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节 條约(下) 作者:未知 得知梁化凤不但拒绝出兵援助,反倒還在呼吁朝廷招安靖难军后,赵国祚断绝了最后的希望,再次派人去請张韬张领事来总督衙门议事,而且让人带去口信,称他已经愿意答应明军提出的所有要求。 张韬得知后就带着几個四川的银行老板一起来见赵国祚。见到浙江总督后,于佑明表示他也是浙江人,不会坑家乡的,只要赵总督在准备好的协议上签字,那么鸟铳立刻就会起运,等這些装备到了绿营手中后,赵总督也就有了招安庄允城的底气了。 這些曰子,四川人還在杭州散布谣言,称舟山军有重返大陆的意图——张煌言确实想重返浙东,不過张煌言并不打算诉诸武力,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川军即将和赵国祚达成协议。等赵国祚把禁海区都割让给四川的银行家后,张煌言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带着逃去舟山的百姓重返浙江大陆了。 有了控制在自己手中的土地,经营上几年,再向四川购买一些步枪,张煌言就有把握不被赵国祚再次赶下海,因此现在完全沒有必要动武。张煌言甚至让部下收敛,短期内不要去打扰已经是惊弓之鸟的赵国祚,以促使浙江总督早曰下定决心签署协议。 摆在赵国祚的眼前的协议为期两年,从签署之曰开始,浙江的官兵就不能进入沿海十五裡内,不得进入禁海区征税。作为回报,四川人在第一年向赵国祚提供价值三十万两银子的一万支鸟铳,明年再提供同样价值的军事物资——不再限于鸟铳,可以是盔甲、大刀、长矛、弓弩等。 如果两年后赵国祚還在浙江总督的位置上,而且和四川也不处在战争状态的话,四川人有权要求续签两年的协议,而浙江总督衙门收取的费用涨幅不得超過百分之五,依旧用军事装备或是其他双方协商同意的物资支付。 除此以外還有一些條款,比如以后四川任命的浙江领事可以在杭州城中居住,作为交换,杭州也可以向成都派出领事。 赵国祚盯着這份协议看了半天,一言不发。前来旁观杭州條约仪式的松奎忧心忡忡地问道:“如果鸟铳运到后,庄允城依旧不肯接受招安,還要继续清君侧,那我們怎么办?” “這是保国公的命令,”张韬笑容满面地掏出来一份文书,大声读道:“经院会批准,四川提督兼长江提督兼扶清灭明军提督邓名命令……” “院会是什么,是永历天子的朝廷嗎?”赵国祚有些奇怪地问道。 “有些类似内阁,在天子南狩的时候设立的,为保国公的命令做附署。”张韬根本沒有指出院会随时可以取消邓名下达過的所有命令,赵国祚也沒有多想,他猜测這大概是邓名用来篡位的一個工具。他点点头示意张韬可以继续读下去。 在這道命令裡,邓名承诺在杭州條约有效期间——包括头两年和未来所有的续签時間,帝国政斧都有责任不让军火流入攻击赵总督的人手中。 “也就是說,只要赵总督在這個协议上签下了名字,我就会立刻给安老板发去帝国政斧的禁令,不允许他再向庄允城出售枪炮。”如果安乐思反对這個禁令,理论上他可以向提刑衙门申诉,要求不执行這個禁令;而提刑衙门最后是否承认禁令、需要多久来处理這桩纠纷,那就不一定了。不過对于這点,张韬也沒有当场說明,他打算在几天后送一套四川暂行法典给浙江总督,让赵国祚自己去看。 “不管是庄允城還是其他人,只要是和总督大人作战的,就会在禁令的范围内,直到他们接受招安为止。”张韬斟酌了一下词语,继续說明道:“保国公的命令是不得流入‘攻击’赵总督的人的手中,所以若是庄允城接受招安,或是转入防守,不再继续进攻赵总督的军队长达三個月以上,那我們就会认为他购买军火是为了和平的目的,也就不再禁令的规定范围内了。” 赵国祚和松奎对视一眼,都知道邓名還是留了個后门。如果杭州占了上风,那他還是可能继续卖给庄允城军火,好让他能坚持战斗下去。松奎眼睛一瞪,就要据理力争,但赵国祚苦笑了一声,摇摇头示意他不要争辩了。 现在急于停战的是杭州而不是湖州,要是三個月后赵国祚能够重新占据上风,能威胁到靖难军的生存的话,那就說明局面比现在要好上百倍了。 “如果本官想招安靖难军的话。”赵国祚进行了最后一次確認。 “我們会代为說项,而且在招安谈判期间,我們会停止向庄允城出售军火,以坚定他接受招安的信念。”张韬掷地有声地保证道,见赵国祚還是一副有所疑虑的模样,他进一步說明:“保国公是命令我来和浙江人做朋友的,赵总督大可放心,我是全心全意希望浙江风平浪静的,也会尽最大的努力促进浙江和平。毕竟只有一個和平的浙江,才能让禁海区繁荣起来。” 赵国祚又是一声苦笑,不過他不再犹豫,提起笔在杭州條约上签下了他的名字。條约一式两份,成都和杭州各自保留一份。 收好协议后,张韬笑道:“赵总督放心,我這就派人去湖州,劝說庄允城他们与您商议招安的條款。” “多谢阁下了。”赵国祚向帝国官员抱抱拳:“還有一件事,非常紧急,那就是今年的漕运。” 虽然浙江打成了一锅粥,但是燕京可沒有免去杭州今年的漕运。如果說为了两個庄主造反就免去一省的漕运,燕京知道自己肯定会成为天下的笑柄。只要庄允城肯接受招安,张煌言也不来进攻杭州,赵国祚勒紧裤腰带還是能把漕运物资挤出来的。不過湖州和嘉兴都是靖难军,赵国祚根本无法把银粮运去扬州:“能不能請阁下帮個忙,让本官的手下打起明军的旗号,好让漕粮能够顺利从湖州過去?” 张韬马上摇头:“赵总督,這可使不得,现在两国乃是敌国,穿别家的军服那不成话啊,使不得,使不得啊。” “本官的手下绝对不会搔扰地方,不会强抢妇女或是盗窃百姓的财产,有违犯军纪者,本官保证斩立决、杀无赦,绝对不会做出有损贵军的声誉的事来……” 虽然赵国祚态度诚恳,但张韬說什么也不答应。 “這又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我們合约都签了,贵使连這点小忙都不肯帮嗎?”松奎也在边上帮总督說话:“要是贵使還不放心,本将军亲自带着杭州驻防八旗押送漕运,有本将军在,漕丁一定战战兢兢,绝对不敢祸害百姓。” “朝廷交代的要案办不下去,清君侧的旗号都打出来了,最后還得招安。现在连漕运也无法完成。這還是贵军不在东南的时候。”赵国祚和张韬摆事实、讲道理:“如果其他各省都能完成漕运,只有浙江什么事都办砸了,朝廷要本官這個总督何用?這個條约是本官签的,如果本官连位置都保不住了,那谁来保证這個條约得到遵守呢?” “好吧。”张韬听赵国祚說得這么可怜,就又把于佑明推了出来:“你们要化妆成我军,這個事确实超出了我的权限,我不能点头。不過漕运并不是什么难事,于老板肯定有办法的。” 于佑明大步走上前,胸有成竹地问道:“浙江今年的漕运定额是白银一百万两,粮食五十万石。敢问赵总督,依照常例,浙江藩库是不是要拿出二百万两白银,一百万石粮食?” “二百二十万。”赵国祚微微摇头:“从扬州进入运河后,漂沒、损耗占一半,另外从杭州到扬州還要二十万。” “赵总督拿得出這么一大笔银子嗎?” “当然拿不出,”赵国祚叹息一声:“還不是庄允城闹的!两府失守,四府戒严,省城戒严。不過少运点也比不运强啊。” “那赵总督打算拿出多少进行漕运?” 赵国祚犹豫一下,最后觉得這也沒有什么需要隐瞒的,要是這個时候明军還逼他买债券,那就只有拼個鱼死網破了:“一百四十万两银子,八十万石粮食。” “我有個提议,实际上我的同行们這时应该已经向江西和湖广提出同样的建议了。”于佑明微微一笑:“赵总督给我加两成的漂沒,我负责把足额的漕银、漕粮运到燕京,不受战火的影响。以后即使再在扬州、淮安爆发大战,赵总督的漕运也能及时送到燕京。怎么样?今年给我一百二十万两银子、六十万石粮食,赵总督的任务就完成了。如果赵总督不放心的话,我行可以先垫付,等燕京那边确定收到漕银、漕粮了,赵总督再付银子给我們也行——只不過這样要再加一成,就是一百三十万两白银,六十五万石粮食。” 赵国祚楞了一会儿,嗓音嘶哑:“明军要帮本官运漕粮?” “不是明军,是四川工业银行承接浙江漕运。我們和舟山的郑家人很熟,可以租他们的船海运去天津。”于佑明解释道:“甚至都不需要给我們粮食,只要赵总督支付给我們银子或是川元,我們连漕米都可以代买,保证分量十足,還都是新米——每年送到燕京的漕运裡至少有一半是陈粮吧?我們绝不会发生這种事,保证赵总督以后每年漕运都拿考绩优异。” 赵国祚愣神片刻:“都要本官做什么?” “支付两成的漂沒就可以了,此外浙江漕船进入运河的事宜也交给我行打理。” “你们不是海运去天津嗎?還要漕船进运河干什么?”赵国祚迷惑不解地问道,他见于佑明笑而不语,顿时恍然大悟:“你们要满载货物去行商!” “赵总督明见。” “进入运河后会被不停地收钱,从漕运总督衙门到各地官府,都要砍上一刀!几十万两银子的漂沒就是這么来的。“赵国祚嚷道:“還有漕工,每次本官的手下回来时都报告有刁民拦江拉铁链,不交钱不给過,拉纤也是漫天要价。” “這就看我的本事了。”于佑明表示,他愿意就此和浙江总督衙门签一份新合同:“赔了算我的,如果赚钱了,总督衙门分三成,打进转年的帐裡;如果赚得多,說不定明年赵总督都不用出漕运的钱粮了。赵总督放心吧,我也是浙江人,不会坑你的。” “你是浙东军!你不坑我坑谁?”赵国祚反驳道,他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猛地一抬头:“我要四成!三成打进转年的账裡,一成立刻支付给本官,本官要派两個账房随行。” “可以。”于佑明笑着向浙江总督伸出手。 但赵国祚沒有立刻握住,而是又加了一條:“今年第一次合作,不要怪本官小心,你先运粮去吧,等燕京收到漕运后本官再把银子、粮食给你。而且你只能收两成,不能收三成漂沒。今年顺利的话,以后就三成好了。” “成交!”于佑明和赵国祚握了一下手,然后回去准备正式的合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