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话 双生魔物 作者:未知 我眼瞧着金蝉子踏莲走远,只觉得這西天灵山的人与我們就是不一样,這般光环加身,步步生莲,却又偏偏一副淡淡然的模样,帅而不显,风而不骚,高雅得很。 “三妹你莫怕,三世而已,也不過走個過场,有二哥在,哪能让你吃了苦去。”清霄走到我身边,虽是在跟我說话,不過一双金灿灿的眸子紧紧落在那走远的金蝉子身上,显然還在对金蝉子将我們作神兽用的做法十分不满。 “昔年为了寻火灵兽踪迹,我常去凡世走动,還算有些熟悉,阿羽且放宽心,如今龙宫那边有你长姐坐镇,我也正好用空陪你去走上一遭。”我刚想叫清霄不要再盯着人家看了,却是又一個声音在身边温温和和地响起,转過头来便见了苍梧拢着袖子,站到我身边,笑得温和。 “如此正好,我還正想着自己去得少,不熟悉,有苍梧兄作伴的话,一切就都好办多了。”听到苍梧的话,清霄终于收回了愤恨的眼,转头朝着苍梧点了点头。 “我說,你们两個好歹是帝君,都這么闲真的好嗎?”我颇为无语地看着身边這两個帝君,话虽這般說,不過瞧着他们這般殷殷垂询,关心的模样,我還是十分感动的。 “如此也好,早些了结早些回来,這些时日为师要闭关一段時間,等你回来,正好也可以去魔界做個了断了。”一袭玄衣的东华帝君也走過来,加入了话题,說完,還不忘了回头看一眼随他身后走過来的天帝,目光变得森冷,“昆仑一事,本君希望就到此为止。你的野心,止于天族便好。” “帝君的话,朕先记下了。”天帝听罢,只是淡淡一笑,朝着东华帝君点了点头,“此番六界安危为重,帝君還是先回去闭关养好身子再說吧。”說完,也只是拱手朝我們其他几個人做了個礼,便拂袖大步离去了。 我不知道东华帝君为何会這般說,瞧着清霄与苍梧听罢此言,脸上也沒什么特别的表情,便也不打算多问。反正,如今真正的东华帝君回来了,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交给他们便好,我又何必掺和。 “你的命格,等司命写好了会先呈与你兄长,为师闭关在即,怕是七日之后不能去送你了。”等天帝走出了凌霄殿,东华帝君才拢着袖子又看向我,淡声說道。 “师傅好生闭关便是,不過百余日而已,等师傅出关之时,凰羽大约已经回来了。”我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对于先前他那般护短的行为,我還是颇为感激的。 他也沒在多說什么,只是交代了清霄他们几句,便也离去了。清霄本是要带我回梧桐宫的,我却是以想去找司命为由,拒绝了随他回去,而是選擇留在這九重天上。也不是不想回去,只是来了這裡,突然想起一些事情,想起一些人,想要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而已。 等着将要回去打点琐事的清霄和要回去跟潮音报备的苍梧送出凌霄殿后,我转头瞧着空旷的大殿,却是一愣。那从我进来便一直发呆的君崖,此番依旧撑着头坐在那裡,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算算我与他,自从去了凡间回来之后,好像便再沒有见過。虽說隔了不過十数日,可是這些日子发生太多事,倒像是隔了许多年不见一般。瞧着他如今這般模样,我倒是觉得,這些日子他身上想必也发生了不少事情。 “君崖师兄,想什么呢,都想了几個时辰了?”瞧他沒有半分要走的意思,我走上前去,抬手在他面前晃了一晃,却发现依旧沒有半分反应。 我先是一愣,随后一惊,他保持這個动作已经数個时辰了,莫不是…… 下意识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果然半分不曾察觉。 “他這般已有些时日了,前些日子他因着一些事情元神出窍,尚未归来。因着今日事大,又唤他不回,便只好抬了他的身体来充数,上神大可不必惊慌。”我刚要叫人来看,却见梵清笑着朝我缓步走来,他抬手一挥,原本那個還会撑头眨眼的君崖便身子一软,趴在了矮桌上。 “……”我瞧着眼前的局面,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该說什么才好,就算是滥竽充数,也不该是這個充法吧。 “還有七日,上神是想一直留在九重天嗎?若是這般,梵清便去给上神安排住处了。”走上前去一把将君崖的身体抱起来,梵清的动作倒是自然流畅。 我随着他一起往凌霄殿外走,想了想:“不劳烦殿下了,我现在留下来,不過是想去看望一個人,等看過她之后,我便回梧桐宫去了。” “是想去看九韶么,若是的话,现在怕是有些不方便。”我本是想去招魂台看看一直留在那裡招魂的莲华,显然梵清却是误以为我记挂九韶,不過,经他這么一說,我才想起,回来到如今,我還真沒见過九韶。 “怎么不方便?他如今怎么样了?”记得当初在那洞中,他伤得也是不轻的,本来就是一副坏了就不怎么好修的身体,如今听梵清這么一說,倒是燃起几分对他的担忧之情来。 “那具身子毁得也差不多了,当初东华帝君的补救之法,也不過是一时之策。如今我与家师商量,准备带他回西天灵山修养,补身固魂,顺便看看能不能寻個什么法子,除了他身上的凶煞之气。”梵清状似无意地說着,与我一路走出凌霄殿,往司命府走去。 “去西天灵山?”我道他必然伤的不轻,却沒想到居然伤得這般重?下意识地就问出了口,“要去多久?” “短则百年,长则……”梵清說着,叹了口气,“此番前去,也不全是为他养伤护命。只是那日回来,我請正好来九重天讲佛的燃灯佛祖为他救治,情不得已,道出了他的原身之事,佛祖念及与我师徒缘分,允我不将此事告诉其他人,只是,他要九韶随他回灵山佛塔,以佛塔之灵气,化身上之戾气,此去,也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了。” “九韶不是一直都這样好端端活了两万年了嗎,先前怎不见你们這般紧张他原身是百足龙這件事情?”我叹了口气,对于那日他化出百足龙,我的确十分惊讶,不過,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是百足龙也好,是天族也好,他不都這么好端端活了两万年了嗎,我瞧着他化出原身之后還不是头脑清醒,都沒有如我从前那般做出些什么可怕的事情来,怎地如今就让這些人這么害怕,還要给带回佛塔关起来了。 “那日从极深渊有魔物逃出的时候,上神也是在场的吧。”彼时我們以走到了司命星君府邸大门口,大门紧闭,梵清却是如入自己家一般,伸手推开门,与我一起继续往裡走,“那日从极深渊中逃出一魔物,不仅躲過了玄倾龙神和我父君的追捕,還突然消失不见了。那魔物,想来便是魔族封印的百足龙。” “魔族封印的?”先前听他们在龙宫讨论的时候,我只听他们推测那出逃的百足龙是魔族养出来的怪物,却不想,竟然是被魔族封印了的?只是,从我到這裡来至今,我听到的魔族都是作为被封印的对象,還第一次听到他们封印其他东西。 “不管是对五族還是对魔族来說,這上古凶兽到哪裡都是凶兽,昔年這些凶兽被用在战场上,有在神界的,自然也有落入魔界的。”梵清明显明白我的疑惑,一面将瘫软的君崖放在榻上,一面跟我解释。放好君崖,又引我往门外的院子裡走。 “上古时期万物荒芜,不似如今這般六界繁荣,造物之时,多是双生。”小院裡有一個花架,翠绿的藤蔓层层叠叠地铺满,花架下有一方石桌,梵清引我在石桌旁坐下,一面抬手为我沏茶,還真是一副主人家的模样,让我都以为,我們此刻是身在他的宫殿之中。 “那些双生之物中,一强一弱,可互相感应,互相影响,当时造物之主便是用弱的那一方来控制强的那一方。若是想要完全摆脱控制,除非其中一方将另一方吞噬。”青碧的茶水中浮动着翠色的茶叶,热腾腾的水汽升起,让梵清的声音听着都变得有几分诡异而魔幻。 “那條从魔界逃出来的百足龙,应该就是九韶的双生龙,先前它被封印,所以尚不能对九韶造成影响,可是今次它破除封印,它的苏醒,唤醒了九韶体内的凶性,若不及时克制,恐怕会为祸四方。”将茶盏推到了我跟前,梵清叹了口气,“再者,那條龙如今感应到九韶重伤,必然是想来趁机吞了九韶,此番将九韶带去佛塔,应该算是最好的办法。” “如是這般,为何不将這件事告知五族,到时候,杀了那條从魔界逃出来的百足龙不就好了,又为何要如今次這般遮掩?”只觉得坐在這花架之下有些冷,我伸手去拢着热气蒸腾的茶盏,有些不解地问道。 “那條龙行踪飘忽,而且,昔年魔尊在魔界之时尚只能将其封印而不能杀死,足见其强大。”梵清眸色一暗,叹了口气,“這双生百足龙中一强一弱,杀弱者,削强者之力,才能诛杀强者。很显然,如今我那弟弟,不是比较强的那一個。若是此番将這件事情告知五族,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做法,便是杀了九韶,再杀那條百足龙。在大义与一個人的生命之间,他们从来都只会選擇大义,這一点,上神也早有所体会吧?” “……”确实是有体会的,从前便听他们与我說過,六百年前,凰羽去往魔界被擒,魔君以凰羽性命作为威胁要五族退兵,那個时候,大家不就是選擇放弃凰羽,乘胜追击的嗎? 我就這般静静看着梵清,想起他這些日子以来所做的一切,先前我以为,他诓我取剑,诓我去救九韶,是另有图谋,可是如今听他這般說,我越发觉得,他做着一切,不過是只有一個目的罢了。 “你這般做,不就是为了一個人的性命而弃了大义嗎?”瞧着他那张轮廓柔和的脸,我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這作风,跟你父君還真是大不相同啊。” “在别人眼中,他一人之命或许确实比不過什么天地大义。可是,在我眼裡,他是我的手足至亲,作为他的兄长,若是连自己的弟弟都保护不好,還有什么大义可讲。”梵清笑了,那笑中带着平日不曾有的决绝,“我梵清倾己之力,不過是想做一個合格的兄长而已。” “有你這個哥哥,他還真是走运。”瞧他這般,我還是颇为感慨的。先前我见着九韶每每见着梵清,都一副恭敬甚至有点畏惧的模样,我還以为他们兄弟俩关系不好,如今听得梵清這些言语,才觉得,如梵清這般好得有点变态的哥哥,這世间怕是再找不出第二個了吧。 “梵清知道,上神必然也是不想看着九韶就這么死了的,所以才跟上神讲這些话。”梵清站了起来,朝我行了一個大礼,“這些话,今日听過,便忘了吧,還請上神莫要再跟第三個人提起。” 我朝他点了点头,抬手赌咒发誓自己绝不会說出去,才见他满意地又朝我做了個礼:“如此,便多谢上神了,司命再過些时候便会回来,若是上神不想回梧桐宫,就留在這裡陪她吧。重华殿那边還有些事等梵清处理,就先失陪了。” 眼瞧着梵清离去,我一個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小院裡,一面瞧着院子裡红红绿绿的花草,一面等着司命回来,想着等她来了再与她一起去招魂台看莲华。 在看到那出现在回廊裡的一袭红衣,和红衣女子脸上冷漠的神色之后,我才蓦然想起,那日她急匆匆去云霄洞看玄玉是否安好的模样,以及,我是杀害玄玉的凶手這個事实,顿时觉得,自己真真是不该来這司命府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