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风雨同行 作者:小知闲闲 529. 這是一條沙土公路,但沙并沒那么多,更多還是土;路基也沒那么高,仅仅高出相对环境一点;路也沒那么宽,如果两辆卡车会车,要有一辆停车相让;路况可想而知,尤其是现在连阴雨,坑坑洼洼,积水交错,间隔泥泞。 即便如此,也得說這是一條很好的路,這可是货真价实的公路,能跑汽车的公路,汽车有多少? 一辆九七偏三轮摩托车正在這條路上飞驰!至少看起来它是在飞驰,颠得那叫一個跳,乘坐在摩托侧斗裡的鬼子钢盔都要颠掉了,一次次拼命用手捂;车轮卷扬起的泥水那叫一個高,甩得车后泥蒙蒙一片;发动机轰鸣的调门那叫一個强,八百头牛也喘不過它一個。 大油门轰過了梅15的泥泞,连续震跳着车把颠過了梅16的水坑,眼见梅17的路标进入视线,坐在车斗裡的鬼子突然紧抓着车斗上的扶手大声叫唤,驾驶摩托的鬼子抬起一只戴手套的手抹了他脸上的风镜一把,紧跟着吃惊地猛刹车。 车轮子是刹住了,轮子确实不转了,可惜這辆沉重的偏三轮摩托毫无反应地继续向前滑,在三個鬼子共同的惊叫旋律合声中——咣!掉沟裡了。 五分钟后,三辆摩托和五辆卡车组成的先行车队顺序停在了梅17路标旁。车厢内的一些鬼子匆匆跳下来,朝四周警戒或路旁撒尿,其实沒什么可警戒的,四周挺开阔,远看都是雨,近看全是泥。 鬼子少佐从最后面那辆卡车副驾驶座跳下车,一路朝前走,最后一個来到现场。公路上一道深深横沟,看起来像是一截沒有胸墙的战壕,头前开路那辆三轮摩托在沟裡撅着车屁股冒余烟,摩托车驾驶员被摩托车夹在了沟裡疼得呜呜哭,坐在车斗裡的鬼子已经被救出来,坐在沟边满脸血泥疼得哼哼唧唧骂沟裡的驾驶员是2B,当时坐在后座的鬼子无碍,正同刚到场的鬼子一起忙着,试图把受伤驾驶员从沟裡弄出来。 沟是新的,一看泥色便知,少佐不高兴了,抬眼朝前看,视野所能看清的公路前方仍然正常,目测只有脚前這一條沟。附近沒什么村庄,人迹罕至,游击队都不愿意来,谁挖的?這么闲? 旁边的军官請示:“把沟填平?還是从路基下绕過沟?” 看看路基下的泥泞,又看看前方路况无异样,再回头见后方自行车队尚未跟上来:“把沟填上。” “全体下车!” 梅17路标以东远处,路旁一处稍高地势,十個泥人趴在這裡,其中一個是马良,正在隐蔽端着望远镜朝西看。 “鬼子开始填第一個坑了!”马良低声說着,望远镜始终沒离开眼:“约百人,摩托车還有三辆,卡车五辆,后边好像……挂着炮?” “炮?排长,让俺们也看看呗?” “這角度看不清,咱得走了,下一個位置等着去,到时候你们再看吧。” 十個泥人滑下了缓坡后,顺路匆匆向东跑。 五辆卡车不只是拖了两门九二步兵炮,车厢裡還装了迫击炮,重机枪,炮弹,机枪弹药等等,随车的基本都是重火力人员,当然各种工具都有,這么远的路這么倒霉的天气,必须考虑到陷车的可能,只是沒料到现在要填這么大個坑,人虽不少,且得干一会儿。直到骑自行车的一個小队鬼子也跟上来了,才忙得差不多。 摔坏的摩托临时撇在路旁,两個伤员抬上了车,重新选出一辆摩托车开路,车队再次出发,可惜……好景不长,拐了两個弯,一支烟刚抽完,车又停了。 這回這坑跟第一不同了,不像战壕了,正儿八经的坑了,沒那么深也不浅,沒那么宽也不窄,七扭八歪好几個,坑裡是水,水裡是泥,十几米长的路段像是被啥给啃過一样闹心。 少佐的脸色比刚才更差劲,开始泛黑。這說明什么?這可不是闲的了!這是存心要恶心人耍流氓了!想想此行的任务目的,毫不犹豫地確認了凶手:无耻八路!懦弱的独立团! 旁边的军官又請示:“把坑填平?還是从路基下绕過坑?” “你還是军人嗎?嗯?一定要问我?为什么要问我?還是你更喜歡当工兵?我們是出来修路的嗎?” 站在這片泥坑旁的鬼子全都不敢說话了,一個個傻呆呆淋着毛毛细雨,听少佐大人喘粗气。 少佐摘了雨衣的帽顶,抬头看看落雨的晦暗天空,再看蜿蜒进前方迷蒙的公路,拧紧了眉毛:“這都是刚挖過不久的!八路在前头!一定在前头!他们正在挖下一個!” 后方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金属微响,骑自行车的一個小队鬼子再次跟上来,纷纷停止在车队两旁。 少佐回過头,看着刚刚停止的那些自行车,忽然笑了,朝带队的小队长道:“你们不必随队了,继续向前。這坑挡得住汽车可挡不住你们,给我追上那些八路!给我打!打到他们的前头去!一切就结束了,懂了嗎?” 车队停车位置以东,马良端着望远镜在念叨:“看来鬼子是要下路绕了,那些鬼子要推车了。后边過来那是……骑自行车的?” 镜头内,五六十個鬼子纷纷扛起了自行车梁,正在有序渡過那片坑坑洼洼。刚才還在诧异,此刻马良的脊背上猛然开始发凉,瞬间冷透了! 算计的是鬼子有汽车有摩托,也猜测了鬼子会不会带骡马车,唯独沒想到鬼子带了自行车。那些坑挡不住自行车,自行车說扛就能扛着,說推就能推着,马良也骑過自行车,路面状况虽然很差,骑自行车仍然比徒步快得多了。 “撤撤撤!快撤快撤!要坏!”马良起身便朝后猛跑,几大步之后又急停。 “排长?咋了?” “五裡!等咱跑回去他们也到了!”慌着,同时快速思考着,朝东看又朝西看,只有枪声传递最快,問題是……且不說十個人在這开枪阻击拖延纯属送死,更关键的是连长他们還不知道自行车的事!被這些鬼子撵上之后還有空再挖坑么?那时只能硬着头皮打了,连阵地都沒有。 沒空再细說,马良抬手指了一個战士:“你现在就往公路北边跑,四百米外后朝路上那些骑自行车的鬼子开枪,随你几枪,打完了继续向北脱离,然后自己想辙朝东去找队伍。快!” 一個战士朝北狂奔进入泥泞,剩下八個跟着马良顺路朝东狂奔,一段時間后,枪响了,一连三枪。接着后方公路上也响起枪声,步枪轻机枪一阵乱速射。正在奔跑的马良大声朝跑在最后面的战士命令着,随即又一個战士转向北,跑下了路,窜入泥泞与绿色,他的任务与前一個战士一样,要在路北的远处朝经過的鬼子自行车队放冷枪,再逃,为朝东奔跑的马良他们争取出更多時間。 每跑出一段路,跑在最后的一個战士便被马良指派跑下路,跑向北边的荒野去等着朝自行车队放冷枪。马良不解释他身为排长为什么不跑下路去承担危险任务,战士们知道答案。說到跑,只有马良跑得最快,在沒有人能跑得過他的前提下,他是不会跑下路的,如果不想下路去朝鬼子打冷枪,那就不要跑在最后,如果自己想成为跑回连裡报告详细情况的人,那就要超過马良,他自然会主动跑下路! 迎着风雨,雨撞碎在英俊脸颊上的疤;踏溅飞泥,身影如出泥骏马,沉重如飘!他曾是最优秀的通信员,现在是最优秀的侦察兵,虽然他现在在跑,虽然他总是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