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节 赎买(上) 作者:未知 上次来成都已经是很多年之前了,冯双礼对省城的城门楼還有印象,只是现在成都的样子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城墙外還有大片的建筑物。正当黄昏时分,這些建筑物周围依旧有不少人在活动,看上去也不像是农夫。城门前也沒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戒备還不如成都外围严格,大量的行人就穿行于门楼之中,冯双礼望了望即将落山的夕阳,发现成都似乎沒有关闭城门的迹象。不少建昌人都好奇地询问狄三喜這是为什么,可后者称他上次来成都增援时,成都晚上也是要关城门的。 帝国的首席提刑官贺道宁住在城中,不過他的住所也不与官邸重合,他邀請冯双礼一行去他家中做客,還告诉后者這所住所属于他私人所有,即使有一天他不是四川的首席提刑官了,帝国政斧也无权收回贺道宁的住宅。 招待冯双礼等人的食物很丰盛,庆阳王還记得许多年前杨有才去建昌的时候,见到私酿的酒就喜出望外,那时冯双礼确信建昌的生活條件要比成都好很多;不過现在看看桌面上的蔬菜,冯双礼知道成都的物产之丰富已经远在建昌之上,省城已经恢复旧观。 “现在春熙路周围的地价太贵了,而且完全成了生意场,除了帝国银行,所有其他的衙门都从那裡迁走了。”听到冯双礼的疑问后,东道主热情地答道:“而作坊大都搬到了城墙外,那裡的地价、租金都比较便宜,沒人愿意花冤枉钱,对吧?” “晚上不关城门的么?”一开始冯双礼认为贺道宁是個败家子,竟然想放弃父亲留给他的军阀基业,但现在通過对贺道宁生活状况的简单观察,冯双礼绝得对方也有他的道理。即使是贺道宁的军阀父亲岐候贺珍,在庆阳王面前别說平起平坐,就是大声說话都未必够格,他们原本的实力对比,恐怕比郡王和候爵之间的悬殊還要大。 可现在贺道宁作为帝国的首席提刑官,虽然年纪轻轻,竟然隐隐有一种令冯双礼需要仰视的尊贵。除了身份之外,对方身上還充满了自信,举手投足之间好像也流露出他背后的那股巨大的势力的力量。很显然,如果贺道宁只是一個鄂北的一個小军阀,冯双礼沒有必要专程来拜访他,也沒有必要如此重视对方的意见。 “周围根本沒有盗贼,都府周围也有亭士巡逻,再說城内的亭士是城外的好几倍,就是有盗贼也不敢进来。”贺道宁轻松地回答道,显然他们成都人已经很习惯城门通宵敞开的模式了,而且似乎也不再把城墙内外视为截然不同的区域——他们心目中的市区概念已经不再仅限于成都的城墙之内,虽然绝大部分成都人家都還在城墙之内,但很多人要到城墙外去工作,有时一干就是几天,直到休息曰那天才回城大肆庆祝,现在休息曰对四川同秀才很重要,他们早上军训,下午就和朋友欢度时光。三年前有一家商行采用了新型的五天一结工钱模式,這几年来有部分商行也效仿,這更让成都的酒馆在休息曰這天生意兴隆。 高明瞻对成都的那次进攻根本沒有机会靠近城墙,而自那以后清军就再也沒有机会对成都构成威胁,帝国政斧对保护自己的首都也越来越有信心。现在成都周围的治安基本都是靠亭士来完成,常备军的驻地也距离市中心越来越远。现在城中就還驻扎着一個常备骑兵连,刘晋戈觉得有這個随时可以动用的马队就足以应付突发的大股盗贼——实际這种大型盗贼团伙都销声匿迹很多年,酒馆前的斗殴早就上升为成都最严重的治安問題。 晚饭后天已经黑了,贺道宁并沒有立刻点蜡烛或是油灯,他早就命令仆人郑重地抬出了一個木柜子,并仔细地接到了引入贺府的线路上。 看着柜子顶部玻璃中這一团比蜡烛亮不了多少,還远远沒法和油灯相比的光辉时,见多识广的庆阳王惊讶說不出话来了,狄三喜等其他建昌人都暗中怀疑這是一种妖术。 “這叫电灯。”贺道宁显摆了几十秒后,就急忙把它关了,点燃了传统的油灯。這种几乎能和仙术媲美的东西眼下只有附近的几座住宅裡的人才用得起,它们的主人不是参议院的议长、副议长,就是知府、行长。 为了這帮人的炫耀心理,這片高档住宅的旁边還专门修建了一個小发电站,每曰用风车提水进水库备用,然后通過控制流速来控制输出,如果有哪位主人有重要的客人来,就可以提前让负责人员给他们的线路通一小会儿电——虽然今年来已经改进過几次了,不過如果時間稍长,他们的灯還是会烧掉。 “电不但可以用来发光,還可以用来锯木头,煮化生铁,钻枪管。”油灯下,贺道宁得意洋洋地给冯双礼普及一下成都最近的法术进展,他今天花钱去开通服务就是为了现在的表现時間。今年书院刚编写了电法术课本,成都年轻的官员们不用說,就是刘曜和杨有才都在余暇时去好奇地听了好几节课。 贺道宁還告诉冯双礼,现在成都已经有人提出夜间照明建设方案,一种是铺设天然气管道,烧用火井裡的气来发光,還能减少薪柴的使用。一开始大部分官员都觉得這個设想很了不起,是空前绝后的创举,那些开酒馆的老板也在观望,如果成本能降下来那他们也想在自己的餐馆引管道。 可今年出现至少能发光几分钟的电灯后,几乎所有的时髦成都官员都变成了电灯派,他们希望很快能有成熟的灯出现来让他们的街区显得与众不同,贺道宁煞有介事地给土包子冯双礼讲解道:“火井裡的火气有毒,如果门窗封闭很可能会憋死人,而且可能会爆炸。而火气和水流一样能用来发电,就是這個灯太贵了,刚才那一套就顶的上我半個月俸禄了,只要将来电灯能亮一個月我就满意了——我总不能把全部的俸禄都用来买灯吧?那用什么买电呢?” 吹完了电法术后,贺道宁又把冯双礼领到院子裡,這裡摆着帝国最高提刑官另外一件贵重的玩具。 “這是望远镜,花了我好几個月的俸禄啊。” 前不久有英国人返回中国,带回了一些邓名指明要的科学著作,其中有一些是剑桥大学的教授和学生作品,這些作品会在成都书院研究并被进一步翻译成中文。其中一位二十岁正在学习哲学的文学士的作品引起了邓名的特别注意,這名名叫牛顿的学生正在研究光学并发表了一些论文。四川提督指示要优先翻译這名的学生的论文并列入成都书院的教材,還要英国商人继续购买该学生的作品——在邓名前世,牛顿在一年后获得文学士学位的同时,系统发表了他对太阳光的波长、折射律的研究结果,所以现在邓名拿到的东西還不全,但成都书院已经开始了重复实验。 “這件法宝证明了一些光法术的结论。”贺道宁邀請冯双礼用它观察一下今天的明月。 各种法术研究都深受成都的年轻官员的喜爱,就是冯双礼通過這台望远镜看到巨大的月球时,也有一种不寻常的激动油然而生。 就是生产這台设备的商行的名字实在太不成体统了,“菜丝。”冯双礼看了半天月球后,把望远镜還给他的主人,在心裡默念了一遍贺道宁告诉他的商行名称,他估计這個商行的老板又是一個曾经吃不上饭的辅兵,所以才会在起名字时仍念念不忘。 …… 關於用建昌的土地交换贺珍的地盘這件事,贺道宁和冯双礼并沒有大的分歧。现在贺珍的领土還基本控制在他的旧部手中,等狄三喜接管后,贺道宁就会把他父亲的旧部都接到成都来——這也有助于贺道宁继续扩大他在帝国政治版图中的地盘,他迫切需要有一批帮手来帮他撑起帝国的司法天空。 但在建昌的未来发展問題上,贺道宁和冯双礼有不同的看法,而第一個大分歧就是如何处置他们的辅兵。 狄三喜等将领不可能把全部的辅兵都从建昌带去襄阳,所以贺道宁会用他父亲的辅兵来交换狄三喜等人的壮丁的人身所有权。 “我会给他们自由,然后从院会获得补偿。新领地上的军户农奴不是我們的問題,是遗留問題,院会付给主人补偿,而获得自由的人需要在未来向院会支付特别税来偿付院会垫付的赎身费,這個规矩本来就是我亲手制定的。”在被冯双礼问到如何处置人数庞大的军户农奴时,贺道宁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也不要很多,一個人五千或者三千,补偿价格完全可以通過谈判来取得。” 這些年来贺道宁一直负责帝国司法,邓名外出的时候贺道宁就会把邓名的规划具体化,他比前任提刑官袁象還要了解邓名的司法观:“帝国不会承认同秀才可以被某個人当做家奴豢养的,现在我正在推动一项法律,规定丈夫不能出售妻子,父母都不能出售儿女。庆阳王不妨想想,将来一個帝国人连他的亲生父母都不能卖了他,還会允许旁人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