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昆仑之战 作者:罗森 旭烈兀被召回中都的消息,在魔族阵营中掀起了一阵骚动,但就连旭烈兀自己都沒想到,他那理应笑得很灿烂的头号敌人,实际上心裡却叹息得很大声。 与旭烈兀相比,石崇的处境其实很相似,或许這也可以看做是全体魔族高层的共通现象。尽管身边有很多的部属,堪称优秀人才,暂时也還算忠心,但却沒有一個能說心裡话的朋友,旭烈兀是如此,石崇亦然,当他们想要抱怨某件事的时候,常常只能把话往自己的肚裡吞。 祯把自己隐于幕后,将进攻人间界的工作与大权分交给旭烈兀与石崇,让他们两人相互竞争的权谋手段,是众人都已经看得分明的事,這也给了所有魔族兵丁一個暗示,那就是旭烈兀的继承权并不稳固,祯也有可能把魔王大位转交给有功臣子,而并非本身血裔,毕竟魔王大位有能者居之,在魔族歷史上也确实有過這种例子。 那么……继承下任大魔神王之位的,可能就是石崇了? 想到這個可能性,所有人望向石崇的目光都带了几分崇敬,毕竟這两千年来,一直都是他在代替祯发号施令,所有魔族的实务工作也由他一肩担起,非但那些后进臣子见他面的次数远多過面见祯,就连那些与石崇同时期、同辈的老臣,也习惯了听从石崇的命令行事,并不觉得這有什么不妥。 因此,比起拥有魔王血裔,行事作风却离经叛道的旭烈兀,石崇无疑更得到魔族内保守派的拥戴,由他继任大魔神王之位,似乎也很顺理成章。 对于這個推测,石崇表面上笑得很开朗,心裡却沒有什么欢喜感觉。姑且不论祯陛下的真实心意如何,他自己从沒有過争取大魔神王之位的念头,甚至也不认为该由自己坐上那個位置。 自己毕生的梦想,就是辅佐祯陛下,巩固魔王一族的王权,内消魔界各部族的动荡,外拓人间界的疆土,成就史上空前绝后的辉煌霸业。魔界天生资源不足,环境恶劣,只有向外拓展疆土,才是稳立千秋基业的唯一之法,祯陛下天纵英明,是实现這霸业梦想的不二人选,唯有他才能替自己实现這理想,却也唯有自己才能替他将這霸业实现。 能坐上大魔神王之位的,還是只有魔王血裔,其他人都不行,所以能够继承祯陛下大位的人,目前看来只有旭烈兀了。這個位置如果旭烈兀不能坐上去,那就会引起魔族内部的不稳斗争,甚至爆发武装内乱,将辛苦打下的基业毁于一旦,所以,不管旭烈兀怎样仇视自己,自己都必须選擇退让,甚至应该帮旭烈兀清除威胁王权的不稳因子,以稳定整体魔族的大局。 說来或许令旁人难以置信,但一直给人奸狡多诈印象的石崇,却一生对祯忠心耿耿,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魔族大业着想,从不曾为着私利而打算,也不在意自己会否得到赏赐或提升地位;這位素来被认为是大奸臣的男子,事实上却是现今魔族的第一忠臣。 也因为這样,当外界不断揣测石崇有可能成为下任魔王人选时,他完全感觉不到欣喜,只是非常困扰,因为在他替自己规划的各种未来蓝图中,从沒有成为魔王這一项,难道……這也是祯陛下故意在测试自己的忠诚嗎?应该不会是這样的,自己两千年来竭诚尽忠,应该是不会让祯陛下有怀疑的。 不過,尽管心内惶恐,石崇外表却仍显得很欢喜。既然祯陛下刻意制造出這個局面,那肯定是想给魔族全体传达什么讯息,自己身为臣子,就只能配合陛下的“政策”,况且,旭烈兀的行为作风颇失魔族皇子应有分寸,自己的存在如果能给他一些压力,让他稍微收敛,那也就不枉祯陛下的苦心了。 “石崇大人,第三波攻击结束了,請您做下一步的裁示。” 身旁的部属提出询问,石崇如梦初醒,抬头望向眼前的昆仑山脉。 日前才由海底上浮的昆仑山,就在這几日裡头有了不可思议的变化。本来刚刚由海底上浮时,山上光秃秃一片,除了缠在土地上的海草,就看不到半点绿意,可是从几天前开始,无数的树木开始在山上出现,以惊人的速度出现与生长,在短短時間内遍布整座昆仑山,到了今天,不但各种花草在树木遮荫下恣意生长,甚至還有彩蝶翩翩飞舞,俨然一副神仙世界景象。 种种异样变化,令驻扎昆仑山外的魔族部队瞠目结舌,但石崇却沒有什么反应,毕竟昆仑山是四大元气地窟之一,只要牵涉到天地元气变化,发生什么异常景象都不奇怪,更何况无论外头有什么异变,山裡头的情形才是最重要的。 石崇的武功无法与旭烈兀相提并论,所以从万魔殿中调来的天位战力,几乎全部调到石崇麾下,听石崇的命令行动。這也可以說是最佳安排,因为在魔族阵营中,像石崇這么会使用辅助魔法、合击阵形与战术的人,实在是找不到第二個。 昆仑山裡头有不死树,而這棵魔族志在必得的奇树,目前却受到梅琳与海稼轩的联手保护,令魔族可望而不可及,懊恼不已。 海稼轩的真实身分,就是月贤者陆游,這一点已经由祯告知魔族全体,不再是秘密。面对這名有勇有谋的绝代剑圣,魔族委实棘手之至,对方不但武功高强,而且還身经百战,狡若老狐,特别是提前一步掌握住地利,让魔族的攻击一再铩羽而归。 梅琳也不是好对付的人物,這位雷因斯首席魔法师,其真面目就是上两任大魔神王之妹,现任魔王的姑母,即使在魔族也是长老级的人物,除此之外,在铁木真与嗣出现前,她也曾被喻为当时魔族武学天份最高的奇才,天魔功修为出神入化,稳稳地克制住魔族诸将。 這两個人在香格裡拉大战所受的重伤,至今仍尚未痊愈,所以外表都退化为孩童模样,看上去十分天真可爱,但就是這么一双如金童玉女般的可爱孩子,打得魔族高手抱头鼠窜,迄今仍无法攻入昆仑山。 “可惜啊,如果那些老朋友還在就好了……” 和石崇同辈,经历過九州大战那些歷史,在這两千年内辛苦锻链,预备在进攻人间界时大显身手的魔将,本来還有五、六位,那些都是魔族的精锐战力,非但本身经历百战,对天位力量的运用也圆熟老辣,更暗自练成几门魔界的厉害武学,正面交锋时,估计可以让人类高手们吃上大亏。无奈,這些人负责统兵作战,在通過境界隧道时,被白起一炮成灰。 被放在万魔殿中留守的高手,虽然武功不错,但却都是九州大战后的新生代。就石崇這個长辈来看,他们诚然有斗志、有决心,在经過连串天地异变影响后,多数都已经在近日提升到了强天位级数,但却缺少了上辈人血战淘汰出的千锤百链,对上三贤者那级数的敌人,恐怕只有一败涂地的份。 這些青年战士,再加上石崇手边改造完毕的变种毒龙,等同强天位出力的战士约莫有個几十名,若是在九州大战时期有這样的阵容,举脚就可以踏平人类阵营,但现在却无法令他们在昆仑山内占到上风。 “和白鹿洞高手战斗的铁则,永远别让他们占到地利,永远别在他们選擇的战场动手。” 石崇当然很明白這個道理,但他亦是沒得選擇,因为海稼轩与梅琳料敌机先,早一步抢入昆仑山内部,当他能够调集大军前来,時間已经是毒龙群被消灭的多日之后,敌人早就在昆仑山内布下了奇门遁甲,各式各样的法阵,或是吸纳能量,或是迷人耳目,当魔族高手深入其内,别說是与敌人正面对战,甚至连敌人的样子都看不见,就被打得乱七八糟。 尽管都是强天位级数,但在海稼轩這种武道老手的眼中,這些强天位之中的新手如同孩童,一招一式的力量运用中,蕴藏着多处致命破绽,剑锋随意挥洒,那些闯入时不可一世的魔将们一個一個败下阵来,倘使沒有身上的黄金龙铠甲护体,早就不晓得死到什么地方去了。 “真是差劲,虽然力量提升了,但人反而变得更弱了。九州大战时候,魔族武者并不是那么沒用的。” 节节败退,当魔族的突击队撤离山腹内,隐约出现在洞内的那对男女孩童身影,形影明灭不定,有若鬼魅,简直比魔界最凶恶的魔兽還要恐怖,令他们拖着满身是伤的躯体逃出山腹。 這样屈辱的战败,对每個人都不好受,当一众部属向石崇請罪时,石崇却很一本正经地回答,“那些人并不是你们能够应付的,攻不下来也是应该的,只要沒有造成重大伤亡,那就是我們的胜利了。” 梅琳与海稼轩都是天位武者中的强人,梅琳甚至還可能拥有斋天位力量,自己虽然从万魔殿中调来若干高手,但与之相较,要正面作战仍是不可能,說得明白一点,只要梅琳豁了出去,以斋天位力量作战,魔族的昆仑山战线会在一日之内全灭。 (但那应该是不可能的。建宁殿下当初被先皇的诅咒封印,一旦使用斋天位力量,立刻就会破体身亡,虽然時間已经過去两千年,但诅咒的效果還在,她不可能豁出性命来对付我們……) 熟知当年内情的石崇,很清楚敌人的实际状态,也隐约察觉到梅琳在与魔族对敌时,多多少少有手下留情。不過,石崇并不是依靠敌人的同情心在建立战术,相反地,因为太過了解不可能正面战胜,也几乎不可能靠诡计暗算,所以打从一开始,石崇就把战斗目标设定为虚耗敌人力量。 海稼轩与梅琳虽强,但对上同是强天位的武者,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把人瞬杀;将手边的强天位战力进行编组,全都穿上由变种黄金毒龙形成的护甲,逾倍提升抗击力,以车轮战的形式,数人一组不分日夜地进行攻击,不求有功,但求己方沒有伤亡,尽量消耗敌人的精神与体力。 這個方法虽然笨拙,却能够产生确实的效果,魔族這边虽然有强天位武者,但并沒有真正出类拔萃的人才,石崇压根就不认为能凭着這些人来战胜,不過,如果不给這些年轻小辈锻链的机会,他们永远也沒有变成老手的一天,再者,若能先消耗敌人力量,等到己方的主力来作致命一击时,损失就会减轻很多。 能够执行主力一击的高手,在石崇眼中有两個人,一個是花天邪,一個是多尔衮,這两個人因为与自己的关系较为友好,所以在魔族阵营中,被看做是与自己同一派系。 花天邪在中都之战受了重伤,但目前伤势已经近乎痊愈,预计過不了多久就可以投入战场。 多尔衮为了得到完整的天武圣功,日前秘密独闯雷因斯,与源五郎发生一场激战,后来不知去向,可能已经前往魔界,当他归来之际,应该会拥有相当惊人的力量吧。 成与败,都寄望在不久之后的未来,石崇再往昆仑山方向望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向西方。 其实,如果祯陛下能够御驾亲征,那才是上上之策啊…… 无视人间界的种种纷扰,雷因斯一方在魔界的特别机动队,正朝着终止山的方向缓慢行进。 多尔衮在那天的奇袭之后,就沒有再次出现,這点让一心想要還击的三人感到很无奈。另外,对于终止山之行是否有其必要,三人也进行過一番讨论。 终止山中藏有天魔功究极秘密一事,早在三人前来魔界之前就已经知道,甚至可以說是整個魔界都晓得的公开秘密,然而,妮儿与奇雷斯也亲眼目睹,终止山峡谷内所刻的秘密文字,已经被祯给亲手毁去,现在终止山内空无一物,众人往那边去等若毫无意义,与其为了一個沒意义的东西浪费時間,那還不如早点返回人间界,帮助己方战友作战。 這個想法对三人都有很大的诱惑,因为人魔之战关系重大,己方三人加起来的战力非常宝贵,如果因为少了自己,而导致人间界战线崩溃,那是三個人都感到恐惧的事。 在這個令人难以抉择的时候,出言肯定他们意志的,就是帕朵拉。 “终止山中藏有无数的机密,自古以来就是魔族圣地,就算祯曾经在裡头找到了什么,毁去了什么,那也不代表他就掌握到所有秘密。更何况,一直以来有個說法,效忠于前任魔王的叛军占据终止山多年,曾把找到的秘密另外藏匿,祯未必找到了那些东西。” 帕朵拉的這個解释,一定程度上安抚了众人的疑惑,让兰斯洛决定前往终止山,再作仔细一点的搜索,因为即使现在回到人间界,众人面对的僵局仍是沒有改变,一但祯亲自上阵,以他的无敌力量,人类方面的战力会在瞬间崩溃,只是打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众人确定目标之后,预备加快赶往终止山,但這点却也被帕朵拉阻止。 “提早赶去,并沒有什么意义,虽然可以早一点进行搜查,但七天之后是魔界五百年一次的血月之日,很多魔力机关都会在血月之下发生变化,是天然的钥匙,如果要探索秘境,那会是最好的天时。相反来說,血色之月只会出现一刻钟,如果无法在七天之内赶到终止山,那就会错失這個机会。” 如果用天位力量全速赶路,可以在两天之内抵达终止山,但现在既然行程时限延长为七天,兰斯洛等人自然沒有赶路必要,就放慢步伐,护卫着這群奴工,朝着终止山前去。 “其实,你们不用太着急,终止山那边不会有人抢先一步的。以实际利益来看,祯会帮你们清除掉所有的障碍……” 帕朵拉淡淡的一句话,兰斯洛和妮儿都觉得不解其意,但這却是泉樱早在心裡盘算的問題。 “嗯,其实我也想過,我們闯入万魔殿已经几天,闹得這么大,后来還和多尔衮交手,祯一定已经知道我們来魔界捣他老巢了。如果祯要反制我們,他早就可以有动作,甚至可能已经出现在我們面前,但是……一直到现在,他都沒有动作,這是为什么?” 泉樱向兰斯洛与妮儿解释,祯得位不正,单纯靠武力篡夺,又不是循天魔古经来练功,许多魔族隐藏的机密可能就因此沒有得到手,现在兰斯洛与妮儿连袂来到魔界,去探索触发那些机密物件,照理說,這正是祯两千年来梦寐以求的事情,何必拦阻? “說得直接一点,以祯的无敌武功,大可以等我們将机密拿到手之后,杀人夺物,只要下手得快,在我們利用那些东西增强自身之前,就把我們干掉,那么他会成为我們這一连串探索活动的最终受益者。” 這些事情泉樱早就已经想過,特别是在万魔殿连场骚动,祯却始终不闻不问后,泉樱更增强了這個想法。 事实上,众人的魔界之行并非无功,兰斯洛深入万魔殿最高机密的喀阿兹藏,在裡头看到了指引,并且看到不应存在的人类文字,這就是收获。 照理說,以魔族对于人类的仇视,喀阿兹藏内不应该有人类文字,但根据兰斯洛的观察,那個文字是以爆灵魔指硬生生写在石壁上,留字之人明显是修练天魔功,而且年代极为久远,远远超越九州大战时期,可能是数万年前刻下的古久陈迹。 “我将天魔功终极之秘导引向终止山!” 是什么人留的字?留字的意义为何?到底把什么秘密转移到终止山?這些都是不解之谜,恐怕连祯自己都未必晓得有那一行字的存在。光是为了解开這谜题,就值得往终止山走一趟,只希望山内确实有值回票价的秘密。 “其实可能根本就是指山壁上被刮去的那些讯息,空跑一趟真沒意义啊……” 兰斯洛始终有這样的疑虑,而他对侦探游戏毫无兴趣,所以想到可能的结果,就觉得意兴阑珊。 “不能太注重眼前利益啊,寻找古人的讯息,這种考古工作有时候是很峰回路转的,总在人们最出乎意料的地方发生了好事。” 泉樱這么劝解着丈夫,但除了口头上的安慰外,其实她心裡有种感觉,那就是兰斯洛在喀阿兹藏内见到的文字,绝对不是沒有意义的东西,裡头可能蕴含着某些重要情报、某些被埋藏万年之久的秘密,会给予己方很大的帮助。 這些东西目前都還說不准,众人只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朝着终止山前进,而在這段旅程中,帕朵拉的存在形成了一個特异点。 来历神秘,面貌神秘,說起话来总是冷言冷语,却又熟知魔界与爱新觉罗皇族的诸多典故,看在兰斯洛眼中,帕朵拉实在是個危险人物。 兰斯洛的這個怀疑,泉樱和妮儿也一样有過,而她们并无法提出什么有力說明,說服自己可以相信這神秘女人,虽然說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也沒有谁可以保证帕朵拉当真与爱新觉罗皇族有深仇,搞不好她根本就是祯派来的。 四下无人的时候,兰斯洛曾与妻子商议過這件事。 “這個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俗话說,說话太动听的男人不能信任,整天蒙着脸的女人也不能信任,我不喜歡她,說话总是冷冷的,如果你把她真面目揭穿,說不定就是华鬼婆扮的。” “呃……那句俗话是這么說的嗎?我只听說過,长得太漂亮的男人与女人不可以相信,沒听說過蒙面的女人不能相信啊。” “你這笨女人,如果我那么說的话,岂不是代表我和你都有問題了?” 乍听见這句话,泉樱有些不能理解,思索了一下话意。她对自己的容貌有信心,但所谓“长得太漂亮的男人”是指……想了一下,陡然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再看看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喂喂喂,有什么好笑的?” “你……你的样子……美男子……哈哈哈哈……” “這种事情也值得笑嗎?别忘了你肚子裡怀着的那個,如果是男的,大概也就是和我一個样,你要是觉得這样子很难看,将来小心你抱着孩子喂你的时候,会来個和你一般眼光的路人,送根香蕉给你怀裡的猴子!” 兰斯洛表现得有些恼羞成怒,不過当话题扯到了孩子,泉樱也收起了笑容,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看见妻子不自觉地把手放在小腹上,怔怔出神的样子,兰斯洛知道她定是想到了什么,当下放柔声音,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嗯,我在想……我們在這個时候有了這孩子,对他是不是不公平?他会不会怨恨我們把他生在這种时代?” 龙族与人类体质有别,怀孕数月的泉樱,小腹平坦纤细一如往昔,看不出臃肿的迹象,或许還要几個月,甚至一年多之后才会明显大起肚子,然而,她清楚感受到正有個孩子在体内孕育,随着日子慢慢過去,她体认到自己所怀有的不只是個孩子,更是一個未来。 眼下的时局并不好,人魔大战恶斗方酣,說来魔族還占了上风,尽管己方已经非常努力,但纯就理智分析,在自己估算的未来中,应该還是魔族赢得胜利,祯攻入稷下城,杀尽所有反抗他的人,将整個人间界践踏在脚下,进入黑暗世界。 那么,当這個孩子出生到世上,他会见到一個怎样的世界?身为母亲的自己,能够给他一個怎样的未来? 在万魔殿中见到那些奴工,世世代代被囚禁在万魔殿底部,生而为奴,至死方休,永世不曾一见光明,整個人生都在悲惨中度過……目睹那些景象的泉樱,受到不小的冲击,尤其是联想到這或许就是自己孩子的未来,她顿时感到一阵发自内心深处的寒意。 “嗯,我有注意到,自从当了母亲以后,你变得比以前更温柔了。不但想要护着這些奴工上路,就连上阵作战的时候,你下手都减了几分狠辣,放生的机率也高得多。” 注意到妻子的心情,兰斯洛微笑着說话,心裡却突然纳闷起来,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当了父亲后,下手却越来越狠辣,对敌几乎不留活口的变化;或许,就像野兽拼命守护巢穴一样,自己也是想帮孩子清除掉未来可能的危机吧。 “可是,世事本来就是這样啊,作孩子的沒有選擇父母、選擇出生环境的能力,将来不管遇到什么未来,都要凭他自己的力量去开创,英雄或狗雄,都看他的意志了。我們……不也是這样走過来的嗎?” 兰斯洛的话乍听之下异常冷酷,让泉樱吓了一跳,但随即领会過来。在某种意义上,自己与丈夫都是孤儿,从沒见過父母的面,毕生成就都由一己开创,所以,在兰斯洛的观念中,他对孩子的自立性有很高期待。 不過,从小在斗争裡头生长,为求生存,必须整天紧绷着神经,永远站在弱肉强食生物链的顶端,防止被敌人取而代之,就像是所有魔界住民一样,這样的生活不是很累、很冷嗎? 来到魔界已经多日,每天不断地看着這边的生态竞争,无非就是“弱肉强食、优胜劣败”八個字,对于生长在人间界的住民,魔界是一個永难适应的斗争环境。可是,魔界住民也不是因为喜歡這样才终日激烈斗争,生在一個物资极度匮乏的环境,为了生存,他们只有如此,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只有先一步把敌人噬杀,胜者才能够存活到明天。 這個应该才是人魔之战的最终原因吧,并不是說今天将祯击败,這场战争就可以结束,只要這個情形不变,魔族仍是会反覆进攻人间界,一次、两次、三次……直到他们可以摆脱這個恐怖的生态恶梦。 造物主果然不是一個全能的存在,否则又怎么会创造出這样的荒唐世界呢? “最近,我常常在想,深蓝魔王是個什么样的人呢?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创出天魔功這种灭绝性武学呢?” 依偎在兰斯洛宽厚的肩膀上,泉樱轻轻地說着。不经意的一句话,却令得兰斯洛身躯剧震,因为這确实也是他来到魔界后反覆思索的問題。 尽管自己与妮儿都是天魔功传人,但传承到的却只有武学功诀,对這位天魔功创始者并不了解,即使是爱新觉罗皇族,也只是把這位魔神之王当作神拜,沒有留下多少事迹记载。 终止山中蕴藏着深蓝魔王遗下的天魔功之秘,当人人都争着取得遗产时,却沒有人知道是怎样的人,這不是很可笑嗎? “我們会解开這谜题的。现在就先睡吧,醒来之后,問題都会迎刃而解的。” 兰斯洛這么安慰着泉樱,两人将视线投向漆黑的夜空,期待醒来后局面有新的变化,不久就沉沉睡去。然而,当他们两人在隔日被唤醒,看到的却不是太阳,而是围着面纱的帕朵拉,冷冷地站在他们身前,手裡拿着一只黄澄澄的水果。 “你好,太太,這根香蕉给你身旁的猴子吃吧。” “他妈的!你是鬼婆扮的吧!华鬼婆,把你的面纱摘下来,我要毁你的容!” “鬼婆是谁?” 清晨的魔界,仍旧是個喧闹不已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