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妻(二)
沒人會希望,自己仿若初生的嬰兒一般,沒有任何的記憶,他們能夠忍受,那是因爲那樣幼小的他們,什麼都不懂。
她是瀾國的王后,天下人人臣服,身邊還有蘭裔軒的細心呵護疼愛,他的後宮,就只有自己一個女人,他一心待她,從未想過納妃,現在的生活,確實沒什麼不好,但是空白的記憶,讓她心慌,她現在的記憶,都是蘭裔軒告訴她的,可她總覺得,他有很重要的事情瞞着自己,她覺得,自己遺忘了很多不該忘記的人和事。
蘭裔軒說她是因爲得了一場大病,發了三天三夜的高燒,昏迷了十天,醒來之後就什麼都忘記了,可現在想象,她醒來那會,蘭裔軒對她失憶這件事情,好像並沒有太大的意外,還有雷雲雷安他們,每每提到什麼事情的時候,會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似的。
她的左胸受了很重的傷,身上也有箭頭劃傷的痕跡,還有手上的勒痕,她很聰明的沒有去問蘭裔軒,而是找來了雷雲雷安,可他們支支吾吾的,根本就說不清楚。
兩年多的時間,她的腦海總會閃過零星的片段,她努力的想要捕捉,卻什麼都捉不住,她只知道,自己該去南方一趟,好像那裏會有她想要的答案。
有銀子好辦事,弦月買了匹上等的好馬,準備了一些乾糧和水,雖然她嘴饞,不過並不是個喫不得苦的人,她必須在蘭裔軒找到她之前,找到那些地方,不然的話,她肯定又會被他逮回皇宮,下一次出來,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
十月份的天空明淨,蘭國地處南部,與燕京楚國接壤,不想磐城,這個時候,並不是很冷,這個地方,終年多是陽光,弦月悠閒的騎在馬背上,口中隨意的銜着草,閉上眼睛,走的慢悠悠的。
呆在皇宮大半年了,她天天都在雪蘭殿,每天除了喫就是睡,想練武舒展舒展筋骨,蘭裔軒很快就會讓雷雲準備好喫的來誘惑她,雖然人沒胖多少,可這連續趕了四天的路,弦月便覺得自己腰痠背痛的,自然慢了下來。
她已經下定決心了,這次就算蘭裔軒追上她了,她也絕對不會回去的,堅決不回去。
馬兒行走的很慢,雖然是白天,可林子裏卻十分安靜,馬兒行走時踢踏踢踏的聲音,聽的一清二楚,閉上眼睛,享受着宮外舒適愜意的太陽,雖然是在同一片天空下,太陽也是一樣的,可皇宮裏的,就是讓人覺得不自在,但是事實上,弦月並沒有想過要離開那個地方,就算她更向往的是江湖快劍恩仇的生活,幾次攛掇着蘭裔軒去遊蕩江湖,但是她心裏從來就沒想過和那個被她認爲是華麗牢籠的地方,割斷關係,就是覺得這天下,說什麼也不能放手,好像是用了她特別重要的東西換來的。
一路前行,寂靜的林子裏突然傳來鬥毆的聲音,弦月的耳朵好,很快就辨別了方向,那聲音,應該是拳頭砸在身上纔有的聲響。
倏然睜開眼睛,腳踩馬背,朝着聲音來源的方向而去,在皇宮內呆了大半年,她好久都沒見過什麼熱鬧的事了。
素白的身影輕盈,弦月翹着腿,坐在拳頭大的枝幹上,悠閒的晃着腿,她還以爲是打架呢,原來根本就是看人捱打嘛。
樹底下,七八個大漢圍成一個圈子,正中的位置,被打的那人躺在地上,蜷縮成一團,雙手抱着腦袋,弦月覺得他挺能挨的,這麼多人拳打腳踢,他哼都沒哼一聲,很硬氣,看那抱頭的手臂,結實的像個練家子。
弦月本來準備坐在樹上,繼續再看會熱鬧的,畢竟在皇宮,就算是這樣的單方鬥毆,她也很久都沒看過的,可是空氣中瀰漫着的酒香味,實在很讓她受不了,地上躺着的人是個酒鬼,她吸了吸鼻子,她的酒癮絕對上來了,這幾天一直趕路,她都沒有喝酒,因爲她覺得以蘭裔軒對她的瞭解,會四處盤問酒家,特別關注買酒的女子,對了,她關注的是女子,弦月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衣裙,一雙眼睛頓時冒光,她可以換男裝啊,男裝行走江湖,這樣的想法,讓弦月十分興奮。
她得意笑出了聲,聲若銀鈴,仿若山澗泉水,讓人心神一震,底下的人紛紛擡頭,循着聲源的方向望去,很快在十幾米高的樹上,發現那素白的身影。
雖然已經是十月中旬,正午的陽光還是有些刺眼,枝幹上,身着素白衣裳的妙齡少女,隨意的坐着,因爲距離遠,看不清楚她的臉,只覺得她隨意從容,瀟灑不羈。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們眼珠子挖出來。”
弦月笑的越發大聲,在皇宮,看在蘭裔軒對她還不錯的份上,身爲王后的她,偶爾還是要給王上留幾分薄面的,她常聽雷雲雷安說,那些大臣急着讓蘭裔軒納妃,爲瀾國誕下皇子,可每次只要她跟着蘭裔軒一起去上朝,那些大臣什麼都不說,她想裝大方沒有機會,想找茬都找不到緣由啊,這樣的話,憋了很久了,說出來,弦月感覺很爽。
“妖女,居然敢口出狂言,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妖女?弦月覺得,這個稱呼還是不錯的。
“長的那麼醜,莫不是豬八戒轉世。”
弦月說完,背靠着樹幹,笑的越發開心。
“我們可是江南七俠,還不快下來,給爺爺們賠禮道歉,把爺給高興啦,興許還能饒你們一名。”
弦月手上微微用力,擰斷一段手指大小,已經發黑的樹幹,朝着那人喋喋不休的嘴巴飛了過去。
“咳咳!”
說話那人倒在地上,劇烈的咳嗽,很快有血咳了出來。
“老三,你怎麼了?”
“你這女人,好歹毒的心腸!”
面對指責,弦月一臉淡然,勾脣,拍了拍手,她自己下的手自己清楚,就是想要堵住他的嘴巴,死不了。
她笑着擰下另外一段枝幹,“是不是你覺得這黑漆漆的樹幹挺好喫的,你也想嚐嚐?”
蹲在地上的那人,頓時啞言。
“你們以多欺少,本妖女看不慣,看不慣啊看不慣。”
弦月悠閒的晃着大腿。
“姑娘,這不關你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惹是生非。”
“我好怕啊。”
弦月縮在樹上,可那張揚着明媚笑容的素淨臉蛋,卻看不出丁點的懼意,相反,狂妄的讓底下的人捉狂。
“喂,地上躺着的酒鬼,我替你擺平這件事,你請我喝酒怎麼樣?”
弦月看着地上身着黑衣的男子,那髒兮兮的衣服,都快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破破爛爛的,到處沾着泥土。
“我說你呢,怎麼不回話呢?”
地上原本雙手抱着腦袋的那人,已經石化。
白戰楓躺在地上,一雙黑眸,早就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死死的盯着坐在樹枝上的弦月,眼睛眨不眨,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就連性格,也沒有改變,她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明媚,這樣就好。
心,在劇烈的跳動,他從來沒有想過,這輩子,那個叫鳳弦月的女人,還能出現在他面前,以這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方式。
“恩斷情結,白大公子,我們兩不相欠。”清冷決絕的話,言猶在耳,白戰楓雙手撐着地,突然站了起來,那件事之後,她肯定是不想見到他的,她大概是沒認出他來,所以纔出手相助的吧。
“喂,怎麼那麼小氣,那你告訴我哪裏有好酒喝總可以了吧。”
弦月見白戰楓離開,縱身一躍,旋身從樹上跳了下來,素白的衣裳飛舞,宛若天仙下凡。
還是那張臉,兩年多的時間,一點也沒改變,雖非傾國傾城,卻足以讓人心折。
“美人啊。”
人羣中,那個滿臉贅肉,手上拿着大錘子的大漢,盯着弦月,滿眼的淫光,弦月還沒動手,一旁的白戰楓已經搶先一步,只聽到彭的一聲,棒槌落地,那粗壯肥手,頓時就成了廢爪。
剛纔弦月就看出來了,這人是個練家子,沒想到功夫這樣好。
所有的人沒料到白戰楓動手,齊齊朝他圍了過去,小心翼翼的模樣,弦月倒是一點也不擔心,站在一旁享受的看熱鬧。
“江南七俠,我看是七蝦纔對吧。”
弦月高興的笑出了聲,走到白戰楓跟前,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功夫不錯嘛,什麼時候和我打一場。”
她真的很久沒舒動筋骨了。
這麼近的距離,白戰楓從沒想過,此生還能這麼近的看着弦月,他想走,可身子卻根本就不受控制,根本動彈不得,那雙眼睛,也無法從那個人的身上移開。
他想,這大概真的是一場夢吧,不然的話,那雙乾淨澄澈的眼眸在望向自己時,怎麼沒有滔天的仇恨?還有,厭惡呢?難道現在的他真的面目全非,連她都不認識了嗎?
“弦月,這些年你過的好嗎?”
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問這樣的問題,但他同樣控制不住,看她的樣子,應該過的很好吧,幸福就好。
“你認識我?”
弦月掃了白戰楓一眼,那般複雜沉痛的眼神,她敢肯定,這個人是認識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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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番外的話,如果不能每天更新,隔天就會更新,昨天本來是要更新的,我沒忍住,和弟弟看泰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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