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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得到消息

作者:罗森
七大宗门势力相较,王家为首,麦第奇、石家次之。但若在各家当家主中,要选一名最受各方瞩目之人,则莫過于麦第奇家当家主,旭烈兀。麦第奇。 七名当家主中最年轻的旭烈兀,拥有足以媲美太阳神的俊美外貌、让累世经商的白家、东方家都自叹弗如的圆滑,還有一举一动都洋溢着炫目光彩的华丽,在在让這年轻家主成为大陆上的话题王子,无分艾尔铁诺、武炼,甚至雷因斯,人们都喜歡谈论他的最新轶事。 与石氏家主石崇的互比阔绰、将刚弄到手的新奇玩物游街与民共赏、迷恋上了中都某妓馆的红牌……一切行事,乃至于身上的服装饰物,总是为喜爱他的人民所津津乐道,這名年轻家主非常善用他那与生俱来的华丽光彩,永远吸引住大众的视线,且乐于领导潮流。 這是平民百姓眼中的旭烈兀。而在各世家子弟的眼裡,這人高度浪漫的疯狂背后,蕴藏着深不见底的智慧。 “不管我正在做什么,你们只需要知道,胜利女神永远与我同在!” 這句话是旭烈兀一度被捕下狱时,面对狱卒们的嘲笑,所做的答覆。 当时,武炼爆发槿花之乱,上任的麦第奇家主忽必烈高举叛旗,誓言一举称霸武炼后,进攻艾尔铁诺。人强马壮、高手如云,又有绝世武霸领导,麦第奇家上下士气直比天高,而唯一高唱战败论的,便只有家主的不肖亲弟,众人向来视为纨绔子弟的旭烈兀。 “造反也好,夺权也行,稳输的事情我才不干呢!” “大军未发,一战未接,岂言必败?” “我今早喝了一碗粥,也不用等到拉肚子,我才知道粥坏了。” 在忽必烈的无匹霸气之下,旁人单是与其目光交接,便有好一阵子喘不過气来,而旭烈兀却总能以這样戏谐的语气,与兄长侃侃而谈。最后,忽必烈沉默半晌,下令将旭烈兀打入天牢,待战胜后处决。听见狱卒们的耻笑,在狱中仍悠闲地读书、绘画的旭烈兀,說出了使他在日后一举成名的座右铭。 槿花之乱,为期仅仅一個月,麦第奇家大败,忽必烈为义弟王五斩于鹏奋坡,临终前遗命由乃弟旭烈兀接掌麦第奇家。 “只要与我站同一边,失败与死亡永远是敌人才需要烦恼的問題。” 对着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麦第奇败军,旭烈兀满不在乎地打气,率领劫后余生的众人穿越边境,来到艾尔铁诺。能够多次避开武炼联军的追击,令這支败军平安撤走,這是他的卓越能力,但在整個撤退行动中,团体气氛高昂得像是游山玩水,這或许便可看出旭烈兀的人格特质所在。 曾主动掀起战乱,武炼已无麦第奇家容身之地,但至艾尔铁诺却仍有一线生机。槿花之乱时,旭烈兀曾因反对而下狱,叛乱的责任自然与他无关。凭着亡母是艾尔铁诺公主的关系,旭烈兀得以晋见艾尔铁诺皇帝,迅速博得对方好感,除了赦免他一切罪名外,更允许麦第奇家能在艾尔铁诺安身立命。 长袖善舞的旭烈兀,在艾尔铁诺建立起他的经济王国,更与各势力维持友好关系;艾尔铁诺王族、白鹿洞、花字世家都持续亲昵往来,就连武炼王家也与之保持相当程度的善意。 而当他以家主之身拜入白鹿洞门下,立刻被陆游收为门徒,更是令他身价百倍。 为了抑制当时成为艾尔铁诺王族眼中钉的花字世家与地方豪族势力過度膨胀,他们决定培植新的势力予以分解制衡。這时,在槿花之乱中建立大功的石崇、亡命而来的旭烈兀,成了最佳人选。 石字世家、麦第奇家的势力,在其家主的领导下,各以不同的作风在其领地内扎根稳固,配合各种利己的王命,削平地方豪族,也大大减弱了花字世家的实力,从這一点来看,分解制衡的策略无疑是成功的。 但总体结果却是大失败。觑准中央已弱的此刻,旭烈兀、石崇在扫平地方势力同时,也将之吸收入自身世家,扩充实力,拥兵自重。当旭烈兀协助王室,与疯狂杀戮中的剑仙妥协,而在师父陆游、师兄周公瑾支持下,出任艾尔铁诺第三军团长,整個艾尔铁诺的地方割据之势已成,中央再也无力将之压制了。 现在,许多人都在猜想,艾尔铁诺皇帝驾前的两大红人,旭烈兀与石崇,究竟谁会率先发难,夺取帝冠,让自己成为名符其实的艾尔铁诺之主。 關於這些事情,妮儿不感关心,她一心只想知道兄长的安危。除了兄长与四十大盗的成员,涉世未深的她,并沒有什么其他的朋友。 与旭烈兀的相识纯属意外,一年多前,妮儿带领四十大盗埋伏在暹罗城左右,洗劫過往商旅,却遇上改变本来目的,正在逼罗城周遭的旭烈兀一行人。 以实力论,当时集合麦第奇家菁英武力在侧的旭烈兀,轻而易举可以歼灭前来挑衅的四十大盗,但這一向酷爱美好事物的浪漫青年,却对马背上英姿明艳的妮儿惊为天人,除了命令蓄势待发的部下停止一切抵抗,更在他们“家主的毛病又发作了”的叹息眼光中,对少女献上连篇赞美诗文。 (這家伙莫非是個疯子?呃……哥哥說有钱人的脑子都不正常,這家伙那么有钱,难怪疯得厉害!) 对入耳的长串古雅字句不感兴趣,妮儿喝令弟兄们仔细搜查,自始至终,旭烈兀地只是笑嘻嘻地与少女攀谈,在众人掠取到钜额财宝预备离去时,却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哦!美丽的妮儿小姐,你就這么走了嗎?” “不走做什么?盗贼的時間很忙碌,抢完你,我們還要去赶下一场。” “我的意思是,你……你就這么骑马离去嗎?” “骑马有什么不好?不骑马难道骑你啊?” “哦!妮儿小姐,請你千万不要這么說,一個美丽的淑女,是不可以有跨坐骑马這么粗鲁的举动的,况且骑马会受日晒雨淋,让你的绝世美貌受到伤害,這将会是所有人类的损失啊!” 谄媚也嫌恶心的话语,被說得振振有词,即使发言人本意是百分之百认真的,四十大盗仍目瞪口呆,麦第奇家高手们也尴尬地转過头去不知该怎么面对這一幕。 “嗯!虽然夸张,但看在你有分辨绝世美女的眼力上,就不与你计较。我們四十大盗的交通工具只有马,如果不骑马,又该怎么办呢?” 思索片刻,麦第奇家的主人有了点子。尽管他平常就一向以敢作敢为、异想天开,为人视作改革创新的象徵,但這一次实在是离谱了些,竟将其兄长忽必烈所传下,麦第奇家主座车的九龙玉车,送给一名初次谋面的陌生女子,一众麦第奇家高手们险些骇掉了下巴,倘使他们知道家主這次率性而为的后果,是令他们一行人走路回艾尔铁诺,想必会拼命阻上吧! 后来,嫌九龙玉车笨重、行动不便的妮儿,预备将這糊涂得来的东西出售,换取现金,但知道這辆车代表的意义,全大陆哪有人敢收?最后,仍是旭烈兀出钱,苦笑着将這九龙玉车,连同四十大盗在暹罗掠夺的石家财宝全数购下。 意外建立了销赃管道,当四十大盗在石家领地内四处掠夺,洗劫各色财物后,便由妮儿出面招来麦第奇家的使者,全数脱手换为现金或补给品,若非如此,在石家聲明:誓杀所有与四十大盗交易之人的情形下,又有谁敢冒此大不讳,连续收购来自石家领地的赃物。 微感有些莫名其妙,但妮儿便与旭烈兀维持往来,让這男子成为她在四十大盗的亲人外,极少数的男性友人之一。 虽然拥有绝色容貌,但在四十大盗中,妮儿一直也被当作男孩子看待,所以对于能把自己看作绝世美女而高捧掌心的旭烈兀,妮儿是颇为欣喜的,虽然說,她一直有种感觉,旭烈兀凝视自己的热切眼神,有时候实在不像是在看一位倾慕的女性,而是在欣赏一种罕见的艺术品…… “到了,就在前面,我老板說要见你呢!” 来到城外不远的僻静山地,韩特停下脚步,手指前方。他原本预期那紫衫人武功极高,或许得要留下断后,与那人恶斗一场,才能让妮儿离开,怎料到对方竟沒追上来,這次的差事钱倒是好赚。 “叭”的一声轻响,前方黑暗中蓦地亮起两道灯光,身着风之大陆上独一无二的燕尾西装,旭烈兀俊美的身形缓缓显现。 “美丽的妮儿小姐,能见到你平安,這实在是太好了,自从听见四十大盗覆灭的消息,我派出了世家所有的探子,就是希望能找到你……” 在旭烈兀身后的,是一辆纯白的劳斯莱斯,他舍弃九龙玉车之前,向白字世家订购,以太古魔道技术手工制成,全大陆仅此一辆的两门轿跑车。便如他当初所料,這一年多来,這跑车已取代当初的九龙玉车,成为麦第奇家主新的座车,人们所乐道的另一话题。 “幸好终于有你的消息,我才轻装简从赶来,并請韩特兄领你前来。” 麦第奇家当家主亲临花家领地,這是一件不能等闲视之的大事,假若被人知道他是为了与四十大盗的残党相会而来,便很难与花家交代,所以不得不低调潜入。 话虽如此,但对這人有相当了解的妮儿与韩特却一致认为,他仅不過是在享受微服出巡的变态乐趣,否则若是真有顾忌,又怎么会把一身行头全部穿来,還打开车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似的。 “轻装简从?不见得吧上這裡這么荒凉,为什么我闻到好浓的香水百合味道?你到底带了多少人来?” 照两人所知,旭烈兀既然在這裡等人,若枯坐超過一刻钟,肯定对這荒凉山景无法忍受,便会命从人修剪花木、洒扫整理,堆上他所喜爱的香水百合,让环境清爽些。假如两人来得再慢些,說不定這裡已经盖了座亭子,让他公子爷乘凉烹茶。 “闲话少說,告诉我,我哥哥他……现在好嗎?”情知再不切入主题,天晓得话题会被扯到哪去。无法肯定兄长目前安危,妮儿询问的声音有些许颤抖。 “令兄他目前……沒什么大碍。”尽管从手下传来的情报,目标状况离安好实在有段距离,但考虑到妮儿的情绪,旭烈兀使用了這样的表达方式。 和石家、花家的情报体系不同,一直与四十大盗有所联系的旭烈兀,一开始便掌握到最精确的资料,因此,在其余系统尚不知该搜寻何等目标时,旭烈兀已经核对完毕死者身分,集中对妮儿、兰斯洛、天地有雪三人做出寻找,而获得成果。 “根据我手下的线报,有人曾在铁集渡看见令兄与那雪特人,目前正在追踪,希望能找到他们,给予协助。” “感谢老天!哥哥他……哥哥他沒事。”在此之前,妮儿一直不敢肯定兄长安危,甚至担心他已遇害,当终于知道兄长仍在人世,她激动得险些掉下泪来。 而当她稍微镇定下来,立即想往兄长所在赶去,但是,哥哥现在在哪裡呢? “铁集渡?那個渡口在石家领地,哥哥他们为什么会到那裡去?” 旭烈兀沒有回答。以路径而论,最可能是绕道前往自由都市,不過在這推测被证实之前,他不愿亲口說出。 而回答少女問題的,是另一把說着怪异话语的柔和语音。 “呜……把未婚夫丢下,一個人跑走,妮儿小姐你太狠心了啦!” 沒有什么人察觉,一個古怪形体忽然出现,抱住妮儿小腿,活像個弃妇一样哀鸣着。 众人俱是一惊,韩特亦极为讶异,因为這人竟悄沒声息地来到如此近距离,妮儿则是惊于她到了這一刻,才赫然想起自己把這家伙遗忘在马福林德那裡…… 源五郎潜伏在附近已有一段時間了。甩脱了紫钰,再以九曜极速的快绝身法赶来寻找妮儿,本不打算暴露行藏,但看着“末婚妻”与别的男人越谈越高兴,终于忍不住出声抗议。 “想……想不到……真是让人想不到……世上居然会有這么……” 一反平时的镇定,旭烈兀显得相当震惊,韩特则微感错愕,他也觉得源五郎的身法、修为极不寻常,却似乎沒必要吃惊成這样吧!但接下来听入耳的话,只让韩特长叹自己低估了有钱人的变态程度。 “真是想不到,世上居然還有可以和我媲美的美男子,這……這真是太令我吃惊了!世间造化真是奇妙啊!” 其实,尽管同样都是俊美,旭烈兀翩翩贵公子的神采飞扬,与源五郎微显女子柔美的书生气,就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只是身为当事人,被人像是瞧见稀有动物般,满心赞叹地欣赏着,就算是源五郎,也不禁感到一股手脚麻痹的颤栗。 照旭烈兀的意思,既然遇见這样的美男子,怎么能不留下几十张正面、侧面的画像,好好留念一番呢?然而,妮儿的反对,加上当事人明显无心于此,两人有默契地双双坚决告辞,令麦第奇家主徒感扼腕。 “如果有什么事,就像以前那样,持珞璎玺印至我麦第奇家分舵,他们会给妮儿小姐你所需要的援助。這次我方抢得第一手情报,相信石家与花家尚沒有本事做到,但青楼联盟情报網无孔不入,或许他们也已得知令兄下落,而转贩予其他势力,希望妮儿小姐小心。” 临行前,旭烈兀正经地向少女說着他的担心。 “另外有一件事,我并不愿意這么想。不過,听說這次消灭四十大盗的行动,是由我那师父亲自下令,换言之,可能往后你们曾遇上来自白鹿洞的高手,甚至是我那小师弟。而最糟的情形,就是我二师兄终于动用了他那四铁卫,如果真是這样,你们就需要祈祷了……” 源五郎知道,這番话裡同时也蕴藏了另一個意味。旭烈兀在表示,若是白鹿洞对此事的参与高過了一個程度,那即使是他,也不能再像现在這般秘密援助,而必须遵照师门命令,与妮儿为敌…… “一切就是這样。希望在事情演变至最糟之前,妮儿小姐能将之导向一個较好的方向吧!” 对着两人背影,旭烈兀轻轻挥手告别,许久,他才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讶然道:“真是糟糕,只顾着看那张美美的脸,我居然忘记问他尊姓大名呢?” 一旁的韩特晒道:“我才不管那家伙姓什么,老板,這出工作完成了,你什么时候算清工资啊?咦……” 旭烈兀两声击掌,二十二名躲藏在周围的麦第奇家好手现身出来,在家主点头示意下,一齐动作,将那辆劳斯莱斯轿跑车扛起,快快运走。 “這……這是在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开你的车?” 对于旭烈兀种种惊世骇俗的举动,韩特仍是不能适应,惊讶地问着。而对方给了他一個悲伤的答案。 “唉!這么贵的跑车,用来跑山路,岂不是好浪费,最重要的是……那個白无忌讲话沒信用,补充燃料到现在還沒送来,我为了向妮儿小姐耍帅把车问到這裡,现在已经……” 自由都市西北,与艾尔铁诺交界的,是数個规模只有中等都市大小,由各自建立者的后裔代代传位的小王国。 当中之一的利加斯国,更多人称其为利加斯城,去年,此国前任君主获得艾尔铁诺支持,铲除了纂位者,结束流亡生涯重新即位,在大力整顿经济后,国内一片繁荣景象。 人们生活富裕的地方,打赏自然也比较多,這点有雪就非常喜歡,当初在花家领地内,老百姓自己都饿得半死不活了,就算故事讲得再动听,也沒有多余赏金可拿。 然而這地方实在有点奇怪,雪特人一向习惯跑遍各地饭馆說书、杂耍赚钱,但利加斯城多数餐馆都兼营妓院买卖……也就是說,這让自己跑堂說书平添了许多难度。 幸好,有本事的人到哪裡都不怕沒饭吃,清楚人类心理的黑暗面,自己便转变题材,在各处妓院裡专门讲一些有关饥荒灾民的惨状,那些有钱贵族多数都是心理变态,故事越凄惨,他们就听得越爽快,好像平民百姓的生活都只在另一個世界。 所以在自己最后被跑堂伙计扔出来前,可着实赚了一笔,沒办法,同样故事总是有人爱听、有人不爱,每個雪特人都是被扔惯了。 结果只好换到一些小饭馆,和同族、同业的雪特人抢生意,說些一般的传奇故事,辛苦了点,不過也赚得到钱,等再积多一点,就有办法给老大找医生、买伤药。 短短十五天,从花家领地边缘穿越石家领地,来到這自由都市西北,主要是凭当日阿草小姐留下的一只神奇皮囊,這只皮囊与矮人族惯用的道具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更加耐用,只要藏身进入那皮囊裡,便能潜地而行,不露形迹。 就是因为有這项神奇宝贝,不会武功的自己才能避過各地严密的搜索網,并以惊人神速翻山越岭来到此地。自己武艺不成,联络不上妮儿与源五郎,也沒法向任何人求援,只好尽快离开险地,取道自由都市,再转往雷因斯,找到阿草小姐,就有办法医治老大了。 昨天,昏迷多日的老大终于恢复了意识,這实在是件好事,否则十多日来那一副半人半鬼的恐怖模样,任多厉害的医生都会說沒救了。 不過情形再好也有限,老大昨天清醒后,花了点時間调息运功,說是要疗伤,结果沒运几下就晕了過去,到今早都還沒醒来,看来是沒什么用的。 叹息着,有雪回到在此地的栖身处,那是随意用些破木板、厚纸板搭成的烂帐棚,外观倒与一個大棺材有些类似,不過搭建這种东西,本来就是雪特人的拿手伎俩。 移开门板,裡头黑鸦鸦的一片,還来不及看清楚,外头忽然传出叫唤。 “說书的,說书的,請你出来一下。” 来人声音苍老,却還算友善,起码是唤“說书的”,而不是“狗杂碎”,不過自己在這裡沒有熟人,而此处又只是個简陋暗巷,为什么会有访客? 觉得大有可能是在饭馆說书又得罪人,对方来砸屋兼打人,有雪不敢贸然出去,只是隔着门板向外望。 “什么人?找我什么事?” 在外头的是一名仆佣模样的老太婆,推着一台轮椅木车,上头坐着一個人,面纱遮住头脸瞧不清楚,但看服装、手掌肌肤、白发,似乎是另一個老太婆。這两個老女人很是面熟,自己在那小得可怜的阿义饭馆开讲两天,她们就连听四餐,倒是忠实听众。 “我家姑娘喜歡你刚刚說的故事,看你可怜,要多打赏一点,你出来领赏吧!” 听见是领赏而非受死,雪特人松了一口气,快步跑出,心头却纳闷:明明這裡只有两個老太婆,何来什么姑娘,真是有钱人爱作怪! “绿姑娘,就是這雪特人了,你要给他多少,自己拿主意吧!時間不早了,咱们得赶快回去,不然你姊姊回来见不到你,我就不好交代了。” 那仆佣模样的老太婆,唠唠叨叨地說着,轮椅上的女性从手上褪下一只金手镯,朝有雪递去。简单的动作,却做得甚是迟缓吃力,有雪一看即知,這是身染重病的徵兆,连忙伸手接過,心中正寻思這手镯不知是真是假,却在听见对方嗓音时,大吃一惊。 “ㄋ……ㄋ……你……故事……ㄏ……好听……” 說话口齿不清,但勉强听得出是在称赞适才的故事很动听,可是這语音却不对劲,那不是個年近迟暮的老太婆,而是一個娇嫩的少女嗓音。 有雪吃了一惊,定睛看去,面纱之下,這位女性的相貌看得不是很清楚,只依稀看得出是张少女容颜,然而肌肤枯黄,脸上也满是深深皱纹,任谁一看也会觉得這是個老太婆。 如果要說有什么不对,就是仔细打量這种异样形貌,与其說是衰老,反倒更像因为生命力過度耗竭,而发生的急速老化。 一想到這,再念及对方身有恶疾,有雪吓了一跳,踉跄两步,第一念头就是拉远距离。 這动作全看在对方眼裡,而那老妇似乎也不愿自家姑娘与下贱的雪特人接触過久,急欲推车离去,一切看似就要這样结束,忽然,两道人影堵住巷口,手持刀剑,凶恶的表情,一望便知道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目标沒有错吧!” “错不了,快点下手然后回去收钱吧!” 再明显也不過的对话让有雪魂飞天外,不知是自己抑或兰斯洛暴露形迹,给贪图赏金的人衔尾追杀上门,正不知如何处理,那两人已匆匆奔来,却不是朝着自己,而是往那老太婆還有不老不少的怪姑娘奔去。 连串惊叫,那两個女人明显不会武功,才闪個一下,轮椅已然翻倒,乘坐者翻摔倒地,两個杀手挥刀便要斩下,那個老仆佣倒算忠心,用身体覆盖在主子身上,想帮着挡這一刀,那口齿不清的绿姑娘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有雪心念急转,明知這两個杀手武艺平常,四十大盗中任一人也可摆平他们,却偏生遇上不会武功的自己,虽然說拿人金镯是件恩惠,不過此刻他只想找個安全地洞躲起来。 蓦地,木板碎裂声大作,那座用各种材质拼凑而成的避难屋被炸個粉碎,一道人影从有雪头顶飞過。 “老大!” 欣喜的叫唤,兰斯洛已在千钧一发之际赶至,只一刀,便将两名杀手的刀剑震碎,两腿踢出,让他们连敌人相貌都不及看清,就已给轰飞出去。 “老大!哦!老大,你身体已经好了嗎?真是太值得高兴了。” 望见兰斯洛雄姿,有雪无限欣喜,高呼着跑過去,正预备吹牛拍马一番,那伟岸身如却已经支持不住地倒下来。 “哇!老大,你怎么這么快就完蛋了?” “别……别声张……我要运气镇伤,你守在巷口,别让不相干的人进来。” 兰斯洛的声音极为虚弱,但听来比昨日又好得多,不像马上会昏倒的样子,有雪领命而去,手执兰斯洛的风华刀,在不远处守卫,而那一老一少早趁乱走得不见踪影。 有雪对兰斯洛的伤势忐忑不安,直過了好半晌,后头才响起叫唤。 “老大!你還好嗎?” “死不了……起码现在是這样。” 有能力开玩笑,大概就沒問題。有雪打量着兰斯洛的形貌,才不過十多天時間,一個健壮汉子已变得形销骨毁,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脸颊深陷,就连眼眶也深深凹了进去,真是怪,虽然說忙着逃难,自己吃的也比较多,但是每日乞讨来的食物還是有分三成给老大啊!怎么会变成這么一副路侧尸的丑模样? 陋巷昏暗,天色又已黑,几乎看不清楚兰斯洛的表情,但那两道目光却像来自幽冥的火焰,熊熊燃烧,发着凶厉光芒,看得有雪心裡直发毛。 “大家……有什么消息嗎?” 昨日苏醒后,兰斯洛立即运功调息,但過不多时便晕過去,是以直至现在,他才向有雪询问那日在枯耳山,自己昏迷后发生的一切。 “能有什么消息?還不就是被杀得一干二净,听說连尸首都拼凑不全了,還给人游街示众……還有咱们那对黑家的三兄弟,舍命救老大你出来后,好像当场就被敌人爆掉了。另外……” 說书說得太习惯,有雪不自觉把弟兄们的凄惨收场,当作灾民一样加油添醋的說出,直看到兰斯洛脸色越来越坏,浑身散发出来的一股冷澈感,令自己汗毛根根直立,這才惊觉不妙,连忙转换话题。 “呃……其实,也還有一点好消息啦!我前两天听人說,妮儿小姐和咱们老三都沒事,现在正在花家领地裡大肆破坏,老大,我說他们两個一定也急着找我們,那我們是不是应该……” “妮儿她沒事啊!那就好……那就好……” 得悉妹妹平安,兰斯洛长呼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疲惫之余,亦感到些许的安心。自己身中奇毒一事,在挨枪受伤时就已察觉,以敌人势大,若妮儿与源五郎亦身中此散功毒素,情形确是凶险无比,幸好,他们俩吉人天相,可见老天仍未绝己之路…… 兰斯洛闭目不语,静静沉思着许多事情,时问過得很快,当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他睁开了眼睛,望向站在一旁无聊、却不敢走开的有雪。 “老四,你說這裡已是自由都市的地头,对嗎?” “是啊!不過這裡离艾尔铁诺很近,我們并不安全,老大,還是快点设法走吧!” 并不是顾虑這個,此刻,兰斯洛的目光裡,出现感动的色彩。 “這裡距离枯耳山起码几千裡,你就一個人背着我来到這裡?” “呃……其实主要是阿草小姐留下的那個神奇皮囊,還有很多神行符咒发挥了功用,不然我一個人,其实沒办法……” “老四,多谢你……” 简短的道谢后,兰斯洛又诚心补上一句。 “真是多谢你啊……” 自从暹罗相识以来,虽然与這雪特人混得极是亲密,但为着他的出身与无能,心中实存着些许鄙视,又时常对他防上几手,唯恐有一日被這雪特人出卖;怎想到大难临头,旁落无依时,竟是這雪特胖子奋不顾身,救了自已性命,又不辞辛劳,背负自己千山万水远行,逃离敌人势力范围。 凝视着這自己一直瞧不起的义弟,兰斯洛心内充满感激,也许這人是贪婪与无能,但今次他对自己所做的付出,即使英雄好汉也未必会做。也幸亏有他,在這跌到谷底的低潮时刻,自己才稍微找到一些振作的动力。 “要是沒有你,我现在已经死在敌人手裡了,呵!你倒真是一個奇特的雪特人啊!” “這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那时应该這样做,就做了。” “艾尔铁诺为了杀我,赏金太概出得不少吧!你应该拿我人头去领赏金的。” “其实我也想過,但想归想,最后還是沒有去做。” 听着這太過老实的答案,兰斯洛哑然失笑。毕竟還是雪特人,你能对他有什么期望,只要他最后仍是沒有做,那就算全了兄弟间的义气了。 “好,为了弥补你的损失,今日艾尔铁诺对我的悬赏,他日我必十倍奉還于你。”兰斯洛道:“我在此向你承诺,若我兰斯洛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必然不会忘记你,我有什么好东西,你一定也有一份。這话永不收回,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突然听见义兄這么隆重的承诺,雪特人一时只能搔头晃脑,說不出话来,直過了好一会儿,才又发挥他的民族劣根性。 “老大,既然你這么慷慨,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不知道可不可以?” “什么要求?你說吧!我会尽可能满足你。” “這個……我可不可以要比较好的那一份。” “……你真够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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