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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暹罗结义

作者:罗森
艾尔铁诺历五六六年三月自由都市暹罗 “喂!你說老大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是不是把這当成某种改版游戏,以为只要结拜,忠诚度就永远不会下降。” “這姑且不论,以老大的文化水平,你认为他可能知道那种游戏嗎?” “唔……這倒是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你们两個在那边說些什么?”发现自己的意见遭到漠视,兰斯洛颇为火大,不满意源五郎、有雪在听到他的意见之后,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沒……沒什么,大家继续,大家继续。”有雪笑着脸,打着哈哈。 “關於我的提议,不知道大家有沒有什么意见。”兰斯洛环视众人一眼,道:“我很开明的,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出来。”话是這么說,不過有雪知道提出反对意见,只是自找倒霉;源五郎则是在思索這提议若是成立,会造成什么影响,自己又能不能利用這影响来做些什么? 暂且不论這提议背后的意图,在大陆上,结义金兰,是种极高层的誓盟,那象征着一群男子之间,因誓约而后市祸福相依,生死与共,永不离弃。如有违誓,则终生为人所不齿。 尽管如此,并不是每一個誓约都能被贯彻以终。虽然在大陆上,确实是有不少异姓兄弟的故事,传为美谈;但相对的,也有许多遭到践踏的誓约,每一步都伴随着悔恨的陈迹…… 无可置疑,兰斯洛提出了一個让人不得不正视的提案,問題是,其它人的意向如何呢?花次郎以一贯的倨傲姿势,把目光高高抬起。他压根儿就不认为這群人有与他结拜的资格,源五郎身份不明,另外两個人简直是杂渣那一级的,抱着是什么居心都不知道,這种结义简直可笑。 最后,有雪第一個表示赞成,从他雪特人的立场来看,不管怎样都不会吃亏,這好比穷人永远热爱与人共享财产,是同样的道理。 源五郎迟疑了一会儿。這個外表看来极度柔媚的美男子,有着短暂的沉默,跟着,他若有所思地笑了,朗声道:“好啊!就结拜吧,能与大家结为兄弟,五郎觉得非常荣幸呢!” 一旁的花次郎有些吃惊,沒有想到源五郎会如此自折身份;但是,再想深一层,从他在打赌的那些话看来,這人对兰斯洛几乎保持着绝对袒护的态度,那么会有這样的举动,也就不奇怪了。 兰斯洛也有些意外。虽然沒有像花次郎那么明显,但自己也感觉得出,這外表文弱的源五郎,绝非如此简单,他会這么干脆地一口答应,确实和预料中不同。 四個人裡面,有三個人同意,该算是多数通過了,虽然沒有拉到花次郎下海,让兰斯洛暗呼可惜,不過這也是想当然尔的事,并不奇怪。 兰斯洛道:“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我們现在当天立誓,歃血为盟。” “老大,要不要准备香案?” “好哇,你连三牲祭礼一块儿准备吧!” “喔,那我就去……” “去死啦!” 看着兰斯洛瞪大眼睛,有雪终于领悟兄长說的是反话,安静地开上嘴。 “英雄也有落魄时,虽然我們今日一文不名,但我相信日后大家都能出人头地的。” 兰斯洛道:“我听老头……嗯,我听人說過,结义首重诚心,只要我們有心,形式上的东西就不必了。”說着,他取出了個盛满清水的小碗,跟着拋去手裡的匕首,转而抽出了腰间的宝刀。 “为了表示诚意,古时有人斩鸡头立誓,亦有英雄壮士断腕,我兰斯洛遥想前人,雄心不已,今日决意效法古人……” “哇!老大,别乱来,手很重要,不能乱断啊……” 有雪声音未完,兰斯洛已手起刀落,用刀尖在指头上刺破一点,滴了小小一滴血进碗裡,动作落差之大,让素来以寡廉鲜耻著称的雪特人,吃惊得险些吓掉了下巴。 “本来呢,血是要流多一点,以表心迹,不過我体谅大家身体虚,滴一滴聊表心意,這样就可以了。”心裡打着歪主意,兰斯洛大言不惭,开始宣誓。 “我,兰斯洛,从今日起愿与诸位兄弟,,如有违誓,教我日后不得善终。” 誓言听起来很完美,但不知是发音不正,還是怎样,当說到具体誓言时,兰斯洛念的却是同甘共“煮”、祸福相“离”。姑且不论“同甘”,很明显的,這個提议结拜的男子,一点都沒有与兄弟“共苦”的意愿。 而這一点也默默地看在其它人眼裡,源五郎苦笑一声,提刀刺破手指,朗声宣誓。 “我,源五郎,从今日起愿与诸位兄弟,,如有违誓,教我日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咬字清晰,誓言也說得极为分明,无可挑剔,只不過,当他口裡宣誓,脚底却背着兰斯洛,在地底写“不”字,這叫“君看睢阳雁,各有稻梁谋”,反正你不仁,我不义,大家也沒什么可說的。 有雪的位置在他背后,看到這幕光景,什么担心都放下了,源五郎才一說完,立刻夹手抢過钢刀,刺破手指,嘴裡叽哩咕噜地說了一堆。 “我,天地有雪,从今日起愿与诸位兄弟,同甘共苦,袖裆相依,如有违誓,教我日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粉身碎骨,挫骨扬灰,五雷轰顶,男盗女娼,一门英烈,绝子绝孙,上刀山,下油锅……” 嘴上发誓像吃生菜,脚底就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地“不”個不停,兰斯洛看不见,還以为這雪特人真是豁了出去,发那么多毒誓也不怕应誓,果然忠肝义胆、义薄云天到了极点。 在上方俯视的花次郎,把這场荒谬的结拜看得一清二楚,本来气愤的心情,不禁有些啼笑皆非。這三個伪君子的结义竟然是如此结法,日后情谊可想而知,只怕不用大难临头,就各自争着先飞了。 或许是想讥嘲一下吧:当有雪发完誓,花次郎蓦地跃下树来,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取過宝刀,席地坐下,冷笑出声。 “哼:各位拜的好兄弟啊!小弟受诸位豪情感召,自身虽然不才,故也效法一二。” 說着,也学有雪适才的姿态,信口胡诌。 “我,花次郎,从今日起愿意与诸位兄弟,,如违此誓,情愿日后万雷轰顶,万箭穿心,万蛆钻脑,万蚁蚀身,万毒侵体,万……” 誓言說了一堆,刀子却只是在手腕旁晃来晃去,反正大家做戏而已,這血滴不滴,早已沒了意义。话還沒說完,源五郎突然往左一跌,撞倒了旁边的有雪,而有雪好死不死,整個人压往正满口胡言的花次郎。 有雪甫动,花次郎立即警觉,空着的左手推出擒拿,要把有雪摔出,却有一股诡异劲道透過有雪急速袭来,花次郎一时应变不及,推出的左手给反压了回去。 只听见“唉唷”一声叫痛,有雪给花次郎投掷了出去,而后者却怔怔地楞住,看着自己的手腕。有雪刚才那一压,恰好让刀刃自他手腕上划過,登时血流如注,一道血流,自手腕成串滴往碗中。 “哗!表明心迹也不必割成這样吧,花老二,我要对你另眼相看,你真是义气中的义气,义得不能再义了。”還弄不清楚状况的兰斯洛,感动、佩服得五体投地。 花次郎则是楞在当场,他知道兰斯洛的刃有古怪,所以刚才急凝护体真气在左手,自信能挡住任何利器一击,哪知却還是给伤了,這柄神兵……可能比估计中更有来头… 兰斯洛瞧他对刀发呆,全中不安,赶忙将刀取回,而花次郎看到了手腕上的血迹,這才清醒過来,在感到剧痛之余,他爆发了盛怒。 “你……你们……” “唉!真可怜,有人打赌赌得快,输得更快喔!” 源五郎别過脸轻叹,一脸无辜的表情,而有雪则是满面惊诧,喃喃道:“哇!誓言发得那么毒,全是万字辈的,花二哥你不怕将来应誓,死得奇惨无比啊!” 誓已经发了,生米早成熟饭,此时发恼无济于事,总不成当场就宰了這三人出气吧! 百般气恼之下,花次郎吃了這個闷亏,恨恨地瞪了源五郎一眼,重新坐下,冷笑道:“大家走着瞧!” 兰斯洛這时也看了出来,花次郎挨了個大闷棍,只是此刻不宜趁着便宜卖乖,還是打铁趁热,正事要紧。 “好,既然大家都那么有心,我非常欣慰,我們四兄弟现在决定一下排行吧!” 兰斯洛道:“我今年一百二十五,大家呢?” 为了某些虚荣心,兰斯洛虚报了岁数。 抢在有雪之前,源五郎笑道:“小弟今年十八,非常年轻,還請诸位兄长指教。” 他外表虽然年轻,但照风之大陆的常理来判断的话,至少也過一百,這么說不但是窜改,還大大有可能是省略百位数之后的结果。 有雪差点沒喷出口水,花次郎则是冷声道:“你也能算十八,那我不是也该是十八。”他這句本是讥讽,哪知道源五郎打蛇随棍上,笑道:“是啊:我和花二哥都很年轻,不像兰斯洛老大那么苍老。” “死人妖,到底谁才是老人?”兰斯洛很想這么问,但倒過来一想,自己的個性也的确不愿意称人为长,所以就厚着脸皮,接受了這苍老的批评。 “喔,原来大家都那么年轻啊,我今年八……”有雪刚要說话,冷不防旁边一道火辣辣的视线直逼而来,兰斯洛的眼中带着杀气,好像在說,“你想比老大還大嗎?” 有雪正为之冷汗直冒,源五郎又凑近来,低声道:“想不想买棺材?知不知道雪特人寿衣的尺码多少?” “小弟今年八……只有八岁,诸位兄长請了。”反正只要有便宜占,辈份什么是不打紧的,這就是雪特人的哲学。 结果,顺序已定,兰斯洛为长,花次郎居次,仍是次郎,源五郎是老二,而可怜的有雪,则是四人中的老么。 在有人表面欢欣鼓舞,有人肚裡大声咒骂,众人心裡各怀鬼胎的情况下,四人义结金兰,歃血酒为盟。只是,相较于花次郎,剩下三人的血量就显得很沒有诚意。 而在许多年后,四兄弟中有人回首前尘,不禁惊讶着此时的排行,竟暗合了某种巧合性。 “干杯,愿我等情谊长存。”這是兰斯洛的举杯词。 “干杯,愿我等有福同享。”這是有雪的真心话。 “干杯,愿尔等言出必践。”這是花次郎的悔恨词。 最后,四人中最美的美男子,以其无人能及的优雅笑容,为祝祷词划上休止符。 “干杯,愿我等之誓言,超越姓名与身份而永存。” 這番话背后,有沒有什么特殊意义,一时之间是不得而知了,不過,当源五郎說完這句话而举杯时,剩余三人中,有两人确确实实地皱起了眉头。 艾尔铁诺历五六六年三月八日,這個以“暹罗四结义”之名,广为后世所知的誓约,正式缔结。 当时,四人都对彼此的诚信沒有多少信心,更有人在饮下血酒后,立刻将之丢入忘却之井,发誓此生再不想起它。然而,出乎当事人意料的,這個誓约被紧紧维系,直至最终,未有稍违。 盟约缔结后,花次郎臭着一张脸,飞身上树,倚着树梢倒头就睡。因为如果不赶快睡着,他說不定就会抑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像杀狗一样宰光這群刚结义的金兰兄弟,特别是那饮過血酒之后,一直在贱贱笑的源五郎。 明知自己已成别人憎厌的对象,源五郎却满不在乎,径自与兰斯洛、有雪商谈眼下去向。既然与石家结下偌大梁子,最理想的作法就是离城避风头。有雪這么提议,另外两人也沒有异议,兰斯洛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沒有反驳的理由,只好同意。本来应该今晚连夜开溜,但城门已关,只好他改订在明日一早,四人偷溜出城。 商讨确定,源五郎将树下略微清扫,靠着树干入眠。尽管环境简陋,但這貌似娇贵的翩翩公子,却很能甘之如饴,睡得舒舒服服。 当兰斯洛问起,为何紧跟着花次郎,一人睡树上,一人睡树下?源五郎简单回答:“因为我想尽快和二哥建立非比寻常的兄弟情谊!” 而当兰斯洛再问起为何不到屋裡睡,起码有地板;源五郎正色道:“好的地万是要留给大哥睡的,我身为义弟,怎能不为大哥着想呢?” 兰斯洛大是感动,连有雪也为之一惊,暗忖道:“這個老三不但是人妖,而且還妖得非比寻常,连我吃饭的本事都抢去用,难道是個雪特妖?” 花次郎曾解說過,众人现在藏身的這所废屋,是他的秘密避难处之一,连带周围十几條巷子,都是流民来来去去,暂时不会有人来骚扰。 兰斯洛睡在地板上,夜已深沉,却怎样也无法入眠,脑中犹自想着日间的一切,翻来覆去之后,干脆一脚踢醒酣睡中的有雪,拉他出去挥霍。 “大哥,外头风声紧,這样好嗎?” “有啥不好的,明天就要离城,就算是观光,也该找個机会大吃大玩一番,這才不枉来此一趟嘛!” “那要不要叫醒二哥、三哥,大家兄弟该祸福与共,丢下他们去快活,這样不好吧!。” “我沒有丢下他们啊!我們出去快活,回来的时候带几道剩菜给他们当宵夜,這样就是尽义气了。废话少說,你走不走?” 說到最后,实际利益占上风,有雪和兰斯洛溜上了街,在雪特人的介绍下,找了家装潢华丽的妓馆,进去大啖美食。 虽說是享乐,但目前实在不是大摇大摆去张扬的好时刻,是以兰斯洛依旧是用毡帽遮面,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酒菜不停送上,兰斯洛与有雪好好填饱了饥饿多时的肚子,跟着便狂饮各色佳酿,虽然身在妓馆,却将全副心神放在饮酒吃饭上,弄得一众莺莺燕燕心中嘀咕。 饭饱酒足后,兰斯洛表示要到外面吹风醒醒酒,便拎起了陶醉在身旁丰乳玉肤中的有雪,狂笑道:“姑娘们,大爷吹吹风就回来,哪個先脱guang衣服躲进被窝的,等会儿重重有赏:”在一片嗲声绮旎中,大步出门。 离开包厢,兰斯洛问明厕所方向,却反向而行,左绕右拐,到了妓馆的后花园。此处假山花丛,流水潺潺,树上有鹦鹉麻雀,碎石小径的尽头有個池塘,布置得很是典雅,兰斯洛径自坐下,大口呼吸。 给凉风一吹,本有六七分酒意约有雪恢复了清醒,赞道:“老大,這顿真是過足了瘾啊!咱们先吃個饱,等会儿再去干他個饱,嘿嘿,兄弟已有好多年沒尝到那滋味了…” 說着,他低声笑道:“大人物果然出手阔绰,我本来還以为您身上沒钱呢,想不到……” “你沒想错,我身上的确是连一毛钱也沒有。”兰斯洛道:“所以才挑妓院来吃饭,混淆人家的目标,开溜比较方便啊!” “啊!那我等一下岂不是爽不成了?” “明天一早就要跑路了,你這时候還在想女人!”兰斯洛道:“留点体力,等一下說不定還要杀出重围呢。” “就算不想女人,也要想想兄弟啊,咱们俩空手回去,什么宵夜也沒有,怎么对得起二哥、三哥。” “你以为我是你嗎?這种事我早想到了。”兰斯洛哂道:“你看這池塘裡,那么多鱼游来游去,肥肥的,顺手捉两條带走,回去就有得交代了。” 有雪一時間无言以对,愣道:“那……我們什么时候溜?” “等一会儿,你看,后面有几個家伙在盯着我們,摆明是防我們趁机偷溜的。” “那当然,大哥您该不会以为自己是第一個到妓院吃霸王饭的吧!” 花园僻静清幽,远处传来笙歌丝竹之声,映着辉煌灯火,尽是一片繁华景象,兰斯洛俯视池水,自己的身影伴着一弯弦月,在水面摇曳不清,瞧着這景象,他叹了口气。 “大哥,怎么這两天我看你好象不开心啊!有什么心事嗎?”有雪道:“莫非是因为被逼着跑路,觉得這是奇耻大辱而叹气嗎?這事沒什么大不了啊!照我說,你還真该学学我們雪特人,心裡包袱少,多轻松自在。” “不是为了這個。遇着了实力悬殊的敌人,暂时撤退以避其锋是正确的求生法,有什么好可耻的呢?我才不要为了面子而去了命。” 兰斯洛道:“我這趟来暹罗,原本是刺探情报,准备干一票大案子,但是现在与运宝礼队错過,案子是来不及做了,又莫名其妙与石家干上,现在要准备跑路,想起来自己真是一事无成,很不甘愿啊!” 這番想法困扰兰斯洛好一阵子,自离杭州以来已半年,除了组一個三流的盗贼团,武功、势力几乎毫无长进,很多事都不如预期中顺利,每每念及,颇感郁郁。 這次目睹了石家、东方家的财势、派头,自己不知道要努力多久,才能拥有;再加上酒意上涌,便将自己的心思說了出来。 一面說,自己也觉得可笑。明明是刚结拜了三名结义兄弟,但不是居心叵测,就是暗怀鬼胎,沒一個可以相信,相较之下,有雪還安全一点,结果最后自己沦落到和雪特人谈起心来,想起来真是天大讽刺。 “我說大哥,其实你也不用太感慨,石字世家势力雄霸,大陆上谁不得忌惮再三,咱们几個人应付不来,這是正常的事啊。”有雪道:“何况,以大哥你柳一刀的威名,放眼大陆,任是小家碧玉、大家闺秀,乃至于荡妇淫娃,哪個娘们不是摇头怕怕,這又怎能說是一事无成呢?” 被提起此事,兰斯洛顿感浑身无力。入暹罗以来,就以這件事最倒霉,莫名其妙被当作大淫贼,甜头沒尝到,弄得一身腥,假如真的柳一刀始终不曾落網,自己岂非要背负這恶名一辈子! “做淫贼难道也算丰功伟业嗎?” “怎么不算?能让一半的人类谈你而色变,這可是了不起的功业啊!”有雪正色道:“做淫贼有什么不好?籼乞丐一样,想吃就吃,想办事就办事,逍遥自在,這种优渥的职业哪裡找得到?大哥你该知足啦!” 荒唐的言语,却因为說话人讲得认真,兰斯洛反而不知怎么回答,静默片刻,不觉莞尔,再看看有雪一脸正经表情,不禁大笑起来。 “老四,你還真是個有趣的东西啊!”兰斯洛微笑着,心裡轻松许多。看這雪特人是那么努力地想帮自己打气,如果還垂头丧气的,岂非辜负了這一番心意。 “去,你這雪特人真沒见识。让一半的人类谈我色变有啥了不起,有朝一日,本大爷要盖一個好大好大的漂亮房子,把這件天笼罩的所有土地都做我的后宫,這才叫旷世功业!” “啥!那我們不是沒得混了?” “你說什么?” “沒……沒什么,大哥您英明袖武,雄才伟略,真是人类的舵手,天上的明星,伟大得不能再大了。” “說得好!唔!后头监视的那些家伙還在紧盯不放,真是讨人厌……”兰斯洛一把拉起有雪,大笑道:“好,为了纪念我們兄弟此刻的豪情,我們现在就一起对這池塘小便,气坏后头那些跟屁虫!” 雪特人素来粗鄙无文,大哥有令,更是不落人后,连忙拉开裤带便撒。只是,快意過后,有雪才想到問題严重。 “大哥,你不是說要捉這裡的鱼回去嗎?那现在……” “糟糕!我全忘了!”兰斯洛惊呼一声,发觉后方有人靠近,一边暗喜计策奏效,连忙拉過有雪躲在假山后。 他原本计算,妓馆警卫看到两名恶劣客人破坏环境,一定会怒气冲冲地過来阻止,那么只要自己躲起来偷袭,便可将入打昏,从容逃逸。哪知,這时竟有十几人一齐往池塘這边走来,看样子又不像警卫。 “七爷,已经把周围的闲杂人等赶跑,這裡清静,說话不怕人听到。” “众兄弟要记着,咱们行走江湖,最忌隔墙有耳,特别是這类妓院娼寮,那些婊子们都是不可轻信的,說话非得小心不可。” 为首一人說话告诫,旁边的人纷纷点头。藏匿在假山后的兰斯洛与有雪不胜诧异,冤家路窄,竟是碰上了石家的七太保,石存和。 兰斯洛与有雪出发后不久,倚卧在树下休憩的源五郎伸伸懒腰,两眼一睁,微笑道:“呵!做人的小弟真可怜啊,老大出去逍遥快活我却得熬夜劳动,真是差别待遇。希望老大等会儿真的会带宵夜回来。” 站起身来,刚欲举步,源五郎回头向树上笑道:“花二哥,兰斯洛老大他们出去逛街了,我现在要出去走走,你要不要一起来啊!” 沒等树上有所回答,源五郎又道:“不跟我一起去也沒关系,但是,可千万别又偷偷跟来,口是心非,這样不好喔!” 话一說完,周围无风无息,眼前一闪,花次即已面色冷峻站在跟前,寒声道:“你想去哪?” “坐得气闷,随便上街去溜达溜达啊!花二哥不喜歡逛街嗎?” 花次郎道:“废话少說,像你這种人三更半夜往外溜,一定沒有好事,說,你要去哪?” “别這么說嘛!二哥。”源五郎笑道:“大哥和四弟去吃饭,小弟寂寞难耐,想上街看看夜景而已,你要是有兴趣,大可和我一起走啊!” 花次郎冷哼一声,并不多言,跟着源五郎一起翻出墙去。這小子奸滑似鬼,深夜行动必有所图,他不想蹑在后头窥探,但既然這打算被他发现,那便索性直接明跟。 出了藏身的贫民区,源五郎径自往城中的主要干道行去,步履轻快,他将长发束在脑后,穿著男士衣着,不用担心给人误认作女子。绝俗的俊美男子,立刻成为两旁行人侧目的对象,一路上不知有多少妙龄女子偷偷瞧着他,再和旁边同伴窃窃私语,又一起脸红嘻笑。 始终在后保持一支距离的花次郎,看得不知该笑该叹。不可否认,源五郎的相貌之美,在男子中实为生平仅见,暹罗少女热情活泼,不少女子主动结伴凑上前去,邀源五郎进两旁茶铺小酌,想趁机结识,若非他熟练地婉转辞拒,真的要给弄至寸步难行。 (好家伙,這种脸蛋来跑江湖真是浪费了,那小子实在是……咦?) 在在次郎怀疑的目光下,源五郎忽地加快脚步,闪进旁边一條暗巷,往左一拐,又钻进了另條巷子,就這么两拐三绕,最后在一條小巷停下。小巷尽头是另一條小路,而在那小路对面,是一栋极具气派建筑的后方围墙。 花次郎沒来過這裡,但却曾由正面看過那豪宅,那是暹罗城城主的官邸。暹罗城是东方家的势力范围,换言之,這官邸也是东方世家在暹罗城的根据 “你在搞什么鬼?逛街怎么逛到人家家来了?” “呵呵,因为我信奉着四海一家的崇高理想,就我来說,人与人之间的所有藩篱,都是不必要的拘束!” “哦!你每次闯空门之前都对自己說這种话嗎?” 花次郎冷笑着靠近,却看见源五郎伸手入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又在做什么?” “逛特别的地方,就该有点特别准备,我忘了把人皮面具带在身上,花二哥你身上有嗎?” “我不用那种不干净的便宜东西,還会让我的皮肤過敏,恶心死了。”花次郎道:“怎么?非得要人皮面具才敢做事嗎?我瞧你武功不错,干脆直接破门杀进去,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啊!” “花二哥說笑了,我又不是李煜,這样冲进去只有变肉酱的份。沒面具有沒面具的作法,我還有一個最古老、最笨却也是最方便的改扮方法。” “哦!什么方法這等神奇?” “蒙面人!” 源五郎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個怪模怪样的丝质品,套在头上,展开身形,如燕投林,高速飞越小路,从那堵围墙上射過,进了墙内。花次郎暗叹一声,脚下发劲,随后追上。 “咦?花二哥,你不蒙面嗎?” “大丈夫来去光明,我既不做卑鄙勾当,当然不怕被人认出,为何要蒙面?” “是嗎?那到时候人家只追着你跑,可千万则怪我喔!” 花次郎一怔,源五郎已飞身而起,往官邸楼房掠去,他略一考虑,终是放弃了改扮的打算,紧蹑其后。 之前他与源五郎两度交锋,不仅吃了大闷亏,更连对方用的是什么手法、武学路数都沒看出:全中老大不忿,這次跟踪,其中一個因由就是想看看源五郎施展武功,推测他的出身。 果然,源五郎不再刻意掩饰,左闪右晃,在各树梢顶轻轻掠過,无声而快速地飞跃。 花次郎在后旁观,只觉得对方身法飘逸灵动,潇洒至极,但在每次落足、改变方向的瞬间,会骤增为骇人的高速,眨眼间便不见踪影。 若非自己贴得够近,又刻意运足目力,說不定真会给這奇异身法甩开。饶是如此,也跟得大感辛苦。 (好邪门的轻功,江湖上闻所未闻,有点像我自鹿洞武学,叉有花家瞬息千裡身法的影子,這人妖小子是什么来头?) 心中有着明显的疑问,花次郎又怀疑起源五郎的来意为何? 暹罗虽非大城,本地也沒什么杰出人物,但此处既然是城主官邸,必然会有相当程度的守卫。可是看源五郎毫不停留,在房舍中穿梭前进,又将巡逻的东方家子弟時間算准,安然躲過所有哨岗机关,显然是热门熟路,绝非首次前来。 之前源五郎說過,他曾刺探過东方家的情报,难道此行也是要做同样的事? 花次郎纳闷着,源五郎已掠往主楼东侧的一处单栋楼阁,瞧那建筑款式,似是专门的会客厅,而十数名东方家子弟神色严肃,小心翼翼地把守巡逻,兼之灯火通明,要悄沒声息地靠近過去,委实不易。 “哈!把守的這么严密,一定有好东西,今晚沒有白跑啊!” 隐约听见前方人的低语,花次郎暗自纳闷,這么严密的把守,凭武力硬闯不难,但要在不惊动警戒的情形下偷渡過去,自己就大感棘手,不知道前头的源五郎会有什么妙策? 這想法才一起,本停在前方数尺的源五郎,蓦地出现在身边,跟着又如羽箭般前奔,藉力掠回原来落脚处,足下不停,瞬间加速至肉眼难办的高速,身形一幻即逝,再看到入时,源五郎已藏身在楼阁旁一棵大树上,同這边招手。 (真见鬼!這究竟是什么轻功?听都沒听過!) 花次郎心中骇然,开始有些明白,源五郎为何能在自己之前两剑下毫发无伤。适才一连串的极速移位,后跃、前飙,全在电光石火间,莫說场中十几双眼睛全都沒察觉,便连自己這個特别留心的,也只勉强捕捉到些许残影,這等高速,委实匪夷所思,源五郎既然身怀此技,一身武功可能比先前预估還高得多。 要像那样飞身過去,不破警卫发现,花次郎自认沒這本事,无可奈何,只好改向绕路,转了老大個圈子,好不容易才发现一個空隙,连忙窜過去,飞落在源五郎藏身的树上。 這棵树枝叶甚是茂密,又紧贴二楼窗口不過数尺,本来颇具雅致,现在却成了偷听的最好藏身所。源五郎神情专注,侧耳聆听房内动静,花次郎也感好奇,凝神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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