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家六艺 作者:罗森 艾尔铁诺历五六七年十月艾尔铁诺 与旭烈兀分别数日,妮儿与源五郎正朝着目标北门天关而去。 雷因斯与艾尔铁诺以龙腾山脉分隔两国领土。数百年前,艾尔铁诺尚未建国时,统治這片土地的大石国勘查山脉地势后,便在龙腾山脉中央的隘口大兴土木,建立了一座号称不落的城塞,名曰“北门天关”。 依照战术考量,当两国发生战事,驻兵于北门天关,先占尽险要地利,居高临下,又扼守住主要通道,纵使敌方有数十万大军,一时三刻也突破不了北门天关的防护。 当年提议建关的人无疑极具军事才华,只可惜两千年来,誓言不参与大陆争霸的雷因斯始终未曾向山脉的這一头用兵,城塞虽坚,却从未有机会使用。后来大石国溃散,艾尔铁诺接收了這座不落城塞,而当中央实力衰弱,无力派兵驻守,這座城塞的统辖权,便落入花家手上。 妮儿与源五郎的计画便是要穿越這座平时禁止平民通行的关隘,直抵雷因斯。 也许這座坚固要塞能阻挡大军,但面对武学高手,效果只怕不大。 不過,由于计画中要一路引人注目外加大搞破坏,赶路的速度反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想到這裡,妮儿就开始发火。她觉得自己好像中了那死人妖的计了,当初是因为這样做对哥哥的安全有利,而且這條路是捷径,所以自己才答应,可是,现在這样走走停停,不是要比预定的更晚才能见到哥哥嗎? 一找源五郎抗议,他就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垂泪說道:“当……当初妮儿小姐自己也答应的……” 真是混帐!以为扮小狗装可怜就有用嗎?一個男人露出這种表情,恶心死了! 既然要装得可怜兮兮,好!本姑娘就成全你! 一個黑圈印在左眼,再补一脚,稍稍出了心头之气,要不是又得到了哥哥的消息,满心雀跃,那還有這死人妖好受的! 当初自己就担心,哥哥与有雪一起在自由都市,可别又惹出什么事来,只有源五郎說不会。 “照情形推测,大哥此刻身上应该有伤,就算未受伤,也大损元气,不太可能生事,而且他此刻已离开艾尔铁诺,安全得多,不会有事的。” “不!你不明白,我哥哥是那种极度好动,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会不断给身边人添麻烦的過动猴子,我真的是很担心。” “就算大哥会生事,现在他身边只有老四,添不了多大麻烦的。” 对源五郎的這番话,妮儿只是一副“你马上就知道厉害了”的表情。 言犹在耳,但当青楼联盟的密使送来第一手情报,源五郎的俊美脸庞刹那间惨白得像具骼髅,嘴巴更张得可以塞個驼鸟蛋进去。 “什……什么……他在利加斯痛殴了艾尔铁诺皇帝!哦!救命啊……我的心脏,我的心脏……呃……” 和這比起来,暹罗事件中闹出的大小纰漏都不算什么了。妮儿拍手叫好,为兄长壮举遥遥祝威的同时,源五郎只想躺在地上高声哀嚎。 不久后,“四十大盗贼酋意图行刺皇帝,重伤逃逸”的消息,传遍整個大陆。 沒办法,写在公文上的东西,总要說得委婉一点,要是直接明讲皇帝被人甩耳光兼踢屁股,陛下他以后還用做人嗎?那起草這公文的家伙也只好去作鬼了! 在青楼联盟将事实真相传给各大势力的同时,在自由都市、艾尔铁诺分别有几位事不关己,却与妮儿有同样心情的人分别拍案叫好、莞尔不已。這些反应不免有点幸灾乐祸,不過和那对着爱妻大笑:“以前每次见那老先生,就想揍他一顿,沒想到小师弟抢先一步,果然英雄出少年。”,跟着還摆酒庆祝的某人相比,也就不算什么了。 理所当然,伴随這公文通传大陆各地的,就是天价悬赏与图像。 可别小看了那份悬赏,尽管真正的高手不太可能被這笔金额吸引,但那如苍蝇般跟在左右的一众杂碎们,就实在够让人歇斯底裡了。 源五郎和妮儿正面临這样的問題。 为了那笔由花家提供,可以令他们一世无忧的赏金,奖金猎人、刺杀团体、盗贼团…… 還有各地官兵,围杀的态度只能用前仆后继来形容,实在难以想像,怎么会有那么多死不完的无聊份子? 妮儿不想开杀戒,特别是对一些武功极其低劣,仅是被奖金迷惑,期望侥幸一击的二流武者,可是這些人却逐渐耗去她的耐性。之前源五郎就表示過,被人用高额奖金追杀是件很恐怖的事,因为大批刺客们会趁你最弱的时候前来,妮儿只纳闷,所谓的最弱,是指自己受伤,让敌人趁虚而入嗎? 她错了。 這些人根本是从早到晚,毫不停歇地在做疲劳轰炸,期待自己变弱。到后来,在饭馆用餐,就算酒菜沒有毒,也得应付源源不绝的刺客群,一饭三噎。 “你们這些疯子!再来我就杀光你们!”這是妮儿在某次用餐时,第四度必须起身杀退来犯的敌人时,气得两眼发晕的最后警告。 “哇!這個长腿骚妞武功好厉害啊!” “放屁!她难道会比钱還厉害嗎?大家一起上!” 无能者的应敌手段,大概也只能一拥而上,他们的对话把心态表露无遗,让妮儿后悔自己的仁慈,也大叹這些人的无药可救。 “不用着急啊!耐心、冷静,這是一名天位强者不可缺的條件,這样毛躁只会给敌人找到机会!” 由于每次先气得冲出去的总是妮儿,源五郎得以悠闲地說着风凉话,不是以人道,而是以修练自身的角度,对心上人作出点醒。 可是,当围杀不成,刺杀者出尽各种卑劣手段时,源五郎也沒法再维持他的笑容。 “啊!這些东西是……” 感觉到不对,在几十名好手围上来之前,十多桶臭烘烘的大粪先行由四方泼浇過来。 倘若有天位力量,可以凭护身气罩,将這些恶心东西阻拒于一丈外,但现在仅剩地界修为的他,只能发掌截停,却不可能同时截住十多股。话說回来,不管是护身气罩或掌劲,想像自己身体的某部分与那些臭屎接触,都是件恶心的事。 两者皆不行,只好飞身退避,空间狭窄,又要避免碰到不该碰的东西,饶是九曜极速天下无双,仍是有些吃力。 “哇!他妈的好臭啊!” 不知是什么人发出的惨叫,源五郎险险闪出店外,已闻到内裡臭气薰天,目中所见,恶心到了极点。 目睹那些人身上沾着因目标消失,而泼在彼此身上的臭屎,疯狂冲出做着追杀,而自己身上似乎也有那么一两滴不该有的臭味,這名素来冷静自恃的美男子,终于也失控了。 “真……真是忍无可忍……” (雨花神剑,春城无处不飞花!) 使着花家最顶尖的掌门绝学之一,密密麻麻的剑劲牵动气流,交织成網,把迫近過来的敌人全数宰杀,切割片片,凌厉的杀着,连在不远处与人动手的妮儿也看得一惊,剩余的袭击者更吓得一溜烟撤退老远。 “好厉害的剑法,你這娘娘腔也有一点本事嘛!”妮儿狐疑道:“這感觉是花家的武学路数,你为什么会用花家的武功?” “凭着天心意识,你可以模拟任何你看過的武学,即使是小天位,也可以模拟出七成了。” 向妮儿作出解释,源五郎口气有些微欠佳。這实在不是自己喜歡的战斗,虽然說好逸恶劳的自己沒什么兴趣和强者对战,但怎也比打這种狗屎仗要好,日后光是想起来都觉得恶心……更叫人失望的是,自己只因为這种小场面使开始情绪失控,实在是不够成熟。 回忆起来,无怪当日以李煜武功之强,也不得不改扮,以他人身分行走江湖,像這样的日子真是有够疲惫的。而這样看来,也不能怪李老二的脾气坏,换作是任何一個天位高手,置身于這等情境,等耐心被磨光以后,最后大概都会放手大杀,干掉所有碍眼的家伙,换取片刻的清静。 “难怪那么多人喜歡开宗立派,人多一点還是有用的。”妮儿有這样的感想,她开始明白,就算武功天下无敌,假使只有一個人,還是很吃亏;好比今天,倘若两人身边有数万雄兵随扈,便是赏金再高,那些杂碎们也不敢上门吧! “是啊!你想的沒有错。”对妮儿点点头,源五郎道:“不管武功怎么高,一個人能做的事到底有限,好比现在……” 一场混战结束,两人必须要面对另一個問題。 想吃饭嗎?很抱歉,饭馆裡的伙计、老板、厨师,甚至方圆数百尺之内,所有人早就吓得逃光了,放眼望去,除了尸体,就只剩自己两個人。 妮儿有种很怪的感觉,自己明明胜利了,但为什么会落到這种窘状呢?凉风吹在身上,看着冷清的街道,四周许多被波及而倒塌的房屋,少女只感到一种被孤立的孤伶感。 “感受到冷了嗎?所以,這就是建立自己势力的重要了。而我到现在也才体会,我們家的李老二還真是伟大啊!” 源五郎已叹气走入一间尚完好的民房。他探出半個身体說话的同时,已经穿上一件這家女主人用的围裙。 “肚子饿了嗎?還不来帮忙!你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不少武林高手都烧得一手好菜了吧!” 白家六艺创于九州战后,由历代白字世家高手所集创,千锤百炼,与其他几個世家相比,更是一個完全与三贤者武学无关的体系。 昔日白家家主白金星曾言:“虽称六艺,但仅凭核融拳、光电腿、乙太不灭体,如修无相诀,便足以傲视大地,与白鹿洞三十六绝技一争短长。” 无相诀并非六艺之一,白金星之言,只要能修成六艺之前三,便足够问鼎天下。這话的真假不得而知,因为那时的风之大陆尚沒有所谓的七大宗门,而在三大神剑均未曾出手的情形下,白家确实一度天下无敌,声势骇人。 不過,或许是前三艺太過著名,而白家高手们又刻意忽略,以致于几乎沒什么人知道,究竟白家六艺的后三艺是何等惊世绝学? 艾尔铁诺历二六七年,白家发生所谓的大灾变,所有高手一夕死绝,在那之后,白家六艺使成了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幻影神功,会出来行走江湖的白家子弟,顶多也只获传无相诀、乙太绵身,在七大宗门英杰迭出的此刻,人们多数都忘了這六艺神功一度在大陆上闪耀的锋芒。 便是因为這缘故,兰斯洛知道自己练的必是一等绝学,但却不太清楚這些功夫的来历。 在暹罗事件后某天,小草扔来三本分别名为“核融拳”、“光电腿”、“乙太不灭体”的破书,要他记熟后毁去。 這其实沒什么必要,因为那些根本就几乎是古董的东西,反覆翻個几遍后,自动就尸骨无存了。一個月后,小草再来对這些东西作出解析,让兰斯洛完全领悟,跟着就练了起来。 相较于其余两门,乙太不灭体是兰斯洛的最爱,唯一的缺点就是每次過度施用后,像浑身精气给抽得精光一样,得要休养個六、七天,才能恢复元气。练着练着,兰斯洛偶尔也有疑问,這些东西绝不是一般的庄稼把式,更不像寻常武馆授徒所贩售的“秘笈”,小草她是从何处得来的呢? “這是雷因斯白家的功夫,我是雷因斯人,拿得到這些很正常啊!” 才怪!這根本一点也不正常。 “嗯……不告诉你。我還沒嫁你耶,如果什么都让你知道了,那多沒意思。” 问得意了,小草笑着倒入自己怀裡,嗔声撒娇,就這样搪塞過去。好在自己本就不是爱追问到底的人,她不愿說,自己也就不多问,不過,有时候看起来,這位红颜知己還真是一身的神秘。 就像现在這個自称是“阿草小姐身边奴婢”的大美人,也不知是打哪裡冒出来的。当慢慢回忆起那天的险状,兰斯洛這才想起,在自己昏迷前,依稀有见到枫儿的出手,炽热火劲令己有些熟悉,像是东方家的炎劲,但在许多地方又有不同,更重要的是,這美人儿绝对拥有天位级数。 如今的大陆,拥有天位修为绝对足以雄霸一方,這样的人物竟然会去当小草的奴婢?小草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兰斯洛大人的問題,我本该知无不言,”向枫儿问起时,她缓缓道:“但這問題既然与小姐相关,我不能擅作主张,還是让小姐亲自回答您吧!” 连着几天,众人都藏身在枫儿家裡的地下密室,外头风声太紧,不是离去的好时机。 透過枫儿,兰斯洛這才弄清楚自己那天干了什么事。 這一代的艾尔铁诺皇帝曹寿,便如其祖先一样贪花好色,抛开政事不理,整日在宫中過荒淫无道的奢华生活。自从有了精通各式玩乐小道的石崇为伴,更是肆无忌惮,常常微服外出游乐。這趟他们听說自由都市的红牌歌姬将在利加斯演唱,便扮作寻常富商,跋涉赶去。 或许是对点召嫔妃感到无趣,曹寿想玩新鲜点的花样,就是凭自己的個人魅力,掳获冷梦雪芳心,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美事。以他的“才气相貌”,這当然只是痴心妄想,但一众随行侍卫却被严令吩咐,切切不可露出破绽,阻了皇帝陛下的泡妞兴致,也因此,兰斯洛得以在人群中靠近那神圣不可侵犯的艾尔铁诺皇帝,還把他揍成了名副其实的猪头! 在艾尔铁诺的强势要求下,利加斯城被搜得天翻地覆,就连城主的居室也给搜過,但始终沒找到“刺客”。枫儿的住处设计得极巧妙,又有术数高人设下诸多障眼法,除非有天位高手凭感应搜索,否则一般人就算有所发现,也只会视而不见。 幸运的是,曹寿被兰斯洛打寒了胆,当天就在石崇、花残缺的保护下,赶回艾尔铁诺。 连着数天,除了龙枪气劲无法驱出,兰斯洛身体已经康复,有了地界顶峰的自保能力。 他想尽快赶往基格鲁,找小草解掉自己体内毒素,拥有天位功力后,找那紫衫贱人报仇,但枫儿却希望再等两天,等一個人。 为免闲杂耳目,枫儿辞退了原本的仆佣,屋内仅有她、兰斯洛、有雪和其妹,也就是那日兰斯洛见到的年老少女。 枫儿說,妹妹身上有病,以致相貌异常,行动、說话均是不便。這些全沒关系,因为少了照顾病人的仆佣,兰斯洛在深表同情后,便把可怜的雪特人一脚踢過去,担起看护的重责大任。 “老大,为什么叫我去照顾那智障三八?這太不公平了,我們不是有难同当嗎?” “我只說把好的分你一份,沒說要替你扛坏的部分。难得有人喜歡你的蹩脚故事,你這雪特人该偷笑了!” 被兰斯洛一瞪,有雪只有哭丧着脸,对着那明显智能不足、偶尔流出口涎的小听众,努力說着各种童话故事,博君一笑,勉强說来,双方倒是相处得其乐融融。 平时只见到轻微的咳嗽与气喘,但到底是什么病,会让一個年轻少女变成老太婆似的? 兰斯洛实在搞不懂,他曾向枫儿提议带她妹妹去见小草,一并医治,但枫儿仅是摇摇头,默不作声。 那也是這位冰山美人惯常的表达方式:绝不多话,回答询问时只简单地点头或摇头。事实上,一天裡头,她几乎也沒有讲些什么,和妹妹相处的时候,她默默地做着事,和有雪更是只有短短只言片语。 因为這样,相形之下,兰斯洛受到的待遇就比较特别。 說来或许很奇怪,几天相处下来,有雪和兰斯洛都感觉到,“对人嘘寒问暖”這种事实在不合枫儿给人的感觉。她不是一個无情的人,這点可以从她照顾妹妹的细微动作中看出来,但姊妹两人是血肉至亲,兰斯洛仅不過是個外人,竟然能享有同等待遇,這就很让人不解了。 仍是寡言静默,但在对着兰斯洛的时候,枫儿明显付出关心,常常为着他的身体情况而设想,虽未言语,眼神中却早满溢着浓浓的关切。 兰斯洛为之感动,因为在這世上,会用這样真挚眼神凝视自己的,实在是少之又少。但他也在想,枫儿這样重视自己的理由何在? 因为自己是她妹妹的救命恩人?因为自己是她主人的亲密爱侣,爱屋及乌?這两個理由都有点不太对头,有雪和小草之间的关系很好,绿儿遇险时他也在场,可是枫儿对他的态度就实在不怎么样,有礼、冷淡、微带谦卑地拒之千裡,向来善于对人嘻皮笑脸拉关系的雪特人就曾不只一次向兰斯洛哭诉,他撞着了大冰山。 那会是为了什么?当身体康愈,脑子渐有空闲胡思乱想,兰斯洛便忍不住猜想這谜题。 有点可耻,但最后归纳出来的答案,却是“该不会自己又走桃花运了吧”。 平心而论,自己好像很有女人缘,而且還是美女缘。在生命中的三個重要女性,小草、风华和妹妹妮儿,都是各有特质的人间绝色,假如把仇人也算上,那個叫紫钰的也是罕有绝艳。虽然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吸引美女的长处,但每当与枫儿的视线相触,兰斯洛便不禁想着:“唉!真是罪過,這大美人该不会迷上我了吧!” 为着這份惶恐,他亦向有雪求证。 “我的天!老大,又有女人迷恋上你,這难道不好嗎?妮儿和小草小姐是美女,暹罗沈园裡的那個是美鬼,咱们家老三是美男,你身边总是围绕着美的东西……” 面对兄弟的哭诉,兰斯洛也仅能苦笑,然后独自思考自己的問題。 “好好练!不准停!不准休息!给我练到流出眼泪为止!” 源五郎坐在树稍,随着枝头摇晃而上下摇动,同时也挥舞手中树枝,高声斥喝,学着当日暹罗城中,李煜调教花若鸿的严苛模样。 盘膝端坐在树下,妮儿双眸紧闭,像是在静心参禅,但睫毛的高频率颤动和面部的表情,显示她并沒法成功地静下心来,除了自身杂念外,那像只猴子一样在头上又跳又叫的源五郎,也是让她想起身用深蓝的判决轰掉周遭一切的主因。 因为源五郎的一句话,“凭着天心意识,可以模拟任何你看過的武学”,妮儿大感兴趣,赶路之余,放下身段向源五郎求教。 少女的习武天分,是源五郎前所未见的高,比她兄长兰斯洛尤有過之,但是,或许正是因为天分太好,当日独自习武时,诸多难关被她轻易越過,少了一些常人在突破难关时的领悟。 用自身的天心,去模拟武学外相,這对天位高手并非难事,不過源五郎却想趁這机会,多给這刁蛮丫头一些磨练,因此就从一些不着边际的地方开始训练。 “太烂了!你看看自己的模样,你的心比鸡窝边的草還要乱,這样子怎么能领悟上乘武学呢?身为你未婚夫的我真是同感羞愧啊!” “你說够了沒有!” 终于忍不住,妮儿反手一拳,击中背后树木,天生神力加上集中发劲,轻易把整棵树给击断。 “哎呀!又发脾气了?” 在脚下树木倒地之前,源五郎轻巧地翻身落地,還及时拦住了击向面门的一掌。 “拦截成功……哎呀!這招太毒了,妮儿小姐你插我眼睛!” “你再对我胡說八道,我不只是插,连你两颗眼珠也挖出来!”受不了一再撩拨,妮儿气呼呼的转身,向這家伙請教根本就是一個错误。 “别這样啊!妮儿小姐,在敌人面前暴露你的愤怒,只会让你的处境更加不利。”顾不得再捂着眼睛喊疼,源五郎拦在妮儿身前。 “反……反正我只要把毒解掉,回复我的武功,就可以应付一切,我根本不需要学你那些杂技。” 妮儿抗辩着,却看到源五郎正从掌心变出几個火球,交错抛掷着,应己所言表演着杂技……這個死人妖!总是有办法让自己怒不可抑! “不开玩笑了。”见妮儿又将大发脾气,为了眼睛着想,源五郎收起火球,道:“凭小天位应付一切啊,早五百年或许可以吧!现在以你的功力,最多在大陆上排名前二十,真发生了什么危险,并不乐观啊!” “胡說!人家都說艾尔铁诺是世上第一强国,我這两年在艾尔铁诺、自由都市可沒遇過对手。” 這是事实,要不是最近這些日子的遭遇让妮儿发现,武功高并不足以应付一切,她的话或许会更自满些。 “天位境界共分四层:太、斋、强、小。你现在不過是最末的小天位,這么快就自以为天下无敌了嗎?别說强天位,便是眼下的众小天位中,妮儿小姐也不见得能独冠群英啊。” 是时候让這大姑娘学些东西了,绝顶天资让她学武学得浑然天成,但如果什么东西也都是不清不楚,早晚会惹出大麻烦。 在妮儿的疑惑中,源五郎解释着有关天位力量的知识。 天位境界中,堪称绝世无敌的太天位已有两千年未再现于风之大陆,在這战乱规模有限的年代裡,就连次一级的斋天位也沒听說有谁修成。 眼下称雄于大陆的三大神剑俱是强天位级数,再下来,就是妮儿所拥有的小天位。 “若是早個几十年,小天位的你便有在大陆上翻云覆雨的资格,但阿朗巴特魔震后,天地元气骤变,天位高手大量重现,以你如今的武功,顶多在大陆高手中排行前二十。” 所谓的天位力量之秘,說穿了其实不值一晒,就是把充塞于天地间的庞大能量,与自身内力结合,一拳一脚俱含天地之威,看在常人眼裡自然就有着神一般的气势。 结合過程中,需凭着一种名为天心意识的智慧,共感应两者间的结合点,以最适合自身的方式融会天地元气于体内。天心意识修为越高,便越能忘却自身存在,融入自然造化轨迹,与天地元气作着最纯粹的结合。 “心裡的杂念越多,愤恨、迷惘、贪欲……這些都会令你的天心落于下乘,使得结合過程障碍连连,大幅削减威力。天心越纯,能结合的天地元气量也越大;当然,如果你自身内力极强,比起内力不如你的对手,也就能结合更大量的天地元气。勤修内力、锻炼天心,這是天位高手提升自己的不二法门。” 源五郎叹道:“妮儿小姐的资质实在恐怖。寻常高手必须要经過多年锻炼,甚至经由宗教途径、参禅,洗涤自身心灵,得到清静,而在那片清静中,找到天地造化的轨迹,天心乍现,才能结合天地元气。但這最难一关却沒能限制到你,你毫不费力地就能把心与自然结合,连运转天心的形式都不必,迳自使用天位力量,這种不着外相的境界,是我們梦寐以求,纵是斋天位高手亦不见得能拥有的清静,在你来說,却只是种自然……” 相识以来,不管是动脑筋、耍嘴皮,看似吃亏的源五郎总将妮儿吃得死死,现在听他這么衷心地說着佩服,妮儿暗裡着实欣喜,骄傲地抬起头,哼了一声。 “可是,人不能一辈子靠天资吃饭。我們的李大剑仙已经在他灭国之祸后领悟了這点,我希望妮儿小姐不用重蹈他覆辙。天才是种珍贵的存在,但将一切难关视作等闲,你就会失败在一些自己想不到的小地方。诚然你的天心浑成,但始终不知天心为何物,你的武功就少了几分圆滑度。好比說,将内力附在這件树叶上,你可以把那棵树击碎……” 源五郎拾起一片叶子,随手往旁掷去,借物传劲,轻易肥旁边一棵榕树炸成粉碎。 “但若使用天心,把你的内劲集中变化,就可以有更多的效果。” 這次是几片树叶连环掷向四方。一片飞射向一颗大石,轻易将大石削成两截;一片击向地面,炸出老大坑洞的同时,叶片完好无损;一片轻飘飘地落到两人身后的树木,哗啦一串声响,树木完好,但枝头上的所有叶片刹那间齐被震落,纷飞如雨。 “天位高手彼此对战时,如果你能善用自己的天心,就能以最小的力量,巧妙突破敌人的护身罡气,在对方强招未发之前,给他意想不到的一击,只要运用得好,面对同等力量的敌人,你甚至可以轻松地以一敌数!” “哼!你变戏法的功夫倒是一等一,這么爱作怪,干嘛来当强盗,去马戏团岂不更有前途?” “马戏团?有啊!在我面前可不正坐着一头老虎嗎?” 些许呆愣,妮儿才省悟自己又被嘲笑,怒气直冲,一拳就挥了過去。 源五郎侧身闪過,笑道:“不闹你了,說正经的吧!你修炼的天魔功必须以天位力量发出,才会有吸蚀物体的异能,但既然你会白家的双重禁咒曲,如果你不打我,我倒是可以变個替代方案出来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