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_89 作者:未知 “我知道。先睡吧。” “不是,哎,我不知道怎麼說。”顧言廷聲音有些着急,“其實我當時挺高興的,也不是那意思。” 唐易點了點頭,剛想說我知道了,就見顧言廷翻身從一旁拿過來手機,有些着急的戳了兩下。 “其實,其實我後面還有好幾封呢。”他緊張嚥了口水,往前推了推,“要不,你都看一遍,然後一塊打我一頓出出氣好不好?” “我不打你,都過去的事了。”唐易有些無奈,等目光掃到手機屏幕一排的郵件時,忍不住愣了。 這麼多? 五分鐘後唐易懷着自虐的心態把那些郵件包括後來沒看的都看了一遍,然後半個小時後,顧言廷終於沒能逃脫被打的命運。 郵件一的內容就是唐易看見的那封。 唐易草草的掃了一眼就往下翻了,然後看到了郵件二。 郵件二:今天跟他一塊去逛街了,哎他非得給我買羽絨服你知道嗎?一件三千多塊錢哐一下就給刷了!臥槽!不知道大爺不喜歡羽絨服嗎?!難看死了。 郵件三:嘿,我跟你說,今天他還跟我吵架了,就爲了我不跟他出去開房。你說多矯情啊,過個節還得開房,開房也就罷了,還去五星級酒店,知道多錢一晚嗎?兩千塊錢!臥槽!兩千塊錢就睡一晚上!哎給你看看…… 郵件四:今天有點煩,他非要給我買蛋糕我不讓,結果跟我急眼了…… 郵件五:操!老子攢了半年的工資給他買的表他竟然說醜醜醜!醜個蛋啊!醜嗎?!快兩萬大洋啊! …… 唐易並沒真正指望過顧言廷能給他一個完全使他釋懷的解釋,無論話說的多麼漂亮,傷害終究已經造成,而這些年的隔閡和裂痕也是從一封郵件開始,逐漸的乾裂擴大,最後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是這會兒再次回頭看,同樣的郵件卻有了完全不同的意圖和表達。就像是同樣的一句“你去死”一樣,情人間打情罵俏,翹着手指軟軟糯糯的“去死”,必定和仇人見面眼紅脖子粗的“去死”具備着截然相反的語義。怎麼理解全靠上下環境的襯托,顧言廷說出這麼中二的話固然讓人咬牙切齒,唐易的問題卻在於他已經有了一個先入爲主的印象,甚至在看到郵件時抱着自己的驕傲和清高不肯當場尋求一個解釋。 唐易下手沒有真用力,只是有些惱怒,卻又完全不知道如何表達。顧言廷等他停手後就一直扭着頭看他,一直等他氣哼哼的躺下睡覺了,才纏過來抱住了他。 “其實吧,我沒不喜歡你的意思。”顧言廷一邊揉着自己的後背,一邊回過味來似的湊在唐易耳邊小聲說,“我覺得,我可能是有點顯擺。” 唐易依舊沒好氣,“這有什麼好顯擺的?” “他以前就總顯擺,顯擺他的電腦,他的手機,他跟人出去一趟花多少多少錢,還總拿我的比。”顧言廷訕訕地說,“後來我不揚眉吐氣了麼,就想掙回點面子。” 唐易無語的推了推他,沒推動,忽然想起來林銳剛回國的那一茬。他心裏閃過一個微小的念頭,最後不動聲色的問,“昨天他找你,你怎麼不請他去個好點的咖啡館?” “啊?”顧言廷愣了愣,“也不差吧,花了五十多呢。” “五十多才到哪兒,你請他喫個飯不得上千嗎。” “……”顧言廷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慢吞吞的說,“其實吧,那天……我就是想深沉的裝個逼。但是結賬的時候就後悔了,心疼的我不行,我還要了張發|票颳了刮獎……沒中。” 顧言廷說道“沒中”的時候聲音都弱了弱,唐易又好氣又好笑,睡過去的時候肺都疼。 顧言廷以前有多好面子沒人能比唐易更清楚。比如要**和打包剩飯這兩件看起來很跌份的事兒,顧言廷從來不做,也不讓唐易去做。 當時唐易僅僅是喜歡他,在沒有和油瓶子鹽罐子的瑣碎融合之前,那樣的喜歡往往十分冷靜,甚至能一釐一毫的列出對方的毛病和缺點。那時顧言廷在唐易心裏的第一大缺點就是好面子,以至於唐易經常在各種場合下尷尬的要命。 比如倆人初次去t城中心的奢侈品商場,唐易之前有事去過一趟,後來那家商場的二樓開了一家甜品店,他便心血來潮喊了顧言廷在那裏過情人節。他們當時剛工作不久,倆人的條件都不是能夠經常出入這種場所的人,唐易的本意是想犒勞下顧言廷,同時滿足下倆人小小的虛榮心,誰知道顧言廷很快趕到,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他尷尬了。 顧言廷當時遠遠的看見唐易便肅着臉走了過來,開口就問,“你怎麼在這裏等我?” 唐易愣了一下,隨後就聽顧言廷嘆了口氣,用挺大的聲音說,“靠,王剛跟我說他今兒買了個xx的鞋子,花了五百多。這個敗家玩意兒。” 那個叫王剛的已經和顧言廷很久沒聯繫了。五百的鞋子也就是唐易和他不捨得買,在奢侈品商場卻湊不上數。唐易尷尬的抹了把臉,偏偏顧言廷渾然不覺,一副我的朋友很土豪的吹噓模樣。 唐易當時鬱悶的不行,然而等看見顧言廷穿的是一套初秋的衣服時,心裏卻又尖銳的疼了一下——那是顧言廷最貴的一身衣服,但是很薄,2月份t城的大北風還帶着冰碴子味,這一身衣服不擋冷也不擋風,顧言廷之所以選擇它,估計是怕穿寒酸了丟人。 顧言廷好面子,因而怕被人瞧不起。不管是他穿身不合季的衣服還是高談闊論生怕別人以爲自己沒錢,其實都不過是心虛的表現。有句話是,“一個人越強調什麼代表他越缺少什麼”,唐易深以爲然,放到顧言廷的身上才發現他對錢其實很介意。 不少人就窮人家的孩子和富人家的孩子做過各種對比,也不乏各路專家旁徵博引的就人生而平等或不平等發表過文章。唐易自認爲是從底層爬上來的,對這樣的話題往往不屑——他的眼裏,凡是喜歡談這個的,多數是爲自己的失敗找藉口卻又不去努力的大loser。甚至每當看到類似的話題時,他會產生一種深深的鄙夷感和優越感。 可是在顧言廷有些拘謹又強裝牛逼的往那一站,而他的身後不遠處正有個小正太優雅的點單時,唐易才意識差距是真的存在。 他和顧言廷在類似這樣的奢侈品商場或者高檔的會所裏,第一反應從來不是優雅自在的享受,而是帶着拘謹和自卑的自我檢驗,有沒有不合適,會不會丟人? 只是唐易習慣了內斂,而顧言廷還不懂掩飾。 唐易屢屢爲此尷尬,卻又詭異的因爲同理心而對顧言廷產生了一種維護的想法。後來倆人工資漸漲,買了房買了車,出門包裏也有錢有卡了,顧言廷纔不再高談“有個同學”“有個朋友”了。只是唐易沒想到,顧言廷郵件的真實意圖是換湯不換藥的“有個男友”。 不過能讓顧言廷在林銳面前喫完飯要**,就圖那十塊五十塊的獎,只能說,這是真的肉疼到家了。 顧言廷這次回來沒有請假,在唐易這一墨跡就到了週三,等早上起來的時候他接到公司的電話。同事口氣很好,甚至略帶揶揄的說他,“顧總你這是跑到溫柔鄉里起不來了嗎?可是現在已經是12月份了,你好歹堅持下拿完今年的年終獎啊。” 顧言廷咳了一些,這才覺出竟然一晃就兩天了。 同事瞭然的笑笑,拖了很長的尾音後才說,“不過也沒事,你之前不少假期都攢着沒用呢,回來補個假條就行。”顧言廷之前工作很拼命,連帶着兩個周的年假都一直沒用。這個同事和他關係不錯,以爲他正在追姑娘,於是十分好心的建議他先把年假用了,要不然過了這個月也沒什麼機會了。 顧言廷恍然大悟,剛聊了兩句,就感到手機震動了一下,有別的號碼打進來了。他順手把手機拿離耳朵掃了一眼,不看不要見,一看差點把同事的電話給掛了。 “……她同意了就行,反正假條還能補,對了那兩張紙別忘傳真給我,”同事笑着說,聽着沒動靜,喊了一聲,“老顧?” 顧言廷忙回神,“啊,啊,我知道了。” “別忘了啊。”同事說,“我先掛了。” 同事掛了,與此同時林銳的電話也掛了。 顧言廷剛鬆了口氣,就見手機屏幕閃了閃,進來一條短信,“方便陪我去趟醫院嗎?” —— 冬日早上的陽光並沒有給人帶來什麼溫暖,甚至一直等到**點鐘,林銳都沒能看見太陽公公的影子。他今天穿的並不多,米白的棉t外面是個淺灰色外套,造型清新時尚,往江淮路上一站,引來的注目禮和遭遇的大冷風成正比。 顧言廷遠遠跑過來的時候,他正微笑拒絕一個妹子的搭訕,等轉過臉的時候臉上笑意還沒退,十分自然的衝顧言廷說,“我以爲打擾到你休息了呢。”