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镜子
此时還不到晚饭的时辰,因此八方馆几乎沒有客人,堂中只有一個年轻姑娘正在洒扫,若沒有记错,她的名字叫小环,店裡完全沒有服务意识的侍女。
我們一行七人进去,也不坐,只问那侍女:“你们掌柜的呢?”
侍女扫视我們几人一眼,或许是暮炎這位熟客每回光顾的时候都顶着不同的脸,因此并沒有表现出一丝热情或者是惊讶,又是平平淡淡地說:“后院宰羊,坐下等着。”言罢,便转身到后院去了。
“宰羊?”我看看常问夏,脑子裡蹦出“黑店”二字,就像寨子裡就常将富得流油的過路人称作肥羊……
常问夏像是看破了我的心思,翻了個白眼還是抓住我的手领到就近的八仙桌边坐下。其他人也一同落了座,一张八仙桌只空出了元夜身边的位置,也算是坐得满当当。
“原来是胡家姑娘回来了。”不多时,从堂后进来一女子,身前缚着一块暗红色的围裙,头上簪了一支玛瑙红簪,面容明艳,身形姣好,正是這酒馆的老板娘何姐儿。从她說话的口气并不能听出什么情绪,沒有从前热情的逢迎,也不是方才那侍女一般的漠不关心,倒好像有几分了然在裡头。她用的是“回来”,這两個字,恰也說明她对先前发生的事情并不如這裡的平常百姓一般无知无觉,看来她的确是我們眼前面临問題的突破口。
“何姐儿,快来坐,好久不见,可曾想念我?”暮炎正是面对着她,邀她入座之间,便习惯性地先与她调笑起来。廉不愁默默瞟她一眼,看似毫不在意,我却知道她并不欣赏狐狸這個好习惯。
何姐儿也不推辞,径直在唯一的空位前坐下,接道:“胡家姑娘不在的這一阵,我這八方馆倒是少了好些进账哪……原本呢,還能往你那些青楼裡送些点心做些额外的营生……”她看着暮炎,眼眸之中意味深长:“而如今此地易主,便完全断了我這些营生,胡家姑娘,你說我怎能不想念你?”她這话裡有话,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九尾狐闻言面上立即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容来,道:“既如此,想必何姐儿是会帮我的。”
她点头,算是与我們达成了共识,统一了战线,又道:“但又要如何個帮法?”
“我知道你的,自然不会叫你一起去犯险。只不過现下我們遇到了一個棘手的問題,還得請你出谋划策。”
“愿闻其详。”
“我們进来便发现,這裡的房子方位已经与我离开前不一样了,向百姓打探了,却都是身在其中而不自知,我想来想去,或许這白果县裡唯一不会被妖邪蛊惑心智的,也只有你了。所以,望你能讲知道的、想到的,一五一十說出来,也好让我們能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找到回我那狐狸窝的路。”
何姐儿听了暮炎的话,面色瞬间郑重起来,唤過小环,吩咐她将店门关了,又回了趟后院,拿了卷轴与笔墨出来,摆在桌上,才道:“這事发生在你走后的一個月,白果县裡已不剩一只狐狸,亦死了许多百姓,那时坊间乱成一片,不止是狐族青楼,還有许多无主的店铺和民居都被其它势力霸占,也便是从那段时日的某一夜开始,大半個月的功夫,街边屋舍渐渐移位,成了现在這幅模样。我能感受到狐族世代留在白果县中的法阵灵气日复一日的紊乱错杂,想来你无从归去也是缘于此故了。”
“所以說,正如我們之前的猜想,要去狐幽居,還是需要找到将街道恢复原样的法门,理顺法阵灵气方可咯?”常问夏道。
“以我之见,正是如此。”何姐儿并未将话說得很满,但是看她带来的东西,這般充足的准备,恐怕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那這還原街道本来面目的法门,你可有什么想法?”暮炎最关心的還是這一点。
令人惊喜的是,何姐儿给出了一個肯定的答案:“虽不能肯定,但也并非毫无头绪。”她說完打开了桌上的卷轴,卷轴上是一张详尽到每一家每一户的白果县地圖,更确切地說,是一张白果县原地圖。
为了看清楚看明白,围着桌子的八人都站了起来,只等何姐儿的指点。
“我会按照時間先后,就我所感知到的,将白果县街道的变化一步一步在這副地圖上画出来。”何姐儿說完,伸出食指在地圖上比划起来,所過之处,墨黑色的房屋皆泛出浅红色的光芒。她先沿着崇贰街中段和末端的西侧房屋群划了一笔,又从這一笔的一端出发,往东南方向横穿多條街道连通数十所房屋划了一笔,继而将处在两條直线交点上的房屋用蘸了朱砂的硬毫笔圈出,并注上一個“壹”字。
“這两條线上的屋舍便是在第一次变化的时候交换了位置……”随着她话音落下,地圖中那两條线上的房屋一闪,当真交换了位置,浅红色的光芒也随之消失。
“第二次变化,是這一路的屋舍与這一路的屋舍交换了位置……然后是一路与這一路……”她一边在地圖中比划一边与我們讲解,不时用朱砂笔圈出地处两线交点的房屋,并排序注释。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地圖上的圈圈点点几乎让我眼花缭乱,何姐儿才收了最后一笔,是“肆拾玖”。
“這就是现在白果县的地圖。”她收尾道。
“那你圈出来的這些房子,能說明什么?”我指着地圖上的圈圈问。
“镜子。”何姐儿的回答很简短,只這两個字,镜子……见我們都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她收起卷轴,道:“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离八方馆最近的一户人家,就在隔壁。”语毕,便将我們往后院带。正如她所言,八方馆隔壁那户人家便是方才她圈起的四十九栋屋舍之一,排在二十七位。
屋门来到后院,這裡或许真的是刚宰了头羊,小厮正在木然地用井水冲洗地上的血迹。何姐儿也不避讳他,跃身便翻過了围墙,到了隔壁那户人家的院子裡。
我們也跟着翻過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院落,种了几株茶花树,其他的也沒什么东西。朝南面立了一栋矮屋,屋门紧闭,门边有一架纺车,不像有人在家的样子。
“你们看……”何姐儿抬起手,手指的方向是矮屋门楣上的一块八卦镜,镜前倒挂了把剪刀,是一般人家常常配备的辟邪物件。
“這镜子就是在那段時間被换了的。自此不但沒有了原本镇煞的微薄灵气,反而……有种說不上来的怪异之感。”
“所以你的意思是,街道变化是因为這镜子的缘故么?”暮炎问道。
“正是。我曾查看過几户人家,他们的家中也有這般怪异的镜子,虽說方位、朝向、形状、用途皆是大不相同,但上面古怪的气息是一样的。”
“如此,便打碎了這面探探究竟,若真如你所言,想来附近的屋舍也会有所变化吧。”
暮炎语毕聚气于双指,摆开了架势要击碎那边八卦镜,却被白泽伸手阻止。
“莫要冲动,你這样随意出手,怕是会乱上添乱。何姑娘,劳烦借卷轴一看。”
何姐儿大方地将卷轴递给白泽,道:“想来白泽姑娘心下已有计较,這卷轴,便赠予诸位了。”话說到這裡,她的意思也便不言而喻,是想就此脱手了。我想着這姑娘挺大本事,方才我們都沒有相互介绍,她就知道面前這收起一头白毛努力打扮成普通人模样的女子是那個神兽白泽了,既是這般拿得出手的人物,怎么推起活儿来還這么溜溜儿的一点不觉得過意不去。
這边暮炎见状倒很是体谅,拱手对何姐儿道:“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不好插手,现下却已是帮了我大忙,接下来的事,便交由我們处理吧。再此谢過……”
“你這是什么话,往后還要承蒙胡家姑娘照顾呢……”何姐儿将话說得格外轻松,又告辞道:“好了,我還得回店裡准备食材,再晚些可就做不了生意了。”
這厢目送何姐儿翻墙回了八方馆后院,回過头来,我們又看向白泽,毕竟何姐儿刚才說白泽有了计较,她也沒有否认。
“我們要怎么做?”
“按照地圖上标记的顺序,一個一個击碎。這裡镜子一共是四十九面,我們把地圖记下,分头行动吧。”言罢,白泽往我們的额头上轻点,立即有异样的感觉传入我的脑中。
“三個时辰之内,我們七人无论在何地都能交流。”白泽解释了刚才的举动。
“好,那我們遇上問題了再重新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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