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傍晚了
不過,再漫长的白日,也渐渐到头了。太阳开始西斜时,原本便热闹的洛阳城,更是加倍的喧哗起来。
這是冬天,原本畏惧河风寒凛的众人,這时也潮水般地涌至洛河。
……今天是十五,是东海王刘疆的长子,那俊美得過了分的世子刘元,邀請洛阳人聚宴的日子。
只是他开口邀請时,說的是洛河之岸,可這洛河如此之大,不知他所說的岸,是哪一边?
在洛阳人急急向洛河赶去时,不過区区几個时辰,便已脸色灰败,衣襟上還沾了污印的方信,也坐着马车汇入了人流中。
他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心急如焚的反复问道:“怎么,有动静沒有?有沒有哪裡传来鼓声?有沒有很多灯火?”一仆人抬头看了刚刚西沉,還白灼灼的挂在天上,连半個傍晚的影子也沒有的天空,低声回道:“大人,现下還早着呢。约摸還有二個时辰才正是时候。”
明明天气寒冷,方信却频频拭着汗,他泛着油光的脸带上了几分狠毒,“他们說是无双之宴,這么大的口气,肯定要准备很久。盯紧一点,我今晚一定要立下大功!”
顿了顿,他又咬牙說道:“這是我最后一博了。”這句话从他口中吐出,带着种凄凉的恨意和惆怅。
那仆人小心地看了方信一眼,欲言又止的,倒是站在年青仆人后面的一個老仆,這时忍不住叹道:“萧氏不管如何,都是郎君的发妻,当初她倾尽嫁妆,郎君才能调到洛阳当官。对她。郎君确实是做過了。”
要是平时,這老仆根本沒有胆量說這样的话。可到了现在,這些深信命理,信着因果的众人。却忍不住了。他想,大人造了孽,所以报应来了,能在最后关头上提醒一下也是好的。
方信這时也有点后悔。他失落了一会,低声說道:“是啊……我就是犯了几個错。第一個错,不应该在当时逼着萧氏去陷害卢文,以至绝了她们的情谊。第二件,我是不该這么逼着萧氏无处容身……”
就在刚才,在那阿绣被人赤條條地扔出。他反应過来后。便赶走众人,把阿绣保护好,给她穿上衣裳。现在阿绣已回到了陈府。
而在阿绣离开时,方信也发现,自己的发妻萧燕不见了,而且,她還带走了几個忠于她的仆人。卷起了一些小件首饰。
然后在询问中,他从仆人的口中知道,那個黑衣人似是与卢文有关,也是听了他的什么话后,萧氏才急急离开的。而萧氏一走,那黑衣人便把阿绣剥光,把她抛出了府门。
当时听到這些消息时,方信又恨又惊又惧。恨的是,萧氏明明一句话就可以阻止那黑衣人,她不但沒有开口阻拦,還這么不声不响地离开了。那個妇人,哪裡還有半点顾念他们的夫妇之情?惊的是,阿绣身后的陈府,怕是再也容不得自己了。那陈府這么大的势力背景,要对付一個什么也沒有自己,岂不是轻而易举?他這一生,仕途只怕是到头了。惧的是,那卢文行事当真无耻,怎么别的人顾及的,她却能毫无忌讳地做出来?她也是一個女人,怎么就对阿绣那個女子下得了這样的手?她也当過官,怎么就不知道手段文雅不绝人生路?最重要的,這么可怕的卢文,居然对自己出手了,是不是她還有后招?
越是寻思,方信便越是无所依从,他一会咬牙切齿地恨着萧氏,一会又恨着阿绣,暗中唾骂這個娼所裡出来的女子无羞无耻,那么去逼迫萧氏,要是她知道忍耐,說不定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這样恨了一阵,在房子裡转了一個又一個的圈后,方信又悔了起来。他就想着,那阿绣有什么好?不過娼所出来的女子,就算比阿燕年轻漂亮,可年轻美貌的女子還少了?他随便甩点金出去,都可以卖上十几個回来供自己玩弄。他要是干脆守着阿燕,不去想着休妻另娶,不去寻思那捷径,說不定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看那卢文,便是到了這個地步,還要把萧燕引出去后,再对自己动手,可见她对萧燕原是有香火之情的。
恨到最后,他在属下的提醒中明白過来,如今事情已到了這個地步。唯一能挽回败局的,就是在擒拿卢文的事上立下大功。只要讨好了太子殿下,他還怕什么陈府?再說,现在的情况不是他要与卢文做对,而是卢文不会放過他了,他只能博這一把了。
想着想着,方信又急躁起来,他伸出头连连催道:“快点,快一点。”
“是,是。”
在驭夫的朗应声中,马车加了速,直直地朝着洛阳岸边驶去。
数十裡的洛河两岸,這时都站满了人群。而那些聪明点的,则占据各個高楼,等着夜幕将临时,哪裡灯火大作,鼓声大响,定然就是在哪裡举行宴会了。
只是奇怪的是,這么大的宴会,怎么到现在還沒個动静?
就在众人喧嚣着,急不可耐地等候着时,渐渐的,太阳开始西沉。
而在天边残阳似火,晚霞缕缕时,洛河上,缓缓驶来了一只巨大无比的二层巨船。
這船,奇高奇大,在众人的认知中,他们還沒有见過這么巨大的船只。
看着那巨船缓缓驶来,洛河边上,一处高楼中,一個中年人脸色微变地低喝道:“不是說洛河的河道都有人盯着嗎?怎么這么大的船過来了,却无一人知晓?”
他這喝声一出,站在他身后的十几人齐刷刷低下头。一人白着脸低声說道:“我們确实是派人盯着了,从這裡直到黄河,都派有人。”另一人接口說道:“這巨船突然出现,却无人示警,要么,是那些人都被人杀了,另外一点就是,那些盯着的人中,只怕大半是叛徒。他们明明看到了,却装不知。”刚說到這裡,一人跑了进来,急声道:“有信鸽来了。”
“念。”
“是。”那人朗应一声,诵道:“河岸众卒,尽数失踪。”這话一出,众人马上明白了,原来守在河岸的人,真是都给杀光了。真看不出,对方有這么大的能耐。
沉寂中,一人突然說道:“那船开過来了。”(未完待续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