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同一時辰,源滄江以北的一處山崖下,已經依照大軍指令北上斷了西涼軍和樊軍糧道的yīn熾軍,也正全數聚集在隱蔽的空谷內。
謝瑾與所有yīn熾軍將士一同脫盔跪地,聽完宣昭帝祭奠所有西境軍將士的祭文,同飲下誓師酒後,他站起身來,將頭盔重新戴回頭上,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
“糧道已斷,急速南下,趕往江岸參與決戰!”
擲地有聲的話語一落,所有yīn熾軍將士立刻起身,翻上身邊的戰馬。
駿馬長嘶,軍旗飄展,鐵蹄揚起枯草塵土,山谷內颶風驟起,波生瀾涌,很快一萬兵馬便奔出山谷,電掣星馳般往南一路飛馳。
江風把對岸的酒香送到了樊軍軍營裏,胡人向來嗜酒嗜肉,聞到酒氣竟不覺有些意動,於是也殺牛宰羊,把最後一波入關後搶來的牲畜宰殺了架在火上烤。
他們一面傳遞着酒囊,一面還不忘往對岸瞧。
那漫長的祭奠儀式搞了整個早晨,臨近午間時終於結束了,樊軍士兵這會兒倒覺得沒了樂子,喫酒喝肉都似少了一絲樂趣。
長期生活在關外的西涼人和樊人於關內的氣候還不太適應,對天氣的變化自然不如對岸的大宣人敏銳,他們不知道,今日夜幕降臨的時候,這片天地間將會有東風登臨,而這早chūn的第一股暖風,將悄無聲息地化去江面上的浮冰,把阻礙大軍行進的障礙消除。
而對面的大宣軍隊,也將在天明之前朝江北衝過來,向他們發起遮天蔽日的進攻。
入夜,天際雲層低壓,無邊夜幕下,大地上一股和風果然悄然而至,朝廷在源滄江上游暗中製造的登岸方舟被推下水,隨着融化的浮冰消開,一隻只順着水流緩慢飄下。
北境軍營地所在的坡地上,已經建起了高高的觀戰臺,皇帝並陸年鬆、謝戟和幾位重臣,也都在觀戰臺上坐定。
坡地下的江岸邊,所有北境軍將士已經整軍待發,靜待大江上游的方舟到達。
觀戰臺上的謝戟側身瞧着這支氣勢雄壯的軍隊。
褐甲銀刃,森然無聲,沿着江岸橫陣而列,壓到了一里開外。
肅殺天地間竟不聞一絲馬鳴甲擦之聲,所有將士持戈鵠立,嚴陣以待,似銅牆鐵壁一般堅不可摧,鐵衣寒光,軒昂威武。
他心頭既欣慰又酸楚。
這支軍隊的雛形是他親手打造出來的,不說幾名主要的將領,就是許多普通士兵,他現在都能叫得出名字。
現在這支軍隊在沈蕁的集訓和打造下,又煥發出了新的面貌和更勇猛高昂的士氣,然而要和對岸那九萬樊軍jīng騎硬拼,這意味着什麼,大家都很清楚。
但這是北境軍不容推卸且必須承擔的重責,這樣的犧牲,雖然因主帥的先見而推遲了一個冬季,卻仍是無可避免。
謝戟不忍再看,轉回頭盯着對岸。
對岸的哨兵自然看見了這邊的動靜,不過以往北境軍不止一次地在晚上整軍操練,對於這個夜晚他們的全軍出動,樊軍士兵這會兒還沒放在心上。
子時過後,銀甲紅披全副武裝的沈蕁帶着崔宴縱馬上了坡地,在觀戰臺下跳下馬,往這邊快步走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這兩人身上。
沈蕁英姿颯慡,jīng神飽滿,身後紅披獵獵飛揚,在無邊黑雲下瑟瑟寒鐵中,令人聯想到長劍般鏗鏘硬朗的劍蘭葉,以及劍葉上開出的那枚亮麗花朵。
崔宴重新穿起了重甲,多年未曾上陣拼殺的他,這一次也將和北境軍一同血戰到底。
“稟皇上、武國公、威遠侯,”沈蕁朗聲道,“北境軍並西境餘兵共八萬七千三百二十一名將士,已經列隊完畢,聽候發令!”
皇帝頷首,瞧了瞧左下首的陸年鬆。
陸年鬆拿起手中令箭,jiāo予沈蕁,“望大軍旗開得勝,凱旋而歸!”
沈蕁接了令箭jiāo予崔宴,自己卻上前一步,摸出懷中帥印,放到皇帝面前又退開。
觀戰臺上端坐的衆人都明白她的意思,相互對視一眼,一時沒說話。
沈蕁後退兩步,轉身翻身上馬。
皇帝叫住她,“沈蕁!”
她回身一笑,“我雖不是北境軍主帥了,但我仍是大宣的子民,我會和他們一起上陣拼殺。”
皇帝嘴角動了動,轉念一想,又把差點出口的那一句話吞了回去。
沈蕁與崔宴並肩往坡地下馭馬而去。
她側頭瞧了瞧崔宴,笑道:“我既已jiāo出帥印,一會兒的誓師,還是jiāo給軍師吧,你在北境軍中素有威望,想來不會有人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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