几乎整個镇都被海水淹沒,死者近千人。抢险救灾工作持续了近一個月,才逐渐转为灾后重建。现在還有许多当地人依然是无家可归的状态,住在临时搭建的板房中,吃穿都得靠别处送来的救灾物资。 說到這场灾难,需要先解释一下本平行宇宙中的地球正面临的几個問題。 从2060年后,地球人面临的四個最紧迫問題是,人口膨胀、能源危机、海平面上升、全球变暖。排名分先后,由轻到重,由缓到急。 第一個問題在2000年的帝国统一战争后得以缓解,不過将近三十年后,這問題又一次凸显出来,被摆在了天都高层的议程上。帝国研究数年后,制定了高昂的“次子税收”政策,姑且算是将人口增长控制在一個平稳的趋势上了。 而后面三個問題,可以放在一起說。自工业革命以来,人类就开始靠大量“烧东西”来获取主要能源,对于现代文明社会来讲,石油是血液,天燃气体是氧气、煤炭是细胞组织。這种能源選擇,势必会加剧温室效应,于是全球变暖,全球变暖又导致两极冰川融化,接着,海平面就上涨,這些已是中学生都知道的道理了。 帝国在能源变革方面确实做出了很多努力,有几种纯净、可靠、强劲的能源相继研制成功,可是兼具以上的三种自然特性的能源,還有另外三個人为施加的特性,价格昂贵、技术保密、帝国独占。 這些能源沒有为民所用,而是由军方和帝国高层专用。不過只要有人用,就算是分摊了地球的能源负担,总归也是好事,能源危机伴随着油价上涨被解决了。 至于全球变暖和海平面上升問題,你们有沒有发现,天都是一個空中的浮岛,从他们的角度来說,海平面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当然了,朝廷也不能真的就不去理会這两個問題,因此,解决的方法就是加高海堤。经過数十年的建设,在2101年,基本全球所有沿海的地区,只要是有城镇的地方,都有比路面還要高出几米到几十米不等的海堤。 柳镇的海堤是五年前建高的,随着水位连年持续上涨,原本的海堤已经难堪其任,所以龙郡上层拨款加高,谁知才過了短短几年就被冲垮。 李维从直升机上下来,劲风中抹了橄榄油的短发還真就是发型不乱。他身穿一件黑色的衬衫,敞开领口,一條运动裤,脚上的一双球鞋能抵直升机驾驶员一個月的薪水。衬衫外面套着件防弹背心,背心裡内置了追踪和窃听的装置。 几乎在李维和季承等人走下直升机的同时,手机上又接道一條天一的短信:“李公子,从现在起,你单独行动,朝南走。季长官,請把你安排在周围的人手调回,你们可以在這裡等着,或者直接收队,但不要跟着李维。 以上要求,請认真完成。” 李维和季承一同看的短信,看完后他问道:“怎么办?” 季承道:“只能照他說的做了。”他顿了一下,补充道:“這個人不喜歡谈论人质,他对我們询问人质安全的問題感到厌烦,所以他也沒有像普通绑匪一样反复用人质安全来威胁我們。他只是在短信最后加了一句‘請认真完成’,這五個字就是让我們必须按照他說的做,否则后果自负。沒办法……不能拿人质冒险。” 李维点头,他思考了几秒,凑到季承耳边道:“季长官,你有沒有觉得,他对我們的情况太了解了?就好像,有一双眼睛始终看着我們一样……”他在暗示着季承什么。 季承不动声色回道:“我自有分寸。”他随即有意提高了点儿声音,好似是想說给周围身边的人听:“放心吧,防弹衣只是保险起见,這個绑匪如果要对你不利,完全可以在那個咖啡机裡装個爆炸装置,你安心去吧,我們会通過追踪设备监听,万一有情况两分钟就到。” 李维应了一声,独自朝南走去。 直升机停留在一片郊区空地上,hl的众人很快就调来了几辆监控车,将便携的设备接在车上,继续追踪李维的行动。 李维沿着最宽的一條马路走,這條路显然在灾后重新修葺過,路面十分平整,应该是为了能让大型车辆顺利驶入,进行物资输送和重建工作。 不多时,周围的建筑多了起来,但都是些被洪水冲垮的建筑。這附近曾经是一個居住区,可如今走在其中的感觉,仿佛是途经了末世中的一片废墟。 手机铃声又响了,李维接起道:“你现在想怎么样?” 天一道:“手机左下角那块自带蓝牙,掰下来戴好。” 李维将手机摆到眼前,将左下角一块积木大小的部件拆下来,戴到耳朵上,然后把手机放进了防弹背心内的衬衫口袋。 “好了。” 天一开口道:“這個地方让你想起什么嗎?” 李维朝周围扫视了一圈:“我从沒来過這儿。” “我知道,可這儿的老百姓,倒是人人都认识你。” “哼……龙郡认识我的人多了,只是我不认识他们而已。” “哎……看来你很健忘啊,真的要我提醒你才能想起来嗎?” 天一的话让李维一头雾水,他回道:“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花招,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姜筠她在哪裡?” “六年前,你,天才的青年企业家李公子,接到一笔龙郡高层负责拨下的工程款。”天一沒有回答問題,而是自顾自地开始了叙述:“這笔款理论上分为五期拨下,不過当时经手這件事的唐山总督为了巴结你這個实权派的贵族公子,为了体现他对你的充分‘信任’与‘’,将全款直接给了你。 你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沒有办任何事情,不动一砖一瓦,先将這笔钱的30洗白,和自己名下新开的皮包公司融资了。 然后把剩余的部分,统统扔给了一家和自己素有利益往来的承包商,做了甩手掌柜。而对方在接到這单买卖后,又按照惯例,给了你一笔巨额的回扣。 一年多以后,這项工程竣工,你以身体不适为理由,谢绝了总督邀請剪彩的請求,其实那天你只是在广州的豪华别墅裡和某個女星鬼混而已。” 李维越听越是心惊,神色陡变:“你怎么可能……”他实在想不出天一怎么会知道這些事。知道他动了那笔钱的人、知道他和承包商交易的人、知道他与总督对话內容的人、知道他当时当刻行踪的人,除了他李维本人,這世上跟本找不出第二個。 “哈哈哈哈……”天一在电话那头癫狂大笑:“你到现在還在担心個人的問題嗎?你该担心的是自己的人身安全才对。” 李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在這個刹那,他的脖子都僵住了。 天一继续說道:“看来你已经想到了,沒错,那個工程,就是加高這裡的海堤。”他语气轻松地說着:“很显然,這個工程由于成本压缩,最后做成豆腐渣了,但因为是你李公子经手的,這裡的总督很识趣地帮你把事情掩盖了過去。他的想法是,反正就算十几年后的哪一天堤垮了,他也未必仍在其位,能追究什么责任呢。 可惜啊……這堤五年就垮了,当然,這位总督先生也沒有受到什么太严重的处罚,只是被调到更加偏远贫困的地区去当副总督了而已。 帝国希望低调掩盖這件事,核心的意思呢……就是,堤会垮,得怪海浪太澎湃,天灾而已,各位自认倒霉吧。” “哈哈……”說到這儿,天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這裡的总督当年为了巴结你,在竣工后,可是好好地利用当地媒体做了些宣传工作的,你要是来剪彩的话,就能看见了。巨幅的标语,大照片儿,报纸上,路边儿的墙上,甚至牌上,随处可见啊,你可是柳镇人民的大恩人那。” 李维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现在知道了,为什么“這儿的老百姓人人都认识你”了。一种本能告诉李维,他得离开,這裡不安全。 转過身去,却看见身后的马路上,足足几十米的距离,已站满了人。 他们中大多数都是些老弱妇孺,青壮年大都已离开了這個地方。可正是這些老人、小孩、中年妇女,此刻显露的眼神,让李维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发抖。 天一的声音又从蓝牙那头传来:“最后,我要說的部分是最为搞笑的,你名下的那家皮包公司,在帮你敛了一次财以后,還留了些剩余的资产,你随意就将他们兼并到了自己的食品连锁品牌中去,那家公司此后就开始复杂研发和生产罐头食品。 那些罐头实在是太难吃了,在網上被评为整個龙郡口味最差的垃圾产品,事实上,由于名声实在是恶劣到了一种境界,连我都忍不住好奇买了一個,想尝尝究竟有多烂…… 总之,峰回路转,毅种循环,那家公司在去年底被你的集团总部定义为赔本的毒瘤,遭遇了裁员、解散。可是其工厂仓库中還囤积了最后一批濒临過期的罐头,于是,你的智囊团们灵机一动,为了给公司做些面子工程,提升企业形象,他们免費把那些卖不出去的坑爹罐头全数捐献给了一個刚刚遭遇了灾难的重灾区,并且還大肆宣传了一番。 而那個灾区,就是柳镇。” “乓”一声,李维的脑门儿被什么东西给砸中了。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家的熊孩子,扔了個罐头,准确地击中了李维的头。 李维疼得死牙咧嘴,额头上血都流下来了,不過他整個人基本已经傻了,只是呆呆地蹲下身,捡起那個罐头,只见那罐头的包装上,還俗不可耐地印着老板的照片,也就是他自己……(看章節,請看书窝,或直接输入) (看精品小說請上看书窝,地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