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风中的羊角辫 作者:小知闲闲 便衣队并沒有衔后紧追,胡义急速地奔跑了十多分钟,已经拉开到足够安全距离,早把便衣队甩在了视线外的位置,才喘着粗气放缓了速度,改跑为走,想要恢复一些体力,却发现四大一小五個熟悉的人影正从前面的涧口迎面走出来。(m) 直到最前头的马良靠近了,胡义脱口问:“你们怎么回来了?” “流鼻涕领的一條好路,把我們带沟裡去了,死胡同!能不回来么!”回答了胡义的問題,马良還想问刚才到底发生什么,发现苏青已经铁青着脸出现在身侧,只好往边上挪了挪,沒再出声。 “为什么私自脱离队伍?刚才为什么响枪?”苏青径直到了胡义面前,直奔主题。 “我想宰了后面那條狗。” “你知不知道……”苏青本来想组织些语言来好好责备羞辱胡义一番,慢了半拍才听明白胡义的话。宰了后面那條狗?是啊,如果沒有那條狗,問題就全沒有了,這是关键啊!顾不得先前准备好的說辞,立刻改了口焦急地问:“你把狗打死了?” “沒打中,不過還要打。不灭了那只畜生不算完。”简单地回答了苏青的問題,胡义似乎忘记了现在苏青是指挥员的事,四下裡看了看,指着右侧的一個矮丘,直接就朝马良命令道:“马良,现在你带流鼻涕给我躲到那后面去,藏住喽,都给我瞄着那條狗,我的机枪不响谁都不许开火。”然后朝苏青后面的罗富贵招呼:“骡子,把机枪给我!” 這條狗就是眼裡的沙子,是危机的根源,刚才的狙击失败让胡义觉得十分牙碜,你這畜生不是不好打么,不是好运气么,可是你還得继续跟着来吧!這回老子给你一梭子,就算是靠蒙也得把你這钉子给拔了不可,他的心裡现在想的全是這個。 胡义一时忘了這回事,马良和罗富贵可沒忘,胡义的话說完后他俩立即转头看向苏青。看着他俩并沒有立即执行命令而是转移视线,胡义這才醒悟,现在苏青是最高指挥了,九班虽小也是军队,军队做出的决定可沒有闹着玩一說,正要重新对苏青解释一下自己的想法,不料苏青却在他解释之前先开口了。 “我同意這個安排!這次战斗由胡班长全权指挥,直到战斗结束。”苏青对胡义有私恨,但她不会蠢到在這個时候夹带個人情绪,明白了那條狗是关键,指挥战斗自己是外行,所以她不必等胡义再解释什么,明智地甩手。 小红缨這时候跳出来:“狐狸,那我干啥?” “你和苏干事在后面躲着就行。” 胡义的回答让這丫头满心不乐意,但是她知道胡义這家伙吃软不吃硬,自己撒泼耍赖的一套对胡义沒用,所以立刻把一副小脸挤出個委屈至极的表情,两個大眼瞬间变得清澈透明水汪汪的,用稚嫩的声音可怜兮兮地哀求:“好狐狸,我都把你当班长了,你也把我当战士好不好?只是要打那條狗,危险不大,是不是?我保证,如果敌人离得近了,我就乖乖地跑到后面安全的地方,一定不让你担心,好不好?好狐狸,我求求你了!” 苏青诧异地看着小丫头這难得一见的德行,到处都是撒泼打滚耍无赖,怎么到胡义這就成了乖乖小宝贝了?這丫头片子想酸倒多少人?更让苏青沒想到的是,胡义听完了小红缨的话,二话沒說就把他那支三八大盖递到了小红缨的手上,然后說了句:“跟我来!” 马良和刘坚强藏在右边的矮丘后,罗富贵和苏青躲在大后方,胡义和小红缨趴在左边的一個土坎上,隔着几从荒草监视着来路方向。胡义同意了小丫头的請求不是因为她的酸德行,而是她說的沒错,面对便衣队這一仗风险不大,让她适应适应战斗环境沒坏处,温室裡的花朵最容易夭折,這年月躲在哪裡都未必安全,尽快适应环境的才能多活几天。 荒草后传来小红缨和胡义的低语。 “狐狸,你的枪法那么好,怎么沒打到?” “傻丫头,狗比人小,不好瞄。” “所以你现在打算给那只小狗来一梭子?” “对,那狗必须死,否则咱就得领着他们沒完沒了的跑。” “狐狸,呆会儿等那只狗来了,让我先开枪好不好?” “不行,你一枪打不着的话,它就躲了,后面我還咋打?” “喂,狐狸,要不這样,如果我這一枪打不到的话,我就一辈子听你的话,再也不顶嘴。咋样?” “你說话啊?” “姑奶奶,這是战斗,不是過家家!” “切,小气鬼!”随着小红缨的這声嘀咕,场面恢复了寂静。 小红缨总是大言不惭自称枪法好,說独立团除了牛大叔和团长政委,就属她能耐,但是谁都沒有亲眼见過她开枪,因为她都是偷偷溜到僻静的远山野岭打实弹,连胡义都沒见過,当然在青山村开会這次除外。 小红缨喜歡枪,甚至最早学会的几個阿拉伯数字,就是看步枪表尺学会的,尤其三八大盖這枪小丫头格外喜歡,虽然這枪比别的枪還要长些,可是因为口径小,后坐力就小,不会像其他长枪那样震得小丫头肩膀疼。 现在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开火,令她的心裡兴奋不已,自顾自地拉开枪栓确定弹膛裡的子弹数量,而后又摩挲着枪身,再次低声开口问胡义:“狐狸,這枪有脾气么?” 很多步枪因为磨损或者质量問題,可能导致弹道偏差,或偏左右,或有高低,這把枪从山谷小路被胡义背回来后,小丫头从沒用過,所以有此一问。 “沒問題,很准,我校過了。” “那就好。” 目标终于远远出现在视野裡,看样子有一裡路远,一人牵着一條狗在前,二三十人随后,与十几分钟前不同的是,這次他们边走边四下裡张望着,谨慎程度是大大提高了。 胡义的目光透過机枪的准星盯着目标,暗暗告诉自己這次要沉住气,基于小丫头在身边,不想把敌人放得太近,但为了增加命中几率,决定把开火距离定位在一百米至二百米区间。 小丫头自然也看到目标了,枪身架在土坎上的荒草裡,扭了几扭把自己的姿势摆正,抬起小手费力地拉动枪栓,咔嚓哐因为她的胳膊短,力气小,所以枪栓拉动得非常缓慢清晰,发出的声音不像成人那样干脆,而是被分解步骤拖长了。 這与众不同的枪栓拉动声使胡义不禁扭头看着,小丫头那笨拙的拉栓动作让胡义心裡忍俊不禁,差点忘了此刻置身何处。 子弹终于上膛,小丫头随后摘下了头上的帽子放在一边,使两個羊角辫脱离了束缚翘立在风裡,微微晃动着。然后向前伸直了右手臂,竖起大拇指,眯起左眼,隔了一下又睁开左眼闭起右眼,一副老神在在。 這下胡义心裡可有点惊奇了,這屁孩子居然会测距?有点意思。可是她摘帽子是为什么?特殊爱好? 目标五百米左右,小丫头收回手臂,把三八大盖的表尺啪地一声就给扳立起来,直接确定使用四百米固定v槽。 胡义的心裡再添诧异,三八大盖的瞄准表尺和一般的步枪不同,有三個瞄准凹槽,三百米以内是用闭合状态的固定槽,竖立起表尺后有個四百米固定槽,四百米以上使用表尺游标凹槽。看小丫头這架势,不是要扯淡吧? 小丫头终于把头低下来,她的瞄准姿势也与众不同,小脑袋向右侧枪托方向扭歪得厉害,导致扎在左边那個小辫高高地翘了起来,竖在了空中,随着风的吹拂摇摆晃动着。 這回胡义突然明白這熊孩子为什么摘帽子了,她把她自己那羊角辫直接用来测风向风力!這让胡义彻底无语了,看着小丫头已经眯起了左眼,调匀了呼吸,胡义有点沉迷于這幅画面,他忽然很期待结果,他决心改变决定,哪怕她失手了,也该让她把這個過程画上一個句号。胡义知道這样做不理智,可是這小丫头就是把钥匙,总能毫无理由地打开胡义的心门而为所欲为。 “丫头,第一枪你来开!” “真的?” “嗯。” 胡义的话使得小丫头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放进了扳机孔,這個平日裡疯疯癫癫的小丫头此刻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专注于目标。 距离接近四百米,那狗看起来确实太小了,可是与胡义瞄准不同,小丫头并沒有直接去瞄那只狗,而是把准心提前指向狗前面要经過的枯树等待,眼看着狗经過了,于是立即把准心再向前瞄着下一個会经過的大石块或者树根等待。 细节决定成败,胡义注意到的细节是理智的细节,而這個整天在独立团招猫逗狗的疯丫头,注意的细节恰恰是最容易被忽略的,狗有爱撒尿的天性! 撒尿害死狗!這只真正的狗终于在一颗枯树边停住,忍不住翘起了一條后腿。 头上的小辫实时传递着风的信息,使小丫头直觉地将准心逆风向偏开,指向目标的边缘外侧,扳机被压到了最低。 胡义這個多年扛枪的人,此刻突然发现,一颗子弹飞過四百米距离居然需要這么久!這么漫长!胡义一直定定地看着远处那個枯树边的小黑影,好像已经過了很久,那個目标却再也沒动過,似乎变成了一块石头…… (论文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