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抗议 作者:微漫 一场酒宴,桌上的酒大半都落入了江离然的肚子裡。 看着他喝得眼神都有些滞缓,宁王却只是笑笑,并不阻止旁人的劝酒。 “殿下,江公子许是醉了,都有些开始說胡话了呢。” “哦?你可听见他說什么了?” “這……,老夫就听见什么‘情非得已’几個字,听得也并不真切……” “情非得已……,哈哈哈哈,看来這江离然,对本王的安排也并非面上的感恩戴德啊。” “殿下……” 宁王的眼睛扫到已经伏案的江离然身上,见他露出来的鬓角和耳朵已经是泛红,心知他是真的醉了。 “江离然的酒量我见识過,只要他愿意,千杯不在话下,他今日是自己想喝醉罢了。” “可是這是为何?殿下如此为他安排,他莫非有什么不满意?” 宁王撑着脑袋,手裡转着一只酒杯,裡面的半杯酒液随着他的动作在杯口打转。 “他若真是欢欣鼓舞地接受了,本王還会觉得奇怪呢,他這人可不是那么听话的。” “善于审时度势,却也并非毫无怨气,我在晋西的时候就听闻,他和他之前的夫人感情甚好,這在晋西都传为佳话,這会儿本王让他另娶,他怎么会一点儿都不难受?” “那殿下這是……” “我這是在为他好”,宁王笑着将杯中的酒仰头饮下。 “晋西那裡能有什么女子配得上他?巧音就不同了,身份地位样样出挑,模样才情更是万裡挑一,只有這样的女子。才有资格配得上他。” “……殿下对江公子真是好,知道殿下将巧音姑娘许给江公子,属下们都大吃一惊呢,這個江公子往后啊,定然会对殿下知恩图报的……” 宁王将酒杯搁下,立刻有侍女再次给他满上。 “是啊,他以后就会知道。這世上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感情算什么?只要有地位,有权势,什么样的感情拥有不了?男人嘛。等他与巧音相处一阵子,不怕他心裡還有怨气,哈哈哈哈。” “殿下,恕老夫问句不该问的。殿下为何对江公子如此在意?若說他的本事,京城裡也并非找不出能同他相提并论的。老夫是觉得,殿下对江公子……,是不是太好了些?” 宁王斜了面前谄笑的人一眼,“怎么?觉得我不该如此行事?” “老夫不敢。老夫不敢!老夫只是……” “行了行了,喝你的酒去,我会如此在意他。不過是因为,他像我。” “像殿下?” 宁王沒再解释。又喝了一杯酒之后,便招手让人把江离然扶回院子去。 从不曾遇见這样一個与自己相像的,不论是想法還是策略,总让自己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還有他的性子…… 懂得蛰伏,懂得顺应局势,懂得忍辱负重。 又是一個为了某种目的肯花费极大的心血,并从不曾后悔的人。 宁王觉得江离然就好像是另一個自己一样,所以他觉得有趣,所以他想要将江离然的命运改成自己想的那样,莫名会让他有种畅快和成就感…… 等到自己功成名就,江离然也跟着繁花似锦,他会感谢自己做的這些的,這,才是他应该走的路…… 迷迷糊糊地喝了醒酒汤,江离然皱着眉,难得的发了脾气,将那些想要趁机留在他房中的侍女统统踢了出去。 跟醉酒的人有什么办法计较?只是沒想到江公子清醒的时候拒人于千裡之外,喝醉了更加沒法儿有机可趁。 于是一個個打扮精致的侍女只能暗恨流泪,默默地出去将房门关上。 屋子裡只留下江离然一個人,静静地睁着眼睛看着床幔,眼裡黑漆漆的看不出半点醉意。 千翡……,该是知道了吧? 她沒理由不知道的,宁王的举动并不隐秘,反而大张旗鼓,這样谁還会不知道? 她会怎么想呢? 宁王是以嘉奖自己为由,为了奖励之前从睿王手裡得到的好处。 可那些,都是他传了消息特意让千翡想办法让睿王露出破绽的。 如今因为這個,他要另娶京城中小有名气的才女,千翡究竟会如何做想? 江离然眼睛盯得有些发疼,他却自虐似的就是不肯眨一眨眼睛缓解一下,仿佛就這样疼死了,就能让千翡可能受到的打击和伤害减少一些一样。 为什么拾香楼沒有收到信呢?千翡沒有想要质疑询问他的嗎?她如今在做什么?是不是伤心欲绝,是不是不再相信自己了? 江离然的胳膊慢慢抬起,压在自己的眼睛上。 他活這么大,還活了两世,从沒有如此瞻前顾后過。 也从沒有如此怀疑過自己的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只要一想到千翡会对他心生误会,江离然就恨不得去宁王面前,拿刀捅两刀一了百了算了…… 沒有书信,沒有任何动静,千翡就好像并不在京中一样。 這其实是最好的反应,一点痕迹不露,宁王对他的信任便不会有任何动摇,等這事儿過了,他就可以成为宁王的心腹,可以更接近当初,致使睿王身死的真相。 可他不安啊,江离然无时不刻不在想象千翡可能出现的反应,想的他都要入魔了,所以才放纵自己一杯一杯地往肚子裡倒酒,却仍旧沒能将自己灌醉。 千翡是個坚强的,特别是已经经历過一世情伤,若是她对自己心死……,也是能好好地活下去的吧…… 亏得自己前世還那么唾弃宋文轩。沒想到這一世自己也要伤她一次。 江离然手臂使了些劲,才能抑制住因烦躁而起的暴戾,不知道這会儿,千翡在想什么呢…… “小姐,您到底在想什么呢!” “抗议啊。” “……,小姐!” 百灵看到动也不曾动過的食盘,声音叫得满院子的人都能听得见。 “您怎么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都两顿不曾进一滴水米了。這样……這样您的身子可怎么受得了!” 千翡靠坐在美人榻上。尽量不做任何动作以减少消耗。 “所以說我這是在抗议嘛。” “您……”,百灵无可奈何,跺了跺脚。“我去請二少爷過来!” “快去快去,早该去請了。” 千翡无动于衷地低着头,耳朵听见百灵跑出去的声音。 不一会儿,夏千臻脚底生风地赶了過来。眼睛扫了一眼食盘,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阿翡。你這是做什么?” “抗议,二哥哥你若是执意要带我回晋西去,我就打算這一路都什么也不吃,你說我能不能坚持走到晋西?” “阿翡!” 夏千臻走到千翡的身边坐下。“你這是何苦?!留在京城,只不過是徒留伤心而已,你何必拿自己的身子不当一回事?” “我不走。我還有事情沒做完,再說我干嘛要走?” “干嘛要走?江离然都要另娶了。你還留在這裡做什么?!事到如今,你還管什么储君之争?那跟你還有什么关系?京城无论再怎么风起云涌,都跟你再无半点关系,为什么不走?” “因为江离然還沒有救出来啊。” “他根本不需要你救!” 夏千臻淡然平静的气质荡然无存,事关千翡,他的忍耐并无用处。 “阿翡,哥哥知道你心裡难受,也知道你拒绝去相信這一切,可這些却是实实在在的,江离然真的要另娶了,他真的要趋附于宁王,享受荣华富贵了,可是你還有哥哥啊,還有夏家,還有你肚子裡的孩子,你不能如此糊涂下去啊!” 千翡觉得大概所有的人都以为自己是在自欺欺人,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不肯醒過来。 可她真沒有! 她只是選擇相信江离然而已,相信他所做的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虽然匪夷所思了一些,可她就是相信啊。 江离然不是宋文轩,吃一堑长一智,千翡不是死脑筋,若是换一個人,她沒准并不会如此坚信,然而這人是江离然…… “总之……,我不走。” 千翡也懒得寻什么能說服夏千臻的理由了,她也說服不了,反正就一句话,她就不走。 “哥哥要带我走,我也不好违逆,只能心中默默生气,我一生气,就不喜歡吃东西。” “就是苦了我肚子裡的宝宝,要跟着他娘一块儿饿了,谁让我吃不下呢……” 夏千臻脖子上隐隐有青筋爆出来。 贾清知是知道這事儿的,他却說什么他只医治身子有病的,脑子有病的他管不了…… 许平更是言明了他站在千翡這边儿,不過到时候若真是江离然的错,他保准帮着千翡把江离然给扯下来。 海元夕根本就是個被千翡糊弄的料,海元陆是外人,不好插手…… 夏千臻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可一旁食盘上已经冷掉的食物又那么地刺眼…… 千翡心裡惴惴不安,她明白自己是在胡搅蛮缠,是在给二哥哥出难题,只是她沒办法,若是她离京了,江离然同外面联系的线又少掉一根。 千翡始终不相信江离然会如此无情,明知道她在京城裡還应下了宁王的安排,他不会的。 所以只能是他沒得選擇,情势所迫,需要他這么做。 這时自己就更加不能丢下江离然一個人了,哪怕到了最后,事实证明自己是错的,千翡也输得心甘情愿…… “罢了罢了,我算是怕了你了,你从来都知道,该怎么让人妥协。” 千翡眼睛无辜地转动,“那是二哥哥疼我,纵得我都无法无天了。” “……难为你居然還知道……” “呵呵呵呵”。 千翡见夏千臻不再逼着她离京,立刻一副乖巧的模样,又說了许多好话,才让夏千臻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虽然你执意如此,可我不得不提醒你,江离然的作为,我已是找不出什么理由来为他开脱,他对宁王尽心尽力,得到了如此的重用,会变了心思也实属平常,你如今身子重,更是该看开了才是,如若不然,我绑也要将你绑回去的。” “我知道了,我不难過,真的。” 千翡安抚地笑了笑,脸上的笑容竟有些纯真的意味,让夏千臻心裡颇不是滋味。 若是当初阻止了千翡来京城就好了…… 這阵子,海元陆来府裡来得略有些勤。 千翡向夏千臻提出疑惑的时候,夏千臻一脸她多想了的表情。 “有嗎?海兄为人向来热忱,他也是怕我們听不到消息,慌了神而已。” 可是千翡压根儿就不想听到宁王如何为江离然筹备亲事的消息啊…… 宁王体恤属下,亲善体察的美名已经传出来了。 都說宁王是個爱护下属的,往后也定然会爱民如子。 江离然的事情反倒是给宁王带出些好的口碑来,却是睿王始料未及的。 从海元陆之口,千翡大概知晓了事情已经进展到哪一步。 从小定到下聘,一应事宜宁王居然让人办得妥妥帖帖。 巧音姑娘的美名也让人着实好奇了一番江离然的身份,得知他只不過是一介商人,更是引得众人相继猜测其中的玄妙。 玄什么妙?千翡听多了那些莫须有的猜测心裡一阵不舒服,她夫君哪点儿配不上什么巧音姑娘了? 居然還有說江离然是对巧音姑娘早有垂涎,不知道使了什么心机才让宁王不得不答应此事。 真是笑话,就凭着夫君那张脸和魅惑人心的笑容,哪家姑娘能扛得住?手到擒来的事情,還要费尽心机? “所以小姐您這是在跟谁较劲呢?” 百灵无语地将刚炖好的补品递過去,“不烫了,得吃完。” “……,吃不下怎么办?” “那也得吃。” 百灵不容千翡讨价還价,虽說之前绝食抗议的时候,百灵悄悄地往千翡嘴裡塞了不少点心,然后跟着二少爷后面痛心疾首,可她总觉得小姐少吃了两顿,是怎么补都不补回来的。 千翡只好拿起银勺,将补品慢慢地送进口中。 “我這不是较劲,是感叹那些人沒眼力,宁王分明是要用美人笼络夫君,那些人却看不透,真是让人失望。” “那也不一定啊,兴许真的是姑爷相中了巧音姑娘,跟宁王求来的呢?” “……,你之前可不是這么說的啊。” “嗯,是二少爷吩咐奴婢的,要时不时给小姐泼些凉水,這样对小姐好。” 千翡无语地埋头苦吃,二哥哥大概是真的不相信夫君了,主要這一系列的事情发生得太過顺其自然,因果关系清楚明白,想要生些别的想法都不太容易。 不過千翡也沒想寻求其他人的认同,也寻不到,江离然的婚期在即,置办得风风火火有声有色,這会儿再說什么“有苦衷”,“不得已”,也难怪二哥哥以为自己是入了魔障了。(未完待续)(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