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作者:神仙桃桃 巴特尔笑着,“我可以做给你看。” 二公主又问,“那你能为我放弃做大汗,回京城或者苏州嗎?” 巴特尔的笑容凝固了,沉默了几秒后說道,“如果非要我进行抉择,对不起,我只能選擇留在草原上。因为,父皇告诉我,人生在世,不只是有儿女情长,還有责任和家国大义。這裡的百姓因为我在這裡而過得更好。对不起,公主殿下。我不能离开。” 并且又笑着說,“就算你不能嫁给我,哪天你厌倦了在京城的生活,就到草原来,這裡天高地广,有整個草原供你驰骋。我会在草原等你,我的心不会变。” “你会等多久?” “一直等。等到你答应我为止。”巴特尔爽朗地笑起来。 二公主露出浅浅的笑,看着巴特尔的眼睛,“不如就以十年为期。你可以证明给我看。如果你真等我十年,我就嫁给你,跟你来草原。” 巴特尔爽快地答应下来,“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的掌声十分清脆,巴特尔還握了握二公主的手。 江月白带着忧伤地望着两個年轻人做下十年的约定。她沒有阻止。 或许二公主在基因裡遗传了她淡漠、沒有安全感的一面。 二公主似乎从很小的时候就不肯相信有什么永恒的东西,不肯相信有個人会等她,会一心一意地待她,即使她拥有幸福的童年,有着相亲相爱的父母。這似乎就是她刻在骨子裡的天性。 江月白心疼地望着二女儿。她看到了那個内心渴望爱却在拒绝爱,期盼着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肯轻易付出真心的自己。 从草原返回京城的路上,江月白问二女儿,“你不喜歡他還是有了心上人?” 這些年江月白一直在关注巴特尔,密切追踪他的动向。是国事也是家事。 草原上确实有非常多的姑娘爱慕他,对他示爱。但他都以自己与明朝公主有婚约为理由拒绝了這些女子。 二女儿摇了摇头,“母后你别问了。十年后再看吧。” 她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江月白将二公主抱在怀裡,果然沒有问。 但她還是问了,“你确定不会后悔?” 禁不住還是做了回儿女们都很讨厌的家长。 二公主摇了摇头,她脑海裡浮现出一個年轻英俊的面庞。可是. 她想起了方才巴特尔說的话。那番话,父皇也对她說過。出身在皇室,就不只是为了自己而活。宁为一人而负天下的爱情虽然可歌可泣,但說出這样的话的人,要么不出生在皇室,要么就是個亡国之君。 百姓的祸福旦夕都系于一人身上的人,沒有办法任性。 她咬住了嘴唇。 江月白拍了拍女儿的手,“如果母后沒猜错的话,你喜歡的人不是巴特尔。” 二公主沒有說话,她的脑海裡浮现出一個年轻英俊的面庞,瞬间红了脸颊。 “画儿,你想替姐姐报仇嗎?” 二公主颤声问道,“母后,您是什么意思?难道巴特尔是杀死姐姐的真凶?” 江月白面色沉重,“是。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为什么?”即使不想嫁给巴特尔,她也不肯相信巴特尔是這样的人。 “巴特尔的药来自于他的姑姑,当年的安妃。他姑姑一直想通過他对你父皇下毒,因为你父皇当时对巴特尔特别疼爱,时常去探望他,所以一直沒有下手。他失去了懿母妃、齐母妃后,被寄养在夏贵嫔那裡,你父皇因为有了你们,就很少去他那裡。他心生怨恨,把這個药以谢贵妃的名义花银两交给一個小太监送给了大皇子。大皇子一直沒有找到机会下毒,直到那年腊八节.” 江月白哽咽着,几乎說不下去。 “母后.”二公主满含泪水,伸手拉住了母亲的手,“母后,我也有個秘密要告诉母后。” 江月白泪眼朦胧,惊疑地问道,“什么秘密?” 二公主啜泣着,语无伦次地說道,“我母后我.我那天看见了大皇子往碗裡放东西。但我当时顾着玩,沒有告诉哥哥。然后就就眼睁睁看着姐姐吐血我.” 接下去的话她說不出口。她一直为這件事感到内疚和懊恼,总觉得如果当时自己出口喊一声,姐姐就不会死了。 江月白将二公主搂在怀裡,心疼地拍着她的后背,“不,画儿,错的不是你。错的是大皇子,错的是巴特尔。你沒有错。一点都沒有。” “可是我本来可以救姐姐的。”二公主呜咽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浸湿了江月白的肩头。 “你那时候還小啊。你哪裡知道平日跟你们玩在一起的大皇子会想毒死你们。”江月白轻声安慰着。 二公主伏在母亲的肩头,哭得浑身颤抖,這些年来压在心头的秘密终于說了出来,仿佛推倒了一座大山。 江月白抱着女儿,理解了女儿這么多年的沉默寡言,原来她把责任都一股脑儿地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心中愈发痛恨大皇子和巴特尔。 她却为了遵守对皇上的承诺,为了国家的利益,既沒能杀了大皇子,也沒能杀了巴特尔为大女儿报仇。 她恨自己的這种所谓责任心。 停止哭泣后,二公主冷静地回道原来的话题,“母后,姐姐出事的时候,巴特尔已经离开了皇宫,回到了草原。母后是如何知道毒是巴特尔给大皇子的?” 江月白叹了口气,“因为前些日子无意中跟和妃聊天,聊到了她的母亲。她說她的母亲就是被下在食物裡的毒给毒死。毒发的時間非常快,症状跟你姐姐那個时候一样。 這裡面涉及到天山上长的一种稀有药草。因为药草极其珍贵,毒药无色无味,甚至還有一种类似于牛奶的淡淡芳香,這种毒药只有蒙古贵族才能配置得出来。母后去问了姜闲,他当年的医案上记载了呕吐物的性状。其中就有牛奶的味道。 当时母后還以为你姐姐吃腊八粥之前喝了牛奶。前些日子询问了当时负责照顾你们的奶娘,当时并沒有给你们喂牛奶。你的皇帝哥哥也說当时他闻到了腊八粥裡淡淡的奶香味,当时還以为是新方子。 另外,巴特尔把毒药给了大皇子,不管成功不成功,大皇子绝对无缘皇位,因为谢贵妃是大皇子的养母,必然会被牵连。而谢贵妃有了七皇子,就更会引起你父皇的猜忌。谢贵妃的父兄是鞑靼的死敌,斩杀了无数鞑靼人。 如果你父皇一怒之下,诛杀了谢贵妃一家。那么一则可以替他的同族报仇,二则让明军失去有力的主帅,削弱明军。只是他沒想到大皇子一直拖到战争结束,他都回草原了再下的毒。恐怕更沒想到你的父皇沒有诛杀谢家一族。” 二公主的拳头捏起来,咬牙切齿地恨恨說道,“真沒想到他如此的卑鄙无耻。亏父皇当初对他那么好!” 江月白想到可爱的大女儿,九年過去了,心裡依然难過,“這裡面也有母后的错。如果我当初坚持不允许大皇子跟你们一起玩,就不会发生這些事。” 二公主不禁想起当年父皇跟巴特尔的约定,泪水再次奔涌而出。父皇一定沒想到巴特尔竟然是這样的人吧! 而细思极恐的是,当初巴特尔跟父皇要這個约定的时候,动机是否单纯呢?是否真的喜歡小公主?還是只想给自己找個保障呢? 二公主从内襟口袋裡拿出来巴特尔当初给她的信物,紧紧地攥在手裡,愤怒地问道,“母后为何不杀了他替姐姐报仇?” 江月白有些黯然,“因为他的血统。他是纯正的黄金家族后代,对草原各個部落有不可撼动的号召力。他确实很有能力,這些年把草原治理得井井有條,大幅遏制了蒙族跟汉族交界处的冲突,为大明创造了和平稳定的发展條件。” 二公主沉默了半天,咬了咬嘴唇,抬起眸子,望向江月白,“所以母后希望我能嫁给他,然后让我們的孩子以黄金家族后代的身份继承汗位对嗎?” 江月白回望着二公主,坐直了身体,目光深沉,“对,我還希望你能让巴特尔立下字据只娶你为妻,让他沒有其他的后代。你为他生下两個儿子之后,亲手杀了他,为你姐姐报仇。” “就沒有其他的办法嗎?”二公主低声问道。 “還有一個退而求其次的办法。杀了巴特尔,推举巴特尔的弟弟,野四扎跟太平公主的儿子乌日图为可汗。但乌日图是庶子,能否得到草原部落的认可很难說。无论哪裡都是嫡庶有别。” 如今知道巴特尔竟然是杀死姐姐的凶手,让二公主更难接受嫁给他。 可想到能为姐姐复仇,她又觉得自己应该這么做。 只是为巴特尔生了两個儿子之后,她還能下手杀了他嗎? 而且那意味着和她喜歡的人再也沒有可能。 二公主垂着眸子沒有說话,有些怅然地說道,“母后,我想静一静,考虑两天。” 江月白握住二公主的手,“不是非你去不可。也可以再等几年,换别的公主去也一样。” 二公主在心裡暗自琢磨了一下。 如果她不去,按照年龄顺序,接下来就是谢贵妃的女儿,但那是罪臣的女儿,又是巴特尔的敌人,肯定不合适。再接下来就是小她两岁的亲妹妹五公主,還有睿妃娘娘的七公主。再接下来就是小她四岁的亲妹妹十公主 到时候为了稳住巴特尔,恐怕要派五公主去。可五公主那性子,活泼烂漫,心思纯粹。恐怕到时候下不了手杀人吧,說不定還会提前暴露意图。 到這裡,她才明白为何母亲前几天默认了她跟巴特尔的十年之约。 母亲给她足够的時間做出自己的抉择。嫁跟不嫁,母后都会为她兜底。 她想起来巴特尔对她說的那段關於责任的话。母后因为责任顾全大局沒有杀大皇子,沒有杀巴特尔。巴特尔因为责任顾全大局不能离开草原。 那她呢,她的责任和顾全大局是什么。 她不敢去想。 想到她爱慕的那個人,心裡就发痛。 江月白忽而问道,“女儿,你心裡爱慕着的那個人是谁?母后可以成全你们。之后也有办法在巴特尔那边隐瞒過去。” 二公主犹豫了一下,手指甲掐进了手掌心,她克制住心底的感情,淡淡地答道,“女儿并沒有心仪之人。” 既然沒有结果,就不要开始吧。 五月底,二公主从草原回去后的很长一段時間,都很沉默。她窝在自己的公主府中哪裡都不去。就连江月白喊她回宫吃饭都不去。二哥,三哥,四哥喊她聚餐看戏、游山玩水,她也不去。 她把自己封闭了起来。思考她這一生最重要的决定。 要不要为了国家和复仇,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 到了六月,韩子谦终于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這次他准备按照地圖,去江月白說的欧洲沿岸看一看传說中的希腊、意大利、西班牙 当他启航,离开天津港的第七天,他发现了一個在底仓工作的少年很奇怪,长得很像三殿下。他抓住了這個少年单独进行审问,才发现是二公主偷了太后的化妆包偷偷女扮男装上了船。 這個时候,出发不久,還可以靠岸把二公主放在福州港。 二公主迫不得已,告诉韩子谦一半的真相,她跟巴特尔从小有婚约,還有十年之约。但她爱上了别人,暂时沒有办法嫁给巴特尔。她想四处走走看看几年再做决定。 韩子谦眉眼淡淡,“爱而不得才是人间常态。” “所以我希望出走個两三年。等我回来时,他已经娶亲了,或许那個时候我就死心了,也就能安然嫁给自己不爱的人。”二公主抱着腿,望着甲板,轻声說道。 韩子谦想到了自己,她嫁人了,是否就死心了呢。心早就死了,但爱意并未减退半分,甚至随着海上航行,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后,更觉她的珍贵,爱意反而更加浓烈。 他站起身,皱眉问道,“你准备一直女扮男装下去。瞒着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