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她說不清自己對這片戰場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感,是厭惡、是興奮、是豪情、還是無奈,或許,是敬畏。
對了,是敬畏。
每一次臨上戰場,都會抱着必勝的信念和必死的決心,唯有這兩樣,才能保證身體裏有源源不斷的力量,才能把血肉jīng魂鑄進手中的長刀,讓它與自己融爲一體,移山填海伏虎斬龍。
這一次也一樣。
她想,如果這次倒在戰場上,她也沒有什麼好遺憾的。
喝過最烈的酒,馳騁過最廣袤的山河,殺過最兇橫悍勇的敵人,也享受過世間最極致的繁華,品嚐過大地最深重的苦難。
愛過最值得愛的人,也被人以最熱烈而深沉的愛燃燒過。
她閉目一瞬,隨即睜開眼睛,手中長刀劃了半個圓弧,迎向已經在號角指揮下,往這邊衝來的敵軍。
以手中這柄戰刀,殺潰敵軍的第一道攻勢,攪起血làng,爲整支北境軍隊伍開鋒。
戰鼓急擂,凝滯不動的軍旗猛然囂亂狂舞,北境軍各方陣的令旗急速揮動,梅花陣前翼的騎兵方陣依令前衝,以長盾護住的中軍方陣爲中心,呈扇形迎向排山倒海衝來的敵軍。
戰馬嘶吼,大地震顫,兩支軍隊咆哮着碰撞到一起,紛沓的馬蹄中雙方第一道戰線彙集一瞬又相互滲透,鮮血飛濺中無數軀體被撞飛、倒下,被鐵刃鋼刀斬開的斷肢四處橫落。
混戰中那一騎紅披如烈火翻飛,一道刀光迅猛如電,開合不絕,帶領身後的北境軍騎兵緩慢而艱難往前行進着,死死壓住兇猛的樊軍衝勢,後頭步兵組成的中軍方陣中倏然爆發出一陣箭雨,掠過正在廝殺的北境軍前翼,落向正往前衝的樊軍軍陣後方。
樊軍的衝勢被這一波箭雨打亂,散在北境軍兩翼的騎兵待箭雨落定,迅速從左右包抄過來,趁着敵軍的混亂將最前方的樊軍騎兵圍住,立刻展開絞殺。
梅花陣前翼的騎兵壓力一鬆,往前壓上,被分割包圍的樊軍很快倒在幾面圍絞之下。
樊軍號角一變,大軍後陣騎在馬背上的騎兵也挽起長弓。
整支北境軍的隊伍往後緊縮,中軍方陣後方的兩翼騎兵陣這時也繞了上來,圍住殺完這一波敵人回退到中軍陣前的騎兵,長盾豎起銅牆鐵壁,擋住了樊軍的利箭攻勢。
箭雨停了,殺紅了眼的兩軍士兵暫時停止了廝殺,惡狠狠地対持着,樊軍將領以前從沒見過這樣的打法,一時間又恨又怒。
兩軍正面jiāo戰時一般很少用到弓箭,尤其是騎兵衝殺,一是騎兵在策馬前衝時取弓放箭必要換下手中的長刀長戟,極不方便,二是兩軍混戰時放箭會傷到己方士兵。
但這支北境軍隊伍明顯早就針對騎兵的這一弱勢進行了安排,步兵不用騎馬,也不使其他武器,可以心無旁騖隨心所欲地放箭,而步兵方陣前方的騎兵一直收縮着打,雖然也在進攻,但力保戰線維持在弓箭she程以外,不被箭矢所傷。
“衝過去,衝亂他們的陣型!”樊軍將領怒吼着,進攻的號角chuī響,大波樊軍騎兵勢如cháo水再次壓上。
金鼓急速擂響,北境軍的梅花陣型散開,由曾經的光明軍組成的梅花陣前翼在沈蕁的帶領下再次正面迎向敵人。孫金鳳、李覆率領的梅花陣左右側翼也再次衝出,等待時機進行下一次的包抄。
天光已經大亮,重疊的雲層散開,第一縷金huáng色的光輝灑落在這片大地上,廝殺進行到白熱化階段,江北的大地上已經血流成河,千軍萬馬仍在奔騰,馬蹄踐踏着腳下的血泥殘軀,刀槍在金陽下輝閃,箭鏃不時呲呲而落。
向來無往不勝的樊軍感到了極大的壓力,他們的衝殺第一次被打亂衝散,而敵人的騎兵和他們同樣彪悍qiáng橫,那古怪的陣型時而散開,時而收縮,但無論如何無法衝散。
這場戰鬥已經進行了很久,樊軍將領這時深深期盼來自源州和雲州的援軍儘快到達。
震耳欲聾的廝殺聲中,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來自後頭的一陣異動。
他轉過頭去,看見後方的地平線上,一隊人馬揚起漫天塵土,急速往這邊衝來,而那高揚的軍旗一眼便能看出,既不是雲州的樊軍,也不是源州的西涼軍。
他認得那面旗幟,曾經聽到很多樊兵說起過,那軍旗上什麼標誌也沒有,只是深濃的一片黑色。
那是yīn熾軍的軍旗。
樊軍將領一咬牙,下令後方樊軍轉頭迎敵。
陷在血搏中的沈蕁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樊軍的動向,她一刀挑開揮舞而來的一杆長矛,刀鋒就勢一掃,將那名樊兵掃落馬下,刀尖毫不停頓,餘勢不減直接刺入側面一名樊兵胸膛,往裏一絞再揮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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