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修道入魔 作者:罗森 当源五郎与海稼轩奔走于风之大陆各处,去寻找所谓的帮手,有雪则是每天都求神拜佛,期望能够早日有人来救,别让自己一直被那個只要一发怒就鲜血狂流的热血魔人给凌虐。 地狱般的劳动生活很不好過,但比起多尔衮正常时候的暴戾性格,這时的他却是收敛许多,也不靠迁怒雪特人来发泄,整日不是静坐禅修,就是彷佛游魂般地踱步,口中喃喃自语,像是思索,又像仅是无目的的飘荡。 尽管不再动用真气,多尔衮的伤势却沒有好转,纵然有风华這样的医道国手治疗,施以西王母族独门秘术,却也只能令伤势不再恶化,但每当多尔衮提气运劲,想要使用武功,沸腾真气便破体而出,熔肉烂骨,将他整個人化作一大块熔化中的血肉污泥。 彷佛是一头被囚锁住的猛虎,多尔衮对這样的处境又怒又恨,但却是莫可奈何,换作是其他的医生,早就被他迁怒波及,十個八個都随手杀了,但风华却能有效地消除他的怒火,有些时候,多尔衮甚至還很佩服這個盲眼女孩。 金针、银针入体即熔,无法以工具针灸的风华,就只能用手指来作穴道按摩,碰着那炽烈的高热,就像摸着一块烧红的铁块,多尔衮很佩服她能挺得住這痛楚,外表虽是那么娇柔柔的,但忍痛时竟连哼都不哼上一声。 生活的條件恶劣,风华却也甘之如饴,全然不像那個雪特人一样大呼小叫,多尔衮记得历代西王母的生活相当优渥,自小虽然茹素,但饮食水准却很高,穿着更是绫罗绸缎,实在很意外這娇怯怯的小丫头,能够适应這彷佛苦行僧般的艰困生活。 特别是每当看到她裹着伤布的十指,多尔衮胸中隐约有种怜惜。那不是歉意,也不该是歉意,但這种說不出的感觉,确实让多尔衮怒意尽消,配合著治疗。 “……其实,有雪大人远比外表看起来要能干,過去雷因斯很多次重大事件都是因为有他,所以才能够平安收场。” 风华道:“這几天,他虽然叫得很凄惨,但是却沒有逃开,還是一直守护着我,這些生活他也一样在過,我觉得前辈您对他的评价可以更高一些的。” “哼,你倒是很会体贴人,這样子做人不累嗎?所有人你都不怨,所有责任都只能算在自己头上,這样子的人生……你很快活?” 多尔衮不信世上有全然光明的东西,灯塔之下必然黑暗,有光就会有影,一個人心中的光明面越大,积压下来的黑暗玉望越强,终有一天会把人格扭曲变形。 但对于他的质问,风华却只是浅浅微笑,云淡风轻地笑道:“风华每天都過得很开心啊。” 风华向来沒有太强的悲与喜,笑起来也只是轻轻浅浅的一笑,然而,却也正是這個如初阳般的微笑,让多尔衮的心被打动,不自觉地问话出口。 “你……为什么肯帮我医治?” 风华的個性很难被胁迫,多尔衮对她为何肯尽心尽力医治自己感到疑惑,可是话问出口,他便觉得好笑,因为会从风华口中說出的答案,大概就是“凡是病人,我都会全心去治”之类的天真回答吧。 然而,這名纤弱女子却再一次令他吃惊了。 “不是每個人风华都会這么用心治的,有时候,风华也会偷懒喔!可是啊,多尔衮前辈是风华的亲人,您有伤有病,风华当然要好好治疗。” “我……我是你的亲人?你在說什么疯话?” “不是嗎?您是我丈夫的师父啊。” 一句话,让原本心平气和的多尔衮怒不可抑,若非還有几分自制,這一掌就轰過去了。 “那头猴子的师父是皇太极老头,与本座有什么相干?你再不识好歹地胡言乱语,休怪本座反脸无情。” 怒喝如雷,连周围地面都被震得微微摇动,但身处音波震暴中心的风华却恍若未闻,笑着說话。 “是這样嗎?那我們改說說其他的事吧,那天前辈說過,您一生所求,只为追求武道颠峰,是嗎?” “不错,自己事、自己知,這些话哪有什么問題?” “要追求武道颠峰有很多方法,深山竹林、临海沙洲,前辈大可隐居修练,为什么非要投入人世,藉由杀戮、战斗以证武道呢?” “嘿,真是小辈的孩子话。战斗是武道修练的捷径,只有不断的战斗,不断撕杀掉每個敌人,才能够印证自己的强大,也唯有在敌人热血喷溅上来的那一刻,绝对力量才是真实拥有,才能够带给我此刻真正存在的感受。” “如此照前辈說来,前辈所追求的并非是绝对力量,而是在战斗之中,那股令您满足而踏实的感觉。您是为了追求那短暂一刻的光与热,追求那瞬间的存在感,所以不断地浴血战斗,但印证自己是否存在,对您为何這么重要呢?” “這個……” 多尔衮刹那间觉得迷惘,這問題過去他从未深思過,仔细想想,风华所言似乎沒有错,每次战斗到颠峰时,那种极度昂扬的狂热兴奋,让自己觉得真正活過、真正存在過,自己确实是为了满足這种渴望而战斗。每次战斗后,进行更严苛的苦练,把自己推上更高的武学境界,好让下次战斗更灿烂,享受更激烈的狂喜。 发现了這一点,回答了過去心裡的一些疑惑,但却涌现更多的問題。是啊,为何证明自己真正存在,能够带来那么大的心理满足?自己从来就不是在乎旁人目光的人,有何必要去证明些什么?堂堂多尔衮,难道還要为着他人的目光做人? “不是那样的。您所追求的东西,追根究底,只因为一個理由,就是您要证明自己并不是一個……嗯,寄生虫。” “你!” 多尔衮急怒攻心,以为风华是有心讥讽,扬起左掌,就要发劲拍出,但与风华目光相触的瞬间,却发现她失明的双目虽然无神,但黯淡眼眸中隐隐有种大无畏的坚持,是赌上性命在說话,绝对认真,也绝对愿意承担后果。当多尔衮察觉到這一点,心中的怒气反而消失,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說得好,本座最厌恶說话言不由衷的小人,你說的既然是事实,我若還因此迁怒于你,那岂不是也成了反覆小人?哈哈哈~~這话說得不错,已经很难得遇到在我面前說真话的人了。” 說话的时候,多尔衮长笑不绝,虽然不是有心运功,但声声大笑听在风华与有雪耳中,仍是有如霹雳狂震。而這笑声最开始的时候,虽然满是欢愉,可是到了后来,却隐约带着一丝凄凉的韵味…… 当一切深深剖析,原来人生竟是如此无奈,在自己生命的原点,追求武道颠峰是空,追求绝对力量也是空,自己只是为了那一瞬间的真实存在感,不断地浴血战斗,用来告诉自己這個名叫多尔衮的生命体确实存在,不会消失、還沒有消失。 “你是谁?” 风华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听在此刻的多尔衮耳中,却有如暮鼓晨钟,一声声敲击在心田深处,就连应该很果决答出的答案,都受影响变得迟缓。 “……多尔衮。” “多尔衮是什么人?皇太极是什么人?” 多尔衮是从皇太极人格中分裂的一個個体,但若要說与皇太极有什么分别,似乎只能与那個年纪老迈、态度手段变得慈和的皇太极,做出明显区分,若是把時間拉回两千年前,当时意气风发、霸气滔天的皇太极,就与多尔衮一模一样,同样的外表、同样的性格,实在难說两者之间有什么差别。 這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毕生所求,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与皇太极不同,自己绝不像他那样老朽,更绝不像他那样软弱无能,那個又老又残的东西不配成为“主体”,甚至不够资格与自己共享同一具躯体,所以自己将他取代,但是到了最后,自己越是霸道,越是走向强者之路,却反而与当年的皇太极越是相像。 “其实,你有皇太极的全部记忆、经验、武学,性格毫无差异,更信奉着他当年的霸者之道,如果不是名字上的差别,前辈你与他根本就是一体,风华反倒是想问,谁是多尔衮?” 据說,绝世白起当年也曾为了自身存在定位的問題,困扰许久,多尔衮想起此事,觉得自己此刻也有了同样的心情。世事何其讽刺,明明是最不想靠近的东西,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越走越近,难道每個人的一生,最后总是回归原点? 扪心自问,自己与早年的皇太极,其实并沒有什么不同,或许比皇太极還更像皇太极……如此說来,不能使用武功的自己,将来是否也会有那么一天,变得又老又残,慈祥和蔼? 光是做着這种想像,多尔衮就感到一阵歇斯底裡的恐怖。与强敌作战的时候,他只感到振奋,从未有過惧意,但现在他却明白,這种陌生的颤栗感觉,就是所谓的“恐怖”,然而…… “前辈或许已经发现了,多尔衮与皇太极既然并无不同,为何要硬分彼此?皇太极入魔,变成多尔衮;多尔衮修道,化为皇太极,其实抛开魔道之别,你们两個人格本为一体,你就是你,可以是多尔衮,可以是皇太极,做你想做的事,不需要把一颗心、一個灵魂硬生生切为两半。” “你就是你,单单站在這裡,就已经足够证明你的存在,你呼吸着空气,脚踏着大地,這是你与整個世界的互动,互动证明存在,谁能說你不存在?你一呼一吸俱是生命,又何须靠着毁灭其他生命来证明自己活着?” “路从眼前去,门朝两边开,一個人要怎样存在,是靠自己的選擇,不是靠他人的眼光。前辈你霸道一世,却被其他人的目光主宰人生,這样子岂不是很荒唐?名字、身分,俱是束缚生命的皮相,无须执着,当您脱去這一层执着,您眼中所看到的,会是個全新的世界。” 轻缓的语句,真挚的语气,听在多尔衮的耳中,令他脑中思潮如涌,自有意识以来的一切记忆、皇太极毕生的记忆,在脑裡跑马灯似的转過,千年前尘往事,历历如在眼前,陡然间心如明镜,大彻大悟。 “哈哈哈~~哈哈哈~~老夫是谁?谁是皇太极?谁是多尔衮?哈哈哈哈~~呵呵呵呵~~” 止不住的大笑,一時間回响于山洞之中,但比诸過去的震耳霹雳,這次的声音却小得多,彷佛是個暮年老朽在放声长笑,声音中有着喜悦、有着嘲讽、有着凄凉……却有更多的……解脱与轻松。 本来偷偷躲在山洞外的有雪,听见這串笑声,惊觉有异,担心风华那边出問題,连忙赶来查探,看见多尔衮盘膝坐在风华身前,好像听见什么很滑稽的事物般,不住大笑,似乎非常欢愉,還笑出了眼泪。 (哇!男人流泪……真恶心啊!) 有雪心裡犯着嘀咕,觉得眼前情形诡异,還是不要太靠近比较好,哪想到這念头才刚刚冒出,多尔衮忽然举起右臂,也不见他怎么运气使劲,一股旋风急速在山洞内刮起,卷得有雪脚步不稳,被扯飞出去,落入多尔衮手中,又给掐住了脖子。 “呃……你、你的手……你的手……” “嘿,有什么好叫的?老夫的手长花了嗎?” 并沒有长花,但這几天本来只要一运气,就会被烧得骨熔肉烂的多尔衮,现在运用力量,手臂却完好无损,彷佛再也不受那些伤势的困扰。 原本多尔衮的暗伤,是有雪恃之保命的护身符,现在他伤势尽复,自己却被他掐着脖子,旁边又只剩下一個风华,所有救星都在大老远外,這下子真是十死不生了。 想到這裡,有雪两眼一翻,当场晕了過去,但在失去意识之前,脖子上那只手掌传来一股充沛若海啸的真气狂潮,激烈朝他体内灌冲而去。 源五郎和海稼轩为了招募帮手,正在风之大陆上到处奔走。如果魔族有意拦阻,应该是可以造成一点阻碍,但是一来祯有意一網打尽,不用零碎去应付众人的先后冒出;二来,当祯全神操作不死树,旭烈兀又仍在躺卧思考,魔族中根本沒有人能够拦阻他们两人。 因此,源五郎和海稼轩的行程通畅无阻,所到之处甚至看不见魔族,但這并不代表他们的工作进行顺利,因为够资格出战,又能影响到战局变化的高手本就极少,若是愿意出手,他们早就挺身而战,用不着特别去請。 战意高昂,愿意在最后战役中奋力一搏的,偏偏力量有限,只能帮忙牵制魔族高手,但却沒法也不够资格与祯对上。源五郎早就知道這一点,但即使是只能帮忙牵制,也好過沒有,因为祯是一個不讲武者精神的敌人,如果在应付他的时候,還要被魔族的虾兵蟹将骚扰,這一战根本沒有胜算。 联络的過程不算顺利,更遇到了出乎意料的阻碍。为了躲避不死树的影响,潘朵拉躲到魔界去,少了她的运筹帷幄,青楼方面的活动力锐减不少,也让源五郎增添了许多不便,特别是在大雪山碰了個闭门羹后,源五郎清秀面孔上的苦笑更是增添阴影。 与之相较,只身前往武炼的海稼轩,运气似乎就好一点,成功见到了王右军。這名白夜四骑士的唯一幸存者,一口答应参战,并且联络公孙楚倩,只是不肯定公孙楚倩能否抛下丈夫参与最后一战。 “沒关系……這一点,并不勉强。” 海稼轩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他想尽可能多集合人间界的尚存战力,奋死一战,可是另一方面,他又希望人间界的武者能够保留一些元气,免得最后一战全军覆沒,死個精光,连一点希望都沒有。 抱持着這样的心情,海稼轩在离开武炼之前,特别来到一個地方。這個地方他本来不想来,一直到抵达了,他仍不肯定自己是否该来,但是到了最后,他還是毅然自天而降,飘立站在山巅上。 武炼的边境花果山,站在最高的山巅上,可以从容俯览着艾尔铁诺与武炼的边境疆域,万裡江山,却朦胧遮掩于云雾当中,看得不是很清晰,彷佛正是人间界此刻的写照,這想法让海稼轩只能苦笑。 往旁边看去,一棵银杏树生长得粗壮硕大,枝叶茂密散开,在日光下随山风摇曳,叶子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表示欢迎,又像在摇手抚慰人们心中的忧困。 “树啊树,你整天动也不动地站在這裡,看到的都是天宽地阔,一定不了解人们为何要這么杀来杀去吧?” 海稼轩轻轻抚mo着银杏树,内中更有无数感慨。当年亲手栽种這棵银杏树的三名主角,他并不是其中之一,但他却知道那三個人的故事,知道那一段曾经存在過的辉煌岁月……一度炽烈燃烧的光与热,如今已不复在,特别是对照起魔族重临大地之后的改变,那段往事特别显得凄凉…… “唔,這是……” 抚mo树干时候的一丝感应,海稼轩突觉有异,天心意识的感应告诉他,這棵银杏树下埋了死人,有一具尸首正埋在下头,从些许感应来判断,尸骨已朽,起码已经死了十年了。 “怎会這样?這裡是……” 为了慎重,海稼轩并沒有破土掘地,骚扰死者,反而展开轻功,瞬间疾奔下山,赶到花果山中神秘洞窟的入口。当年,公瑾一行人曾在山洞中遭逢异遇,后来随着妮儿身世之谜被解开,這個洞窟的真相也为人所知,是九州大战时铁木真的托孤之所。但当海稼轩来到洞窟入口,却赫然有所发现。 洞窟入口多了一座新坟,看来才不過是這几個月的事,墓碑很新,上头却刻了令海稼轩心惊的名字。 “白鹿洞掌门陶胭凝之墓”。 在這行字入眼的瞬间,海稼轩着实受到震惊,他素知這名弟子的能耐,既然能躲過当年的死厄,历劫重生,现在就沒人能轻易除掉她,中都之战后她随之失踪,海稼轩一直以为她是不愿干涉人魔之战,所以躲匿起来,這次前来花果山,就有找她出山的意思,却怎也想不到会看到她的坟墓。 “這……” 震惊之后,海稼轩随即察觉,這座新坟只有墓碑,底下却是泥土实地,并无棺木,亦无尸首,乃是一座空坟。 怪异的布置,让海稼轩也为之错愕,搞不清楚這是怎么回事,但在片刻的惊愕過后,他定下心神,想要走进山洞去,可是才一举步,脚又停了下来,放弃這打算。 沒有必要特别进去,即使进去,当裡头的人有意躲藏,自己也是见不到他的,因此,想說什么,在這裡說也就够了,即使不特别大声說话,该听见的人也会听见的。 “我……不知道你在不在這裡头,也许在,也许不在,也许你根本早已死了,但是站在我的立场,有些话就算你死了我也要說给你听。” 对着黑沉沉的深邃洞窟,海稼轩缓缓說话。 “祯操控了不死树,要凭此驾驭、控制人间界,時間只剩下三天,我們将会师雷因斯沿海,共同讨伐祯,打這最后一仗,不管是胜是败,我們都沒有遗憾……但……這一仗的胜算不是沒有,却是不高,我們需要更多的帮手……” “你的立场很难抉择,這点我可以料想得到,对已逝者的尊重与顾忌,让你纵然幸免于难,也只能装聋作哑至今,当一個人们眼中的死人,你的個性就是這样,从我开始教导你的那天开始,始终沒有改变過。” “若撇开人魔之别,你确实沒有理由与我們同一阵线,所以我也不要求你到时候同赴战场,但至少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你曾說,当初你们三人共同种植那棵银杏树时,发誓要让這個世界更好,要打造一個比现在更美好的世界,如果让祯统治人间界,那個世界会比现在更好嗎?” 该說的东西,已经全部說了,再多說并沒有什么意义,当自己已经沒有什么东西可以說,海稼轩就不再逗留,朝着东方破空而去,赶回雷因斯会合众人。 也就在他身影消失后不久,黑暗的洞窟阴影中缓缓踱出一道人影。似乎不想见到阳光,在距离洞口不远便停步,大半個身体仍隐藏在阴影中,更沒有露出面孔,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遥遥望着天空,若有所思,跟着才把目光望向洞窟口的一冢黄土。 良久良久,一声疲惫的叹息回响在洞窟内…… 决战时刻一天一天逼近,海稼轩所带回的消息,让雷因斯阵营增添几分兴奋,但却沒有太多的喜意,毕竟,能找到王右军固然很好,不過却沒有多少实质助益。 “不管這些,反正我們就集合我們的战力,全力一战,纵死无悔,這样子就足够了。” 源五郎這样激励着战友们,所說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却是事实,对于已经有了觉悟的人们而言,這确实很能提升他们的战意。 就在决战前的一日,妮儿和泉樱也从魔界回来,与正在海港边集结部队的源五郎会合,谈到在魔界所发生的种种,令源五郎和海稼轩同感诧异。 “等等,照小五你的說法,在我去魔界之前,你就对我做過手脚,那时候你告诉我几句口诀,說是能平复真气混乱的功法,其实是拿来诈骗多尔衮的?” “嗯,是這样沒错,多亏妮儿小姐了。” 得知多尔衮被源五郎暗算成功的妮儿,起初当然是很不高兴,但在源五郎拼命解释“欺敌必先欺己”的理由,并且磕头认错后,她這才表示谅解。 “多尔衮为人机警,如果不靠妮儿小姐的帮忙,单靠我的苦肉计,未必能暗算他得手。” “但這样一来,天武圣功就沒有了,不是很可惜嗎?” “嗯,我是有预留一些后着,不過现在局面变化太大,多尔衮自从重伤逃逸后,就沒有再出现,我也不确定這些后着能不能派上用场。” 正当源五郎与妮儿相顾叹息,营帐外忽然骚动起来,侍从官跑来禀告,左大丞相凯旋归来了。 “啊?他回来了?真是想不到啊。” 自从稷下之战后便失去消息,源五郎一直不知有雪下落,以为他与织田香混在一起,突然听到他回来,還真是有点吃惊。 “死老三,你他妈的真沒义气,兄弟失踪了那么久,你居然一点动作也沒有!” “别诬赖我啊,我有做很多事的,棺木、寿衣都照你尺寸买好,连牌位和灵骨塔都订好,如果你再晚几天回来,這些东西就可以派上用场,现在你回来了……唉,东西都得拿去退,還是先报公帐吧。” 异样的欢迎词,让雪特人暴跳如雷,几乎就要冲上去掐扁义兄弟的喉咙,但风华却适时出现,劝开了雪特人,让他取出怀中的东西。 那是一张随手撕下的绢布,沾染了不少泥垢,上头以狂草书写了十四個大字,乍看之下,书写之人似乎迷蒙大醉,笔法很乱,可是看久了之后,便觉得一笔一划奔走若龙蛇,霸道气势跃然而出。 海稼轩和源五郎几乎是一看到便脸上变色,齐声同问道:“這是皇太极的笔迹,你们从何处得来?” 风华却只是微微一笑,道:“字中有深意,两位一看便知,何必饶舌多问?” 妮儿不懂他们双方在卖什么关子,凑過去一看,只见绢布上写着十四個气象万千的大字。 “万山不许一溪奔,堂堂溪水出前村!” 短短两句话,内中却彷佛包含千言万语,更有一种久历沧桑之后的豁达,在经历千山万水之后,终于找到了归途,自行我道。 看着這十四個字龙蟠蛇走,意态飞扬,妮儿依稀就能感受执笔之人挥手而就后,仰天大笑,飘然而去的洒脱;曾经满腹不平、倍受压抑,曾经执着,最后却仍学会放下,当万般繁华尽皆凋落,应该要面对平静的人,独自踏上了归途。 再看看旁边的源五郎与海稼轩,他们两人的神情却都很怪,脸上含笑,目中却隐约闪着水光,似是欢喜,又似悲伤,更有着浓浓的不舍,好像已经从這两句话裡头知道发生過什么。 “去喝一杯吧!” “是该喝一杯,为他祝福一声。” “不過你不觉得這很沒义气嗎?我們正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一個人自己跑了……” “算了吧,该来的总是会来,更何况我這次离开大雪山的时候,忽然有种感觉……多留几個非战斗员下来,用教育来栽培希望与未来,好像也不错。” “唔……他确实适合搞這個!” “从结果来說,比你我更适合啊。” 又是感慨,又是唏嘘,源五郎与海稼轩并肩出门,光是看着他们的背影,妮儿就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本来她和源五郎非常亲昵,她也见過源五郎的每一种面孔,但這一刻的源五郎……却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喂,妮儿。” “嗯?” “转過头来看人啦!有人托我交一样东西给你。” 有雪叫得很急,妮儿错愕地回头,那想到一回头就看到了一只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面门,正中鼻端。 “呜哇!” 鼻子给打了一拳,牵动泪穴,妮儿眼泪直流,痛得說不出话来,刚想质问雪特人何以出手行凶,却突然惊觉一道充沛之至的强大真气,由刚刚被打中的地方开始奔流窜走,行遍全身。 “這……這是……” 過于强大的能量一瞬间解压散开,妮儿的意识承受不住,瞬间眼前一黑,就往后倒去。 “嘿,委托的东西送到了,接下来就是看能不能在开战前醒来……啊,醒不来该怎么办?” 魔界的终止山,由于大批新移民的迁入,目前已经出现了生机,受到解放的奴隶们在外围进行开垦,靠着潘朵拉的指挥,這裡迅速被建设起来,不過,人们所牵挂的焦点,却不是外围的新土地,而是仍在终止山后方禁地参悟的某人。 身为人间界的首席战力,兰斯洛短短几天便有所获,从天魔大灭绝、轰雷赤帝冲两大绝式中,推想出了魔龙转化的存在,并尝试将這三式合一使用,果然是威力大幅增加。 又多了一项制敌武器,這点有很大一部份要归功于终止山的环境,因为周围魔气的刺激,兰斯洛才得以有這么大的进步,但他却仍觉得不够,单单凭這些东西,都還不足以胜過祯。 “深蓝魔王遗下的四個字……真的沒有其他方法重现了嗎……” 那四字秘诀,是通往天魔功更强层次的关键,祯必然是看過,所以才有今日這样强横的修为,自己要超越他,至少在這点上必须要填补,問題是,刻有那四字秘密的石壁已经被削平,自己又要从哪去找呢? “咦?” 兰斯洛突然觉得有人靠近,而且不是由远而近,是一下子就离奇出现在他背后三尺近处。以自己今日的修为,能够做到這点的绝对是高手,更奇怪的是,来人的气息并非魔族,而是人类,還令自己感觉到相当熟悉。 熟悉的感觉,有些像是白无忌,又有些像是白起,但却有很大的不同,不晓得究竟是何方神圣驾临。 “這位仁兄独自在這裡面壁,不闷嗎?” 愕然转過头去,兰斯洛看着眼前的這名中年人,长长的山羊子,宽大的白袍,皮肤黝黑,手裡拿着把未张开的扇子,作着类似沙漠民族的打扮,俊逸潇洒,虽然衣服已经被风沙吹黄,但他看起来仍是說不出的神采飞扬,令人一见便产生好感。 “刚好我对這裡曾经刻過的东西也感兴趣,有時間的话,我們就聊聊吧。” 当手中的折扇突然打开,扇面上手书的“世界征服”大字,让兰斯洛惊愕莫名,知道自己面前的這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