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节 欲断 作者:未知 ()!! 对于打下棣、沧、德三州,卢启明不认为有多大的难度,但是关键在于守住,而且要牢牢的扼住這個前哨阵地,在面对卢龙军和契丹人时,能坚定不移的守住,這不容易。 成德军不過区区三五万人,真正的精锐不過两三万人顶天了,而且大多驻扎在西部诸州,东部這三州更多的是依附于张处瑾的独立势力,或者就是和张处瑾面和心不和被放逐的将领。 在攻伐平卢时,這裡边已经有人主动参与进来帮忙,這個情徐州這边记着,他们那边也一样记着,也许就是一段香火缘。 這些势力用好了,攻伐棣、沧、德三州就是势如破竹,翻手可定。 而且卢启明也知道无闻堂也早就开始在河朔這边布子了,张万山這两年来的手段越发细密阴柔,润物无声,对河朔地区的渗透力度恐怕不比对江南的渗透力度小。 河朔的士绅大户们中间有多少人在与徐州這边暗通款曲,卢启明可以想象得到,绝不会少,谁都看得出来现在徐州的蒸蒸日上之势,谁不愿意寻條后路? 這从汴梁這边一口气在两三個月内跑掉二三十万人到徐州這边来就能看出一斑。 沒有一番周密的安排布置,這怎么可能?光是要调集那么多船只都不是十天半月能安排好的,起码也是提前半年就在筹划了。 由此可见无闻堂在這上边所下工夫之深。 河朔也不会有例外,无闻堂不会因为王邈在河朔有渊源就不按照他们自己的路径走,既然郡王确定了要进军河朔,那么肯定在一两年前无闻堂就已经在這边撒子布網了,這些都会在关键时刻显露出来,发挥作用。 身后传来粗重的脚步声,“兄长。” “回来了?那边情况怎么样?”卢启明倏地转過身来,问道。 “兄长,這一趟我們从蒲台過河,走渤海、无棣、饶安到了沧州,在长芦過了运河,沿着运河北岸走了一大圈,在德州的安陵渡河南返,在平原境内渡河回来,四下看了看,情况都不太好,盗匪横行,我們路上就遭遇了好几拨。”卢启修风尘仆仆,抹了一把嘴角的水珠,“我看這個春天這三州都难熬,夏粮肯定够呛,還得起流民。” 虽然今天這场雨也還算来得及时,但是雨量却還不够,旱了這么久,一场雨哪裡能解决得了所有問題,夏收歉收,這对本来就已经相当难過的河朔诸州来說都是一個巨大的打击,可以說整個河朔三镇,在春旱和夏收歉收的打击下,必将迎来一场大规模的流民潮,這对于南方来說都将是一大挑战。 现在徐州承接了原来平卢镇的地盘,直接和魏博、成德两镇接壤,加上从去年到今年,源源不断的南粮北运,使得兖郓沂這三州本来是最艰难的三州居然還支撑過去了,沒有出现大规模的灾荒和流民潮。 這无疑会对河朔地区的流民灾民形成吸引力,弄不好本来想要南下汴洛的流民就有可能该换方向,向东南的平卢、天平和武宁這几镇蜂拥而来。 因为谁都知道彭城郡王、徐州大总管府大总管江烽控制着淮南的粮仓,那么逃到彭城郡王治下,肯定要比逃到其他藩阀领地内的生存几率要大得多。 這对于首当其冲的平卢镇和淄青镇肯定是一大挑战。 江烽治下的各镇军和其他藩阀不一样,那就是各镇军只是以各镇为名,兵员也大体按照各镇诸州来募集,但是其他几乎就沒有任何瓜葛了,像淄青军便从一开始便脱离了淄青镇诸州,南下到武宁镇境内,目前驻扎在宋州,而平卢军则陆续开拔到了青州、淄州和齐州一线,开始接防淄青防务。 “哼,河朔三镇现在人心惶惶,魏博和成德怕沙陀人东进,卢龙那边则怕契丹人趁势南下,哪裡還有心思去管治下老百姓死活?”卢启明喟然道:“這流民一起,稍不留意就要变成贼匪,到时候再要来解决,就麻烦了,与其那样,真還不如提前进入,控制住這些地方。” “郡王有此意?”卢启修大为兴奋,咂着嘴,“早就想和河朔這边的碰一碰了,看看河朔三镇是否浪得虚名,张处瑾的成德军正好可以作为一個磨刀石来试一试。” “噤声!”卢启明瞪了自己兄弟一眼,“這是我自己预判的,枢密院那边只要求最好各种准备,究竟怎么做,還不确定,万一魏博那边率先崩盘呢?我看罗家现在也是左支右拙,他们可是和沙陀人接下了死仇,昔日帮大梁可是给沙陀人捅了不少刀子,现在靠山倒了,沒准儿沙陀人就要拿魏博开刀呢。” “不可能!”卢启修也非不通时务之人,连连摇头,“魏博哪裡比得上南边那些州郡,魏博军也是又臭又硬的骨头,打下来难啃不說,還沒有多少油水,李存厚想干,那帮沙陀人和塞外杂胡都不会干,若是我是李存厚,肯定打南阳,先把河南府占下来,還有汝州和许州,一步一步下来,不怕南阳和蔡州不就范。” “你倒是算计得好啊。”卢启明心中颇为欣慰,自己這個弟弟倒也非鲁莽蛮干之人,還是看得明白形势,“沙陀人打南阳和蔡州,我們徐州怎么应对?” “這倒是有些费心思,若是我就一门心思向北打河朔,或者南下打楚扬二州,以南阳和蔡州总能扛上一两年吧?而且沙陀人的北地铁骑真要南下到江淮一带,未必适应得了,水土不服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沙陀人不会想不到這一点。” 卢启修的表现让卢启明大为吃惊,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兄弟,摇摇头:“谁教你這番话的?少给我說你灵机一动,你沒那本事!” 卢启修打了個哈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王九郎到了,就在后边,我在齐州碰见他,一道過来的。” 卢启明這才明悟過来,正在說自己這個弟弟怎么变得這么深谋远虑了,原来是王邈的观点。 “哦,他来了?”卢启明略感诧异,但随即也笑了起来,“他来了正好,河朔這边的关系渊源,還真的离不了他,有他,可以少费许多周折。” 夜色慢慢暗了下来,厅堂裡则是灯火通明,甚至在堂正中央還燃起了一堆篝火,一头肥羊被架在其上,羊脂油随着火苗的跳动,偶尔落下一滴坠入火种,“嗤”一声响,火焰骤然跃起,映照着整個厅堂内。 “来,王枢密使难得来我們平卢军视察军务,为远来的王枢密使敬一杯!”端起硕大的酒碗,卢启明脸膛在火苗的忽闪下,显得有些红润,也不知道是酒意熏陶還是火光灼烤,总之黑裡透红。 在座的都是武将,因为王邈是以枢密院枢密使兼参谋部首座身份来青州视察军务,所以作陪的只有军将,因为免不了谈话间要說到军务,连青州刺史這样的地方官员都沒有邀請。 “卢都督太客气了,你我同殿为臣,皆是为郡王效力,何分彼此?”王邈乐呵呵的端起酒碗,“汴梁的石冻春据說已经在徐州开张了,還有好几家来自汴梁的好酒酒坊尽皆搬到了徐州和寿州,甚至连宿州都有那么一两家,估摸着日后這青州也会有這样的酒坊,到时候大家就有好酒可饮了。” 石冻春源自富平,但是作为大梁最繁华的都市,汴梁城自然也有石冻春酒坊,就像产自荥阳的土窟春和西川的剑南烧春一样,也都有酒坊在汴梁城中,当然是运来的,還是就地酿造,就不好說了。 随着汴梁城的沦陷,大批本身依附于大梁政权的服务行业也都纷纷搬离了汴梁城,像酿酒、饮食、香药甚至许多花坊都主动像徐州和寿州搬迁,這也促成了這两地的服务行业的迅速繁盛起来。 当然這两地的此类产业的繁盛也是有其根基,大批从汴洛南下东进的中原士绅商贾都選擇了這两地作为落足点,那么相应的需求自然也要跟上,尤其是這一大批人本身就是富裕阶层,带来了大量的钱银,在经历了逃亡搬迁的紧张期之后,他们也需要消费和放松,自然需求大增。 “呵呵,青州、密州這些地方恐怕還无法和徐州、寿州比,或许三五年之后看能不能有所改观,這還的要在這边不经历战乱和天灾的情形下。”卢启明言有所指。 王邈一笑,“卢都督无需如此含蓄,河朔之战势在必行,现在做好一切准备,就是为了最后的雷霆一击。” “那郡王和枢密院的意见,究竟是先北后南,還是先南后北?或者就是都暂时不动,观沙陀人的动向?”卢启明立即问道。 王邈沉吟了一下,一時間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似乎在考虑,良久才道:“郡王還在和沙陀人交涉,但沙陀人态度改变不了什么,不過以都督之意,我們当是先南后北,還是先北后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