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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泪人

作者:一跳跳到山外山
顶点匪蝶gl!

  夜裡失眠,白天自然别想早起。糊裡糊涂晕晕乎乎地睡到不知什么时辰,只晓得太阳都快升到半空了,并且,我一点儿也不想跳水,兴许是酒劲儿過了吧。

  猛地想起常问夏那厮還在山谷裡不知醒了沒有,反正是沒饭吃的。起床洗漱穿衣,意外地现脸上白白净净光溜溜的,皮肤都好得不像话了。去厨房拿了些她爱吃的早饭,吴叔吴婶见了我都夸我漂亮了不少,顺便奇怪這两天是什么情况,怎么不见当家回来吃饭。我嘻嘻哈哈地說她出去几天,哪天能回来也沒准儿。

  端了一笼虾饺往山谷裡去,心裡倒是忐忑常问夏是什么模样的常问夏。酒醒了還好,我瞧着也习惯,還能好好损损她醉酒的小模样是多傻。但若是還保持着昨日那德行,我還真受不了,倒不如不去见了,省得要抓我去那什么月前山庄找不知哪朝哪代评出的武林第一美人。

  进了山谷,我第一反应就是找寻昨日多出来的竹床,竹床依旧安静地立在原地,常问夏却是不见了人影。我又习惯性得将目光转向远处湖心的莲台,她果然站在那裡,背对着我,身影隐隐透出些萧索的气息,看来是回来了。

  我走過去,停在岸边,别有意图地朝她打招呼:“当家啊,吃早饭了,该回神了诶。“

  她转過身,面无表情,眼眶却是红的,缘故不明。

  “你是谁。“

  她居然问我是谁!老天,我觉得自己快吐血了,她又把我忘了,何其惨淡的人生。

  “我叫楚盼娘,给你梳头的。“

  “楚-盼-娘……楚-盼-娘……“她低头念着我的名字,呢喃一般,念了三遍,才抬眼道:“不认识,你寻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当家。“說完,便回身不知哪门子的呆去了。

  我不懂這個常问夏是受了什么刺激,只知她伤心得快要满出来了,就从她的眼睛裡满出来,随时化成苦涩的泪。面对這样的她,我最是拿不定主意。管吧……我管得着么?不管吧,又太对不起她。

  “你不奇怪我怎么会在這儿么,若你不认识我。“我想我可以找些让她有必要费神的话题,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已经忘了很多人,多忘你一個,也不足为奇。“她沒有回头,用背影对我說话:“既然你能进我的修行之地,想来也不是什么歹人。走便走,留便留,多說无益。“

  我见她实在难以劝慰,也不知還能說什么。

  常问夏啊常问夏,不带這样的,瞧你那死阳怪气的样子,成日搞变身是要折腾死我脆弱的小心脏么?

  我搬了板凳坐在湖边,就望着她挺立在莲台上的身影出神,有了饿感便吃两只虾饺,饿感消了再继续出神。我在想她什么时候能恢复回来,变回那個藏了很多過去,却還能笑对人生的常问夏。如此比起来,那样的她实在太可爱又可靠。我不喜歡看别人脆弱的样子,就像我不想看见现在的她。脆弱的女子使人心生怜惜,同时又难免畏惧,因为你永远不能肯定自己的哪句劝慰话语会让她更是神伤。

  “为什么。”她突然出声了,就在我神游的时候,用微弱的,却是无比清晰的嗓音向我询问不知什么事情的原因。我等着她的下文,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什么?很久以后,几乎一柱香的時間,我甚至快放弃继续等待她的問題,她才继续道:“为什么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忘记她?”

  “忘记谁?“我尝试性地与她沟通,虽然她似乎并不是在与我說话,却更像是自言自语。

  “太苦了……回忆实在太苦了。”她依旧沉吟自语。

  “人生本该是酸甜苦辣咸,为什么不想想快乐的事?”

  “她死了,我想忘记她,却忘了所有的快乐。现在我的心裡只有她,只有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那你便将她留在心裡,然后走出去,去寻找快乐。当你找到了很多很多快乐,痛苦便也不那么苦了。”我永远相信,時間使人习惯,而习惯,是一切幸与不幸的麻醉剂。不過话說回来,天哪!我居然在跟常问夏讨论這种伤春悲秋的問題!不符合我和她的相处模式啊……

  “呐,先過来尝尝虾饺,你爱吃的。”虾饺還剩半笼,尚且留着热气,我想她不会嫌弃。

  等了半晌,常问夏终于转過身来,泪干了,鼻尖還是红的。她飞身到我面前,指着我手裡的虾饺,问:“我爱……吃的?”

  可怜娃子连自己爱吃什么都忘了。我用惋惜的眼神看着她,摇头叹气。她皱着眉头回望我,疑惑道:“原来我還需要吃凡间五谷。”

  靠!原来是不需要的么?!

  将竹筷递给她,她犹豫着犹豫着還是接了筷子,夹起一個虾饺,蘸了小蒸笼中央的醋碟,尔后十分淑女地咬了一口,看我一眼,再咬一口,再看我一眼,再咬一口,再咬一口,再咬再咬,一枚小小的虾饺竟给她咬了七八口才算彻底沒了踪影。

  這表现,应该……還是很喜歡的吧。

  “好吃么?”我问她。

  她点点头,却道:“可還是伤心,還是忘不了。”

  我坐在板凳上扶额,顺着她的话问:“你想忘记什么?”虽說這问法论起来实在残忍,但反正這货也成這样了,再說過不多久又会变回那個沒心沒肺的常问夏,倒不如趁机将话套出来,以满足长久以来因好奇心无法得到满足堆积而成的饥饿感。

  “你想听故事么?”她问,眸光深邃,冲满认真。我以为她要告诉我了,不想她一转身,又飞回了莲台之上,从腰间凭空抽出一根鱼竿,也不放饵料,直接一甩鱼竿下钩了,尔后盘腿坐下,道:“等我理顺了再告诉你,又或许是在你有生之年都沒可能理顺了。”

  有生之年……?我真想把這句话原封不动的還给她。就算我楚盼娘這辈子只能活個半百,常问夏总不可能一醉就醉上三十年吧!要說有生之年,還真应该算算面前這感伤疲累欲要逃避一切却又束手无策的常问夏到底能存在多久。

  我依旧坐在板凳上,吃完了蒸笼裡的虾饺,凉了,失了原有的口感,却也沒显得太难吃。常问夏還是坐在莲台上,钓着根本不存在的鱼。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用钓鱼的方式思考問題,又或许她想钓回来的,实则是自己并不完满的妖生裡破得最是惨痛的回忆,然后拼在一起,拼回那個一言难尽的故事。

  她坐了很久,只保持着那個姿势,朝着我的方向,时不时地掉几滴泪,钓鱼啊钓鱼啊一條鱼都沒钓上来。如果她是为钓不着鱼哭,我可以立马去后院的水缸裡捞個十條八條鲫鱼,丢进她怀裡让她乐呵乐呵,可惜不是!我能做的,除了等待之外,似乎只有给她做几個点心再为她打理打理头,好对得起常问夏的身子和她肚裡的馋虫。

  默默地离开山谷,步至后院厨房,做了常问夏最爱的蜂蜜双皮奶。现在想来,也许因她是蝴蝶的缘故,才对含花蜜的食物尤其喜爱,更包括我身上腌制百花染得的香。不多时,双皮奶便做好了,回了山谷,果真见她又在莲台上掉泪。都說人伤心极了,就是哭也哭不出一滴眼泪来,若是谣言沒骗我,那她還能有救。

  “常问夏,你的心头爱,我带来了,快尝尝。”我朝她招手,她還沒来得及止住泪水,被我一喊,倒似受惊了似的一瞬间手足无措。她用袖子抹着眼泪,将鱼竿放在一边,飞身而来,问:“又是什么?”

  “蜂蜜双皮奶啊。”我想她依旧想从伤心裡走出来,只是一时不能。她开始愿意接受自己曾经的喜好,以堆积正面的情绪,使自己不那么悲伤。這像一种逃避,却也堪称是积极面对新生活的洒脱。

  她从我手裡接過瓷碗与瓷勺,顺便看了眼碗面上的美人戏蝶图,道:“蝶戏美人图,我竟還记得。”

  “呃,原来是蝶戏美人么?”我想這画的主题,也只有常问夏本人和那個远在山外山的作者会這样以为。

  她点点头,眼眶又有些红了:“這是我与雪儿的初遇啊……如何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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