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节 效果 作者:未知 ()!! 石敬瑭端坐厅堂,目光如炬的注视着眼前這個箭头上還有一只箭矢的部下,嘴角浮起的冷笑如同冰雕,让堂内气氛都冷得发硬。 “徐州军伏击了你?”石敬瑭话语语速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他的口音完全是北地汉人口音,半点听不出胡人腔调,除了略显轮廓的眼眶和鼻梁,浑身上下完全沒有一点沙陀人的气息,“你的斥候呢?深入曹州境内,那是敌境,我记得我提醒過你们,曹州被徐州军占了,要防范敌袭,你怎么做的?耀武扬威,以为這是在旅行還是去献礼?” 跪伏在地上的安德胜额际冷汗涔涔,半句话不敢說,只是伏地叩头。 “真是长本事了,拿下了汴梁,就觉得万事大吉了,觉得打赢了梁军,就可以无敌了?”石敬瑭的语气越来越快,口气也变得冷厉起来,“我让你们巡视边境,你们就敢深入敌后,還学着以前打草谷的习俗?我沒告诉你這是汉人内地,這是敌境,四处都可能是敌人么?” “梁军怎么垮了的,你们内心很清楚,若是换了十年前的梁军,你们自认为能這么容易赢得了么?” 石敬瑭手掌已经在腰际的腰刀上摩挲着,這是他制怒的习惯,他的腰刀刀柄上有一块冰心石,乃是产自极西星宿海,既是术法至宝,也对宁心静气大有裨益,所以他把它装点在刀柄上,再用术法加祝,不但对自己要到的武力有很大作用,同时平常愤怒时抚摸,也能起到制怒作用。 坐在站在堂下的武将们一個個神色肃然中带着些许愤怒,他们不是愤怒于跪在面前的同僚被打败受伤,而是愤怒于徐州军竟然敢不打招呼直接进攻袭击己方的军队,這显然就是一种狂妄的挑衅,這绝不应该被容忍。 “以为打败了梁军,占领了汴梁,就所向披靡,马放南山了?”石敬瑭沒有理睬自己部下们脸上的怒意,口气更硬。 从打赢了洛阳一战之后,自己這些部下就越来越骄狂,越来越不守规矩,可以說中牟一战中,就是這些個武将们不守军纪,不守时进入战场,险些就让一场大胜变成大败。 如果不是大梁的确人心散了,石敬瑭甚至怀疑只要大梁還有三年前的精气神,自己的军队就绝不可能這么轻易就攻陷汴梁,准确的說這是敌人主动投降,根本就沒有经历一场像样的战事,說兵不血刃也不为過。 一营兵力被徐州军歼灭,這本来算不上什么事情,但是石敬瑭却深知一叶知秋。 现在的晋军身上弥漫着一种浮躁骄狂老子天下第一的气息,那种骄矜恣意的心态随时都能从自己的部下中看到,看得他恨不能见人就抽他们两马鞭,让他们清醒清醒。 当然,石敬瑭也知道不仅仅是自己麾下這上万铁骑是這样,刘知远的麾下铁骑也一样,還有安重荣、康义诚、张敬达等部尽皆如此,唯有郭氏五子所率汉军步兵与符彦卿、周光辅所率骑军较为谨慎,這也让石敬瑭颇为敬重之余也有些戒惧。 “大帅,也算不得什么事,不就是一個营么?被徐州军三倍兵力伏击,也不见的光彩,只要下一次儿郎们小心些,這口怨气定要向那帮徐州贼子讨将回来!” 敢和石敬瑭這般說话的除了张彦泽外也别无他人,马面阔嘴,一双赤黄的眼眸犹如枭狼,寻常人望之胆寒,手中一对镔铁链锤握在手中,似乎随时准备暴袭对手。 這张彦泽算是自己麾下第一勇将,每一次征战都是身先士卒,立下战功无数,而且论武道实力也是自己整個军中仅次于自己的水准,也是如此才养成了這等骄横跋扈的性子。 石敬瑭目光如电,狠狠的睃了对方一眼,可张彦泽依然如故,只是态度稍微放端正了一点:“大帅,某說的是实话,儿郎们辛苦了這么久了,大王却不给半点恩赐,這辛辛苦苦大半年,寒天野地裡拼杀,图個啥,再這样下去,别說是儿郎们,就是某也要造反了!” “放肆!”石敬瑭又惊又怒,這厮如此嚣张放肆,看来自己真的是娇惯這帮骄兵悍将太久了,再不约束,只怕真的就要出大事了,這番话若是被人传了出去,大王只怕立即就要起疑心了。 光是大王也就罢了,刘知远、安重荣、康义诚、张敬达這些家伙肯定要借此机会在大王面前诋毁自己,想到這裡,石敬瑭就是一阵狂怒。 辛苦苦积累起来的功劳也许就要被這帮蠢子给毁了,一旦被大王所忌,日后再要想有寸进,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心思才行。 “来人,将张彦泽给吾拖出去重打五十军棍,无招不得入帐!”不理睬帐下诸将的求情,石敬瑭怒不可遏,一帮亲兵将满不在乎的张彦泽拖下去,就是一阵噼裡啪啦的军棍行刑。 将张彦泽处置了,帐下众将方才稍稍色变,知道大帅這是真怒了,连张彦泽這個平素仗着军功武技骄横不可一世的家伙都挨了暴打,沒有谁敢再多余言语。 “尔等若再是這般张狂,不遵军令,小心尔等项上狗头!” 石敬瑭也知道给自己手底下這帮悍将们讲什么大道理沒有意义,這帮粗汉,只懂得打打杀杀,哪裡管你外边形势变化,对他们来說,只有示之以威,结之以恩,要给他们足够的利益才能让他们听令。 现在大晋迎来了一個关键的节点,拿下了洛阳,现在有拿下了汴梁,中原腹地尽皆在手中,但這還远远不够,对于大王麾下的诸将们来說,对于各部的贵酋们来說,对于附从于晋军进军中原的杂胡首领们来說,汴洛的收入远远不够,大王下令不准在洛阳动手,现在又不允许在汴梁下手,总的要给下边兄弟儿郎们一個交代。 要么徐州,要么蔡州,要么南阳,三选一,总不能让大家伙儿去打河朔那残破不堪之地,或者去打比自家還穷的吐谷浑人吧? “大帅,总不能就让儿郎们就這样窝着,不然我手下那帮儿郎们恐怕真的要闹事儿了。” “是啊,大帅,這陈留咱们一晃而過,到這雍丘也是封刀勒马,那大家伙儿图個啥?” “总不能大王吃香喝辣,咱们兄弟就连肚子也不管饱吧?” 堂上的聒噪声随着石敬瑭脸色慢慢转和,又开始起来了。 石敬瑭也知道這样硬压是压不住的,這么多年都是這样過来的,你让人家卖命打仗,却又不给人好处,谁還愿意替你卖命? “噤声!”石敬瑭脸色阴晴不定,“谁說大王沒有考虑到下边儿郎了?這仗打完了么?南边還有大量的肥田沃土,金银绸缎,醇酒美人等着你们,你们慌什么?” “哦?”帐内众将脸色都变得亮堂起来了,“大帅,是不是要打徐州?” 他们也不是沒有消息的人,這上通天听,一直听到的消息就是說大王打算就此止步,要和南方的汉人藩阀握手言和,這也无所谓,只要让大家伙儿去汴梁去洛阳去陈留去管城這些大城市裡去好好掳掠一番,那也可以,可又不允许大家下手,又要和汉人藩阀言和,那大家伙儿怎么衣锦還乡? “那你们觉得徐州好打么?”石敬瑭冷冷的问道。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不知道大帅是什么意思,最后還是一個冷静一些的汉人将领站出来:“大帅,徐州肯定不好打,安德胜虽然只有一营兵马,但那也是您的前锋精锐,便是两三营大梁骑军精锐也未必能如此干净利索的尽歼其军,天平军那边的老底子咱们都知道,朱茂的泰宁军不是善茬,要打损失肯定不会小,尤其是還得到了徐州方面的大力支援,但儿郎们出来一趟,沒個交代不行啊。” “是啊,是啊!” “沒個交代我們也不敢回去,儿郎们也无法回家交代啊。” 一干悍将都叫起苦来。 天平军的狂野凶悍還是给他们留下了一個深刻印象,安德胜他们不過是去曹州境内掳掠了三個村罢了,就遭到了天平军毫不客气的反击,而且几乎是撵着追杀,险些就要冲入汴州境内了,這天平军气焰也太嚣张了。 “吾当然知道必须要有交代,但這要等待大王的决定。”石敬瑭冷着脸道:“尔等须得小心,务必遵守军令。” “大帅也得要向大王陈情,下边儿郎们已经怨声载道了,這出来這么久,再不给点儿念想,真的不好說了。” 石敬瑭听得一阵头疼。 他也知道大王肯定也在考虑這個問題了,但是打哪裡却還要考虑,而且连续征战,也需要适当的休整,军资粮草和辎重也還需要一些時間来慢慢征集起来,而且对中原的征服是长久的,不能還沿用打草谷的手段。 打仗必须要打,否则士气军心无以为继,但選擇何方也要考虑好,徐州是個硬骨头,而且看得出来对方也是有充分准备,朱茂那厮恐怕還存着要和大晋别一别苗头的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