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十二章 得了便宜就别出来卖乖了
许度杵在边上,低着眼在抠指甲,听着她们一来二去的狼虎之词,杨姐的问话還沒有得到答案,外头有個护士闯了进来,她扒着门,深吸一口气:“许医生!小番薯一直在叫!”
许度终于正了神色,迈开长腿就往外走:“我過去看看。”
………
许度大老远的就听见小番薯的叫声,小孩的声音尖,整條走廊都是她的声音。
护士急急跟着他的脚步,還一边跟他解释:“早上的时候還好好的,我還给她测了体温,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开始尖叫,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许医生,怎么办啊?”
许度:“别着急,過去了就知道了。”
许度安慰了一句,就进了病房,被子被掀在地上,揉成一团,碗也砸在地上,热好的中药黑乎乎的撒了一地,病房裡有一個医生,還一個护士。
林医生是小番薯的主治医师,早早就過来了,也是沒办法。
尖锐的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许度忍不住皱了皱眉:“小番薯。”
许度走近,双手摁住了小番薯的肩膀,薄薄的睡衣贴着肩颈骨:“怎么了?嗯?”
尖叫声好像弱了些,转而抽泣,许度把孩子搂进怀裡,任由小孩把眼泪抹了他一身:“小番薯乖,你哭什么呢?跟我說說?”
小番薯哭了有好一会,窝在他怀裡哽咽,就是一句话都不說,但至少沒像之前那么尖叫了,林医生和几位护士真是松了口气。
“你……”小番薯在许度怀裡吸鼻子,一下一下的,特别重,她說:“他们說你要走了……呜呜……”
许度愣住。
小孩仍依赖的窝在他怀裡,体温是真实的,连哭声也是,只要许度低眼,就能看到小孩不知收敛而哭得通红的双眼。
许度唇嚅了嚅,扶在小番薯后脑勺上的手暗暗的握住了。
……
“许医生,刚才可谢谢你了。”林医生洗了個手,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這一通,可算是折腾完了。
他随口道谢,等了好一会,沒等到许度的客套回应,于是侧過脸看了一眼许度:“许医生?”
“嗯?”许度抬起头,眨了眨眼。
林医生:“還在想小番薯的事呢?小孩子就是這样,现在依赖你,所以就舍不得你,等過段時間就好了。”
许度当然知道,只不過沒想到第一天就来找他挑衅的小屁孩现在還会哭着說舍不得他。
许度对待小孩的经验就跟他谈恋爱的经验一样稀少,顶多就是逢年過节遇上几個小侄子小侄女,他对小孩沒有想要自己拥有的欲望,和周几行在一起,也完全沒有会因此沒有孩子的遗憾。
现在突然有個小屁孩在他怀裡哭了一通,许度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鼻子,眼睫飞快的扇了一下:“她這病怎么样?”
林医生:“在小县城裡肯定是治不了的,以前也做過手术,现在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总让她往省会医院跑,那也不现实,只能尽量控制着了。”
“怎么?”林医生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這么喜歡孩子啊?”
许度摇头:“不太喜歡,尤其是自己得负责的,算了,這边沒什么事的话,我就上去了。”
林医生:“好,对了,明天要回去了,你可别忘了,记得提前收拾收拾!”
许度哭笑不得,在他们眼中,自個是有多不靠谱,他摆摆手,然后往走廊尽头的楼梯走去。
在病房裡的时候,许度光听小番薯哭了,還不觉得,现在出来了,才发觉今天医院裡头的人未免太多了一点,尤其是三楼,人都快挤满了,而且大多数人不约而同的举着手机,许度看了一眼,才想起护士们之前聊的。
许度大概能明白是什么事,他双手插腰,直叹一口长气,心說反派也是需要自己争取存在感的。
他挤进人群,好半天都沒挤到自個临时办公室的门口。
“许医生,您小心点。”
推挤间,许度這小身板给人扶了一把,抬头一看,得,连卫生所的保安都来了。
這阵仗跟周几行来二院看菊花的时候真是有過之而无不及。
五十多岁的老头拿着一根秃了毛的扫帚跟门神似的杵在他办公室门口,一见他来了,自觉抗起保镖责任,为许度杀出一條血路。
“谢谢您嘞。”许度好不容易到了自個办公室门口,心裡舒出一口气,手贴上门把的时候,许度心想人都来了,他总得顺应剧情吧,于是把门把一旋,在老头的拼死掩护下终于踏进了他办公室的领土。
卫生所條件简陋,一人一间办公室那是所长才有的待遇,像许度這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当然是沒有這种條件的。
他這一间办公室几乎挤进了整個卫生所裡头的所有医生,办公室中央是一张张办公桌拼在一块,拼在一块的办公桌中间摆满了打印机之类的乱七八糟的玩意,窗户安在整间办公室最裡头的位置,常年挂着一把深绿色的窗帘,要是取下来,估计能洗下不少灰。
此刻窗户未开,阳光透過窗帘,在地面上投下浅绿色的光影,有人负手而立,身上是旧式西装马甲,身姿挺拔,一個背影就足以让粉丝尖叫不已。
许度懒懒翻了個白眼,兀自抽开一张椅子,坐了下去,既然他明天就得走了,那在医院的东西也得收拾收拾。
大多数都是医院裡头的病历文件什么的,都得整理出来,不能带走,而且该交代给卫生所裡头的医生的东西也得提前整理出来,下班前得交给他们。
许度懒得說话,专心致志做着他自己的事,办公室内声音细碎,偶尔几声书页翻开的声响。
陆焉识转過了身,不得不說,他一身都是贵气,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气质,他扬唇:“虽然不是朋友,但我特意来找你,许医生,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
“哦?”许度应了一声,他连眼皮都沒抬,“我還以为你今天听到的招呼声已经够多的了。”
陆焉识笑了,浅笑而止,在這种淡淡的装逼上,周几行還得向陆焉识再学习学习,当然,這叫去其精华,去之糟粕。
“正好在附近拍戏,听說许医生也在這,就想着過来看看。”陆焉识撩起眼睫,轻轻转眼,褐色眼眸微转,目光略過了关闭的大门一秒钟,然后启唇继续讲道,“沒想到消息传走得這么快。”
许度拿起抽屉裡一本记事本,随手翻了翻,還沒记几页,得带回去,别浪费了,以后還能继续用:“哦,是么?”
脚步声一落,又一落,皮鞋稳稳踩在水泥板上,陆焉识单手插在兜裡,片刻后,陆焉识已经站在了许度的身边,身影投落在书页上,许度眼神微深,扶在书页旁的手指不动。
办公室内寂静压抑,投射在地板上的绿光似乎有所伸展,灰尘在阳光下飞舞,在安静中,外头突然传出一阵声响,像旧竹板敲击沉闷声响,透着微微诡异,又沒有新竹来的清脆动听,只是這样一下一下,有轻有重的敲着……
陆焉识低眼,右手擦了擦桌面,随后抬起,捻了捻指腹,动作从容优雅:“怎么?是陆某做错了什么坏事么?以前可沒有這么冷淡。”
许度闻言跟听见什么特好笑的事似的,噗嗤笑出了声,陆焉识眉眼一抬,听许度变笑边道:“陆老师,有句话你听說過沒有?”
陆焉识睨他,等他下文。
待许度不紧不慢的抬了头,就這么不躲也不避的对上了陆焉识的眼睛,在气势上分毫不让,他直言道:“叫作得了便宜還卖乖。”
陆焉识眼眸中微闪,转瞬即逝。
许度:“虽然我的确不太懂你们這一行,也不想懂,但是像這种自觉运筹帷幄,掌握别人生死,拿棋子当乐趣的人设,你還是在电视裡過把瘾就行了,搁在现实裡……”
许度低头,随手那本笔记本,翻過自己写過的页数,掐在两指之间,大拇指压在一旁干净的书页上,随后纸张撕扯的声音响起。
论手,许度的手要比他对象的好看太多,手指修长白皙,指骨分明,他漫不经心的将撕下的纸张在交替的两手之间揉成了团,低着眼道:“就像個二B。”
陆焉识笑了:“你觉得這样就能惹怒我么?”
“不觉得。”许度耸了耸肩,“我只是想告诉你,沒人乐意配合你的戏,既然你的小学老师沒教過你,唔,而且反正你也怪辛苦的,不远千裡過来装下逼,那今天就勉为其难的花上那么一点点時間,来替你的小学老师告诉你……”
许度勾起唇角,抬眼,看他:“得了便宜,就应该乖乖躲一边去吧,老天說不定還记得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呢。”
目光对峙,空气在强大的气场下仿佛凝固。
一個月前,在乡间田埂,陶冬在电话裡如是說道:“听說你们最近在找一個人,好像你家那位還自断了不少尾巴,就想把那個人钓出来吧,给你们個忠告——及时止损,那位要的可不是這么一点点东西。”
许度把因为贫穷而准备带回去的本子搁置桌上:“你這导演当得還挺辛苦的,演员罢工了,還得千方百计的提醒一下,你表弟知道当了一回他亲爱的表哥的传声筒么?
看我干嘛,你那個表弟头脑简单粗暴,对你一心崇拜,可你对他,還沒有信任到把這种事都跟他說吧?”
陆焉识不說对,也沒說不对。
开玩笑,许度好歹也是拿過作文奖的人:“怎么?你以为我們是找不到你,才放弃希望放弃你安排的剧情么?這位导演,請问您是哪来的信心觉得陶冬给我传個话,我就立马大吃一惊,悲痛欲绝,往事直上大脑,连脸上已经愈合的伤口都仿佛隐隐作痛,然后把你是幕后黑手這事拿村裡的大喇叭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宣传一遍?”
是的,一個多月前,许度就知道丁凯是谁保释出来的,又是谁做了他的背后靠山,让他如此嚣张。
惨么?的确挺惨,从许度自個受伤到周几行一朝掉到一百零八线,哪件事拿出来說都挺惨的,但是无论是许度還是周几行,都沒有觉得惨到痛不欲生。
假设說如果周几行沒有一通折腾求他一乐,许度可能真的会留下心理阴影,或者說许度不在,周几行也可能会彻底自暴自弃。
许度不知道在别人眼中爱情是什么样子的,反正对于他這個年過三十,說個爱情都觉得怪矫情拗口的大叔来說,生活就是一块大得需要穷其一生才能看到尽头的布匹。
而周几行就在裡头见缝插针,细水长流,让他哪怕是在明天就可能面临失业的問題的现在,许度再去回想,想起的不是玻璃插在皮肤裡的疼痛,也不是被万夫所指的愧疚。
是周几行悄悄放在他枕头底下的平安符,是那天周几行抱住他的时候偷偷掉的那一滴眼泪,是临行时看见周几行来了的那一刻,是周几行排在等着买烤鸭的队伍中的身影……
爱本身就让人强大,哦,他好像還沒跟周几行說過爱,回去后,也不知道周几行忙不忙,他的王者体验還沒送货上门呢。
李程還在继续在瞎找,周几行仍保留着這口气,许度也沒想继续折腾,到现在都沒告诉任何人陆焉识的事,可是他不折腾,人家還不满意了,這不是就自己找上门来了么?
许度做了個請的手势:“反正我是沒說,你要想說的话,现在可以打個电话给他,他号码沒改。”
陆焉识终于笑了,淡定的大佬沒有半点被揭穿的害怕,也是,谁怕谁呢,现在人家是大佬,他们是過街老鼠:“你果然很有意思。”
许度:“是么,我就不說谢谢夸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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