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考虑
“可你這样,分明就是在让他伤心。”太后拢着眉头,有些无法理解:“又是何苦呢?”
陶君兰仍是摇头:“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儿。或许今日觉得难過,觉得過不去了。可是等到时光流逝,再回头来看。便能知道,這世上是真沒有過不去的坎的。再难受,最终也会平复,再舍不得,渐渐也就淡忘了。再喜歡的,時間长了,也就慢慢的不在意了。与其将来痛苦,倒不如今日狠心一些,短痛一回。奴婢是這样,殿下必然也是這样。殿下将来身边会有许多人,并不差奴婢一個,所以,迟早殿下会忘记奴婢的。”
說到忘记二字的时候,陶君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微微的抽疼了一下。更是无比的怅然和失落。不過她很快就将這种情绪压了下去,自嘲一笑:“不過,說到底也是奴婢自私了。”
陶君兰這么一說,太后倒是觉得斥责的话已经說不出口了。一时之间看着陶君兰,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听了那么一番话,再要狠心的处置陶君兰,太后觉得自己是做不到了。可是不处罚吧,又觉得心裡气的慌。哪有人将妒忌說得那么光明正大的?可偏偏還让人气恼不起来。
最终太后叹了一口气,挥手示意陶君兰可以退出去了:“這事儿我想想。你也再想想。若你想通了,随时過来即可。”
陶君兰下意识的心裡便是冒出一句:怕是想不通了。不過這话可不敢說出来,最终只幽幽叹着应了一句:“是。”
从永寿宫出来的时候,陶君兰脸上的泪痕都還沒干。不過這一点却是她许久之后才发现的。怪不得方才永寿宫的宫人都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她。
陶君兰有些窘迫,忙掏出帕子来使劲的擦了擦。可是方才哭得那么厉害,脸上早已经全是泪痕,此时哪裡還擦得掉?若不是刚才出来還有些恍惚,她怎么也该洗把脸再出来的。就這么沒头沒脑的冲了出来,自然就成了這么一副狼狈的样子。若是让人看见了,也不知该如何想……
而且,就這么回德安宫的话,也是不妥当。青姑姑肯定会担心不說,其他人……怕是又有话题要說了。好不容易過上了平静日子,她是半点也不想再有什么风浪了。()
所以,這脸上的泪痕,是很有必要在回去之前清理干净的。不過沒水可不成。
陶君兰想了一想后,倒是有了主意。她记得在回德安宫的路上是有一條小溪的,裡头的水也算清澈,若是拿来洗脸倒也不是不可以……
陶君兰就這么到了小溪边上,看着周围沒人忙蹲下将帕子浸在了溪水裡,然后拧干擦了擦脸,又怕一次擦不干净,于是又拧了一次。直到觉得脸上干净了,這才舒了一口气准备起身回德安宫去了。
结果,還沒等起身,就听见了一声不客气的斥骂:“你這宫女,在做什么?”
陶君兰一惊,险些沒一脚踩进溪裡,忙定住了身子這才回過头去。结果這么一回头,又是一愣:倒不是因为被人训斥了,而是她看见了一张熟面孔。
大皇子可不是熟面孔么?
此时大皇子显然也是认出她来,似笑非笑的一挑唇角:“原来是老二的人。怎么的這么沒规矩?”
陶君兰顿时窘迫得說不出话来:她的确是有些沒规矩了。而且也還失了仪态。
最关键的是,她给德安宫丢了人。大皇子說话那语气,虽然明面上像是說她,可是实际上,却是暗指了德安宫沒规矩。
“大殿下。”陶君兰纵然窘迫,却還是记得行礼,這一次为了给德安宫挽回些颜面,她可是半点也沒敢敷衍,一举一动,都是恰到好处。
不過大皇子显然是不在乎這個的,反而轻佻的笑问一句:“平日老二都不让你离了身半点,怎么的今日倒是让你一人进了内宫?”
陶君兰自然听出大皇子這话的暗指,心头顿时一阵恼怒。不過,她自然也不可能冲着大皇子发怒,所以只能選擇压下怒气,若无其事:“回殿下的话,方才奴婢是承蒙太后召见,這才进了内宫来。”
“哦?太后啊。”大皇子点点头,倒是沒再深究下去,不過话锋一转却是又道:“不過你蹲在溪前做什么?”
大皇子未免管得有些太宽了。
陶君兰不喜的微微蹙了蹙眉,不過很快便是松开了,淡淡答道:“防才奴婢的帕子掉在了地上,不小心又踩了一脚。所以路過小溪這才忍不住将帕子略洗了洗。”說着又微微一挑眉:“难道奴婢犯了宫规?”虽然又讽刺的嫌疑,可是语气却是故作出来的惶恐。让大皇子抓不住把柄。大皇子冷哼一声,到底是觉得沒趣了,干脆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陶君兰轻啐了一声,也正要转身就走,却是瞧见了有人又和大皇子碰了個正着。而且,穿的那衣裳,還分明就是宫妃才能穿的。
陶君兰眼尖,分明看见大皇子趁着扶住对方的动作,轻轻的那宫妃腰上轻摸了一把。顿时吓得人都愣住了,只觉得满腹都是惊疑不定。大皇子這算是什么?调戏自己父亲的小妾?這算是什么事?
可看着所有人都无动于衷仿佛什么也沒看见的样子,陶君兰又忍不住怀疑自己看错了。但是很快她又摇摇头,虽然站得远了些,可是她确定自己是沒看错的。方才,大皇子是真真切切的在那妃嫔腰上摸了一把。
陶君兰忍不住紧紧的盯着那宫妃看。结果却是更加的惊诧了:那宫妃竟也是一点异样也沒有,反而是一副自然而然的样子。
陶君兰的脑子裡,不知道怎么的就鬼使神差的跳出一個猜测来:难道,是已经习惯了?
這個念头顿时让陶君兰更觉得惊愣了。若真的如同猜测的那样——那大皇子和這宫妃之间……岂不是……
陶君兰有些不敢再想下去了,更不敢再看下去了,唯恐被人瞧出异样来惹祸上身,低头转身直接匆忙的就走了。
一路疾行回了德安宫,陶君兰却還是沒能将情绪彻底的安抚下来,只觉得一颗心還在不断的砰砰砰乱跳。方才看见的那一幕,实在是带给她太大的冲击了,以至于她一直忍不住的去回想当时大皇子那熟练又轻巧的一摸。
以及那宫妃面上毫无破绽的表情。
到最后,陶君兰竟是觉得那宫妃的眉眼竟是有些眼熟起来。
陶君兰觉得自己真是要走火入魔了,当下不敢再去回想,强迫着自己集中精神来,去想别的事情。這才渐渐的恢复了平静。
回厨房的时候,青姑姑自然少不得关切的问了一句陶君兰:“太后召唤你過去,沒什么事儿罢?”
陶君兰下意识的便是摇摇头,沒敢将实话說出来。只道:“沒什么事儿,還是只问了问殿下的情况罢了。”說真的,她倒不是故意要瞒着谁,而是她心裡明白,和太后的那番对话,对谁也不能說。最好就此拦在肚子裡。
說了,不仅给人带来麻烦,更是让人担心,所以倒不如干脆什么都不說。
青姑姑是何等的人?见陶君兰不肯說,当下也就不再问了,只笑呵呵的若无其事转移了话题。
陶君兰心中微有些歉疚,不過到底還是忍住了。
除了青姑姑外,也有别的知道她被太后召见的人问了一句,不過陶君兰都随意的敷衍了過去。对方气得牙痒痒,却也是沒有办法。
用過晚饭后,陶君兰帮着青姑姑收拾了碗筷,便是回了屋子。本想做点针线,可是拿起针来后只觉得一阵心浮气躁,便是干脆又放下了。其实她自己心裡也明白,她只怕最近一段時間都静不下来心了。而原因,就在太后的那一番可以說是恳切的话裡。
太后說那话是好意。陶君兰心中明白,更明白太后說的话沒有错。的的确确就是那样的。她甚至也不得不承认,她也是摇摆心动過的。太后說得那样坦然容易,轻易的便是突破了她的重重心防,直接击在了她的心上,对她造成了无以伦比的诱惑。
若不是這是她就做出的决定,若不是她从来都比别人更倔强,只怕她今儿就真的动摇了。
太后說的那番话,不仅在当时对她造成了诱惑,即便是现在,也依旧是如此的。毕竟,她又不是真的已经能做到绝情,所以那裡又能沒有一点动摇?
尤其是太后的那一句,让二皇子伤了心。几乎就让她被巨大的内疚感笼罩住了,而就這么答应算了的念头也在那一刻最为强烈。
她是不愿意看到二皇子难過的,更不愿意她成为這個诱因。她心知自己辜负了二皇子的一片心意。正因为知道,才更愧疚,更难過,更想弥补。
其实,她想太后是看出了她的犹豫了,否则也不会故意让她再好好想想。因为這份犹豫,并不会随着時間流逝而消失,反而只怕会越来越明显。到时候,太后再說几句,說不定她脑子一热,就這么答应了。
太后,的确是她拍马也比不上的。不管是从哪一方面,都是如此。
陶君兰忍不住苦笑起来:她都有些不明白了,为什么太后肯在她身上花這么大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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